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察觉他那点小心思。
念头方起,杀机已至。
两道模糊的人影气,自斜前方悄然扑来,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方程卷运转。
感应星辰之力流动,我快速锁定二人位置。
手腕微抖,羊毛剑看似随意地点向左前方一处虚空!
噗!
一声轻响。
旋即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声。左侧身影身形一滞,重新没入浓雾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边人影的骨爪已递到叶小川肋下!
我左拳早已蓄势待发,五指虚握,一道离火真气自拳锋迸发!
击打在骨爪关节处!
“咔!”
细微的骨裂声。
右边人影发出一声怪叫,骨爪触电般缩回,身形踉跄后退。
叶小川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骇然之下,血气上涌,拔刀就要朝着那后退的人影追砍过去。
“别追!”我沉声喝道,一把将他拉回,“跟紧我,别掉队!”
我们小队以我为中心,继续朝老刀把子的方向摸去。
然而,星祷者显然不打算让我们轻易汇合。
呜——嗡——呜呜——
数道尖锐刺耳的骨笛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声音忽高忽低,不成曲调,却有一种扰乱心神的魔力,如冰针直刺神经。
叶小川第一个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老灰也是眉头紧锁,眼神有些涣散,连沉默的黑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雾气中,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起星星点点的银蓝色光芒。
星光映照下,空气开始扭曲。
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被拉长、压缩、甚至叠加出重影,难以分辨虚实。
“别看那些光!”我再次喝道。
可是为时已晚。
队伍其他方向,彻底陷入了混乱。
“啊!你后面!有东西!”
“那是谁?是人是鬼?”
“杀了它!快杀了它!”
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瞬间激烈了数倍!
然而,其中至少有一半,在迷雾中将同伴错认成敌人,疯狂地自相残杀起来!
我眼神冰冷。
若是全力施为,八品境界足以暂时震散这片区域的雾气,强行揪出几个星祷者。
但这与我“白五”的身份不符。
《九章算律》在识海中全力运转。
骨笛声波,星光闪烁,星辰之力流动。海量数据涌入。
归纳。分析。
一个模型急速构建。
发现了。
所有干扰,将在下一瞬叠加成一个短暂波谷。位置,对应侧前方五步外,一块暗蓝色碎石。
那是这片星瘴的一个“气孔”。
机会稍纵即逝.
手腕连抖。嗤嗤嗤!
数道真气迸射,分毫不差,击中碎石几个特定棱角与裂缝。
砰!噗!咔嚓!
碎石炸开一小半,能量乱流炸开!
雾中有几声痛哼传来。
骨笛声瞬间走调,星光一暗。
就是现在。
“走!”
我低喝一声,拽住叶小川,带着小队朝着前方猛冲!
几步之后,周遭压力陡然一轻!
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仍是阴山荒凉诡异的景象,但视野清晰。
我们脱离了那片致命的星瘴雾区。
回头望去,十几丈外,一团超过五十丈的灰白色浓雾,盘踞在那里,兀自翻滚。
雾气中,依旧不断传来兵刃交击声、惨叫和嘶吼。
不能让他们全死在里面!
至少,老刀把子和关键人物不能死,否则这趟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方程卷》推演到极致,厉声喝道:
“老刀把子!听声辨位,左前方全力冲七步!”
“谢七!别管后面幻影,直走后五步,低头避藤!”
我连续报出几个关键的方位。
看着在阵中挣扎的熊奎,我皱起眉头。
救他,意味着之后还要面对他的敌意和算计;
不救,少一个强敌,但队伍实力和内部平衡受损,也可能让老刀把子起疑。
权衡之下,一个活着的欠下“人情”的熊奎,或许更好预测和控制。
更何况,他的命,现在是我给的。
于是又道:“熊奎!你右三,再左二,有石坎,跃过!”
紧接着,几声怒喝和衣袂破风声响起。
最先冲出来的是老刀把子。
紧接着,熊奎也带着三个浑身是伤的手下狼狈跃出。
谢七是最后一个,只有袖口处有一道裂痕,他似乎是最从容的一个。
不多时,雾气中又连滚爬爬冲出来七八个人,个个带伤,神色惊惶。
而那片翻滚的浓雾,向内收缩涌动,将剩下未能脱困的人和声音,彻底吞噬、隔绝。
连尸体都不曾剩下。
最终留在雾外的,连我在内,只剩下十九人。
比进入雾区前,少了近一半。
损失惨重。
……
大战之后,活下来的十九个人,脸上惊惧未褪,眼中一片空茫。
一些人的兵刃上滴着血,血色暗沉,不知来自敌人,还是同伴。
“刚才……刚才是不是你砍了我一刀?”
一个捂着肩头伤口的汉子,红着眼瞪向身旁的另一人。
“放屁!老子砍的是雾里的鬼影子!谁让你瞎撞过来!”
“你他娘的就是故意的!我看见了!”
“都闭嘴!”老刀把子厉声喝道。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朝我抱了抱拳,“白五兄弟,这次,多亏你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毕竟,刚才没有我的指引,死伤会更多,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谢七笼也微微侧身,朝着我的方向,拱了拱手。
他显然也认可了我的实力。
熊奎是最难堪的。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脸色因为失血和怒气而显得格外苍白。
“姓白的……算我欠你一次。”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感激,更像是被迫记下了一笔无比窝火的债。
我面色如常,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们的“感谢”。
在这片法外之地,没有纯粹的救命之恩。
我救他们,是因为我需要队伍继续前进,需要老刀把子带路,需要这些人分担风险,甚至需要他们作为“掩护”和“筹码”。
同样,他们的道谢,也没有任何意义。
利益与实力,是此地唯一的通行证。
恩情?那太奢侈了。
……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不远处,有几滴特殊的血迹。
泛着银蓝色光泽,内有细碎光点沉浮。
星祷者的血。
我蹲下身,指尖沾染了一丝,瞬间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着纯正的星辰之力。
这与星辰砂不同,更像是一种被“驯化”或“共生”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老刀把子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了那枚铜质罗盘,将盘面边缘,轻轻浸润在那滩最大的蓝色血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罗盘上原本黯淡的星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骤然亮起!
仿佛盘面上的星辰真的被点亮了。
指针微微颤动,似乎与血液中某种残留的韵律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老刀把子盯着发光的罗盘,眼神深邃。
待光芒隐去,他才收起阵盘,“星祷者退了。”
他缓缓开口,“但这血……说明他们不是幻影,是真的会受伤,会流血。”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下,立刻出发!”
没有人反对。
留下意味着等死,这已是共识。
队伍重新开拔,气氛比进入雾区前更加沉重。
一路再无星祷者踪影。
但无人放松。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潜入更深的黑暗。
前路,比身后的浓雾,更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