看清来人是略懂道人,那公公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忙不迭低头哈腰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和惶恐:
“那就劳烦道长了!咱家跟此地所有人,全听您的差遣!”
略懂道人淡淡颔首,反手就将拎着的人影往地上一掼,“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刑台周围的百姓一阵窃窃私语。
他却浑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公公原先的位置上,自顾自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眉眼间的倨傲,仿佛这座皇城尽在他掌控之中。
那公公也不见丝毫恼意,反倒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一旁,活脱脱一副伺候主子的模样。
他偷偷朝身侧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喝道:
“还不将人绑到行刑桩上?”
“是!”
侍卫眼中飞快闪过一抹讶异——这老道到底是何来来历,竟能让公公如此折腰?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快步上前,将地上昏沉的燕不住拖起来,麻绳三两下就捆了个结实,牢牢钉在刑台中央。
连青竹踮着脚扒着人群往前挤,总算看清了台上人的模样。
燕不住衣衫虽凌乱脏污,倒没见什么皮开肉绽的酷刑,只是右眼肿得老高,眼圈乌青发紫,一看就是挨了狠狠一拳。
十几年的师姐弟情谊摆在那儿,看着他这副狼狈相,连青竹心里头顿时揪成一团,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陆今安,眼神里满是焦灼。
陆今安不动声色地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抬眼望了望日头,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两刻钟,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他还在等,等宁远秋和盗神带着三公主的赦令,踩着最后一刻的钟声赶来。
一旦冲动行事,只会让他们一伙人和燕不住一起万劫不复,他赌不起。
得了陆今安的示意,连青竹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她藏在人群里,对着刑台上的燕不住飞快地眨了眨眼,指尖悄悄比了个只有他们师姐弟几人才懂的手势,盼着他能看懂。
等会儿一旦动手劫法场,希望他务必配合他们的行动。
燕不住跪在冰冷的刑台上,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妈的,都跪到这断头台上了,看来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昨夜的惊魂一幕,嘴角忍不住一阵猛抽,嘀咕出声:
“人不能,至少不该,倒霉到这份上吧?”
昨夜和宁远秋他们分开后,他就揣着那块刻着“燕”字的令牌,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皇城。
凭着令牌的庇佑,他轻轻松松就破了城外的阵法屏障,熟门熟路地绕到宫墙根下那处他从小钻到大的狗洞。
可刚要猫腰钻进去,旁边平日里静悄悄的宫苑里,竟隐隐传来女子的呻吟声。
“啊啊啊……不要……”
燕不住眼皮狠狠一跳,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燕不住是什么人?他可是正人君子!
遇上这种事,他当然要停下脚步,用批判的目光狠狠谴责一下两人道德沦丧的行为!
不过他现在小命悬一线,还急着进宫找母亲救命,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风流韵事?
只是粗略谴责了半个时辰,他就赶紧敛住心神,抬脚就要往另一头奔去。
谁知脚步还没落地,庭院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狗吠:
“汪汪汪——”
燕不住脸色大变,拔腿就往自己熟悉的小路狂奔。
“什么人?!”
屋内的动静戛然而止,不过片刻功夫,一个衣衫半敞的男子就怒气冲冲地追了出来。
皇城内行此苟且之事,乃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一旦被撞破,都得掉脑袋!
他自然不可能放任燕不住这个“目击者”溜走。
可燕不住如今炼气修为尽失,只剩一身炼体的蛮力,哪里跑得过一个正经修士?
不过片刻,身后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
危急关头,燕不住脑中灵光一闪,凭着对皇城地形的熟稔,瞬间锁定了一个好去处——外城宫女们沐浴更衣的沐华堂。
那地方他小时候偷偷溜进去过好几次,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路。
更关键的是,沐华堂是侍卫的绝对禁区,不管官阶高低,凡擅自踏入者,杀无赦!
这会儿天色深黑,沐华堂里的宫女想必早已歇息,只要钻进去,定能把身后这尾巴甩掉。
念及此,燕不住立刻调转方向,一头扎进通往沐华堂的小径,几个起落就闪进了堂内。
身后的追兵果然在沐华堂门口停住了脚步,满脸忌惮,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他也没走,就守在门口,摆明了要守株待兔。
燕不住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颗心却渐渐稳了下来。
守在门口又如何?
这沐华堂的暗道密道,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三条来,想困死他?
没门!
他缓过劲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就想往暗道的方向跑。
可刚一转身,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带着劲风,狠狠砸在了他的右眼上!
“嘭!”
剧痛瞬间席卷了半边脑袋,燕不住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了夜色的宁静,响彻整个沐华堂:
“来人呐——有淫贼闯入沐华堂了!快来人抓淫贼啊——”
这一拳的力道实在凶悍,饶是他有着炼体修为,也扛不住这一击,当场就被打得头昏脑涨,险些昏死过去。
昏沉之际,他勉强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来人——那女子少说也有三百斤的体重,一条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尊门神。
也难怪他刚进来时没注意到,这体型,这架势,他还以为是沐华堂新立的镇宅雕像,这才着了道!
临昏死过去之际,燕不住心里还忍不住吐槽道:
别嚎了!有您这尊门神在这,哪个淫贼会这么不开眼跑这儿来?
我冤枉啊!
再醒来时,他已经被扔进了天牢,身上的令牌也不知在奔逃时遗落到了何处。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待斩的死囚。
回想起这一连串的倒霉事,燕不住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偷偷摸摸进出皇城几十次,哪次不是顺风顺水?
怎么偏偏摊上正事,就栽得这么彻底?
这他妈根本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