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曼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狰狞了。“你看，又急！”库瓦托罗也是感受到了这种把别人气到极致的快乐，难怪马卡里乌斯这么喜欢折磨自己，这是真的好笑啊！忍着，忍着，一定要忍着！库瓦...火星轨道空间站“赫菲斯托斯”的穹顶观测舱内，哈曼·卡恩正站在一整面无框强化玻璃前。她没有穿军装，只裹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赤足踩在微凉的合金地板上。窗外，阿克西斯残部舰队正缓缓泊入补给港——不是凯旋的阵列，而是一支被剥去鳞甲、断肢残躯尚在渗血的败军。十七艘恩多拉级重巡中，仅九艘还能自主姿态调整；三艘朱庇特里斯级支援舰里，有两艘的引擎舱盖已被烧熔焊死，靠磁力牵引臂拖拽着滑行；最刺目的是那艘正在解体的恩多拉7号——它没能在最后五百公里刹住车，此刻正被三道粒子束交叉扫过，钛合金骨架在高温中蜷曲如枯枝，残骸碎块被磁场偏转后甩向火星稀薄大气层，在夜空中划出数道惨白轨迹，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殿上。”玛修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却绷得极紧，“乌斯刚结束最高军事会议。托托家交出了二十三名‘黑曜石’预备机师，全都是新人类适配率87%以上，但平均训练时长不足八百小时；萨比派系移交了十一台未列装的‘基拉·德卡改’，弹药基数为标准配额的37%；还有……‘密涅瓦’的六名教官级驾驶员，连同她们的四台‘雷吉鲁斯’试作机。”哈曼没回头。她盯着舷窗外一颗正掠过轨道的废弃卫星残骸，那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一年战争时期吉翁公国的徽记。“密涅瓦的教官？”她终于开口，声线平滑如刀刃刮过冰面，“她们带了什么？战术数据包？机体改装图纸？还是……把孩子们的脑波同步记录也一并打包送来了？”“不，殿下。”玛修曼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们只带了六套飞行服，和六张手写便签。上面写着——‘请让她们活到看见火星日出’。”哈曼忽然笑了。那笑没温度，像真空里骤然凝结的霜晶。“活到日出？可火星的日出是蓝紫色的，玛修曼。你见过蓝紫色的血吗？”玛修曼沉默。他想起三小时前在医疗舱看到的场景：普露十二号被固定在生物维持舱里，静脉里流淌着淡蓝色营养液，瞳孔因神经抑制剂而持续收缩成针尖大小。她的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尚未结痂的咬痕——是她在意识半清醒时自己咬的，牙印深可见骨。宪兵队报告说，她今早用牙齿撕开了手腕束缚带，又用断指甲在舱壁刻下十七道横线，每道线旁都标注着微不可辨的吉翁语数字：17-2-9-4-1-6-3-8-5-7-10-11-12-13-14-15-16。没人知道这串数字的含义，直到马卡里乌斯的加密通讯突然抵达：“告诉哈曼，她该数数自己还剩几个‘普露’了。第十二个快醒了，第十三个还在培养槽里抽搐，第十四到第十六个……胎心监测仪昨天就停跳了。”“传令。”哈曼转过身，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红残影，“所有‘普露’系列个体，即刻转入‘密涅瓦’地下七层B-13区。关闭重力模拟器，启动零G滞育程序。通知生物工程组——把冷冻胚胎库里的‘普露十七’提前唤醒，植入活性神经接驳芯片。我要她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三次全息模拟空战。”“可是殿下！”玛修曼失声，“十七号的脑干发育度只有63%，强行激活会导致皮层溶解！”“那就溶解。”哈曼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指尖悬停在他左眼瞳孔上方两厘米处，“你记得卡尔玛·扎比临终前说的话吗？他说‘吉翁的荣耀不在舰船数量，而在每一具愿意为它燃烧的躯体’。现在，我们连躯体都开始计数了，玛修曼。你告诉我——当数字归零时，我们该用谁的骨头来拼凑最后一台高达的支架？”玛修曼后退半步，军靴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他想说“密涅瓦的孩子们不该成为耗材”，想说“普露系列本就是哈曼您亲手叫停的禁忌项目”，想说“乌斯在会议上已经撕碎了三份《新人类伦理宪章》原件”……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右拳重重砸在左胸装甲板上：“遵命，殿下！”哈曼没再看他。她走向观测舱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块半透明全息屏，显示着火星地表实时影像：奥林匹斯山北麓的巨型地下工事群正加速运转，钻探机械臂如钢铁蜈蚣般啃噬着玄武岩层；水手谷裂谷底部，三百台电磁弹射轨道正被连夜铺设，末端直指轨道空间站对接港；更远处，一片被刻意保留的荒原上，数千个银色圆顶建筑正同步升起穹顶——那是“巴比伦计划”的最终阶段：将整个火星殖民地改造成一座超巨型移动要塞。而圆顶中心，一座尚未完工的黑色尖塔刺破云层，塔身铭文在红外镜头下灼灼发亮：“巴比伦之门，非神所启，唯血所开”。“玛修曼。”哈曼忽然唤道，“你信轮回吗？”“……属下只信数据。”他答得很快，像在背诵教科书。“很好。”哈曼指尖轻点，全息屏画面切换——是联邦军朱庇特里斯级旗舰“天秤座号”的舰桥监控影像。画面里，马卡里乌斯正把一碗羊肉杂烩汤倒在战术沙盘上，用汤匙搅动着模拟火星地表地形的酱汁，旁边阿姆罗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行字：“建议采用‘剃刀行动’：以三台独角兽高达为诱饵，引新吉翁主力进入水手谷共振带，利用峡谷地质结构放大浮游炮电磁脉冲，瘫痪其全部mS传感器阵列。”沙盘边缘，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被磁吸固定着：少年时期的马卡里乌斯与某个戴眼镜的瘦高青年并肩站在SIdE-3废墟前，两人制服袖口都缝着褪色的“地球联邦军幼年学校”校徽。“那张照片里的人，”哈曼声音很轻，“是马卡里乌斯的哥哥。他在一年战争末期，带着三十七名学员驾驶运输舰冲向吉翁自爆基地。舰体在距目标三十公里处被击穿，全员失压冻毙。但他们的尸体漂进基地通风管道，尸体口袋里的引爆器意外接触电路……炸塌了三分之二的指挥中枢。”玛修曼僵在原地。他从未听过这个版本。“马卡里乌斯以为自己在复仇。”哈曼关掉全息屏，转身时长袍翻涌如墨，“可他不知道，当年按下自毁按钮的，是哈曼本人。”寂静像汞柱般沉坠。观测舱穹顶外，火星环带反射的冷光漫过哈曼侧脸，勾勒出一道锋利如刃的阴影。她忽然抬手，摘下左耳垂那枚细小的银色耳钉——那不是装饰品，而是微型量子通讯器。指尖一拧，耳钉裂开，露出内里幽蓝的晶体阵列。她将晶体按在观测舱主控面板的生物识别区，一串无法被任何联邦加密协议解析的脉冲信号瞬间注入空间站核心数据库。警报无声亮起。全息屏重新亮起，却不再是战场影像，而是一段加密视频：昏暗实验室里，十二个透明培养槽并排矗立，每个槽内都漂浮着一个赤裸少女，她们额头中央嵌着发光的神经接口。镜头推近，最左侧培养槽的少女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银色螺旋纹路。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为“U”，正是格里普斯战役爆发前夜。“密涅瓦计划真正的起源，不在阿克西斯。”哈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疲惫，“而在地球联邦军‘新人类净化局’地下室。他们抓走第一批‘普露’时，连襁褓都没拆开。马卡里乌斯的哥哥……当时是净化局第七实验组首席研究员。他偷偷修改了基因编辑序列，把所有‘普露’的死亡倒计时，设成了和自己心跳频率完全同步。”玛修曼猛地抬头：“所以……”“所以当他心脏停止跳动时，”哈曼接上，“十二个培养槽里的生命维持系统，会同时关闭。”舱门滑开，乌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军装领口敞开，左颊有道新鲜血痕，右手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指挥棒。“殿下。”他声音嘶哑，“‘剃刀行动’的预警情报刚截获。联邦军将在七十二小时后，以三台独角兽高达为箭头，强攻水手谷。”哈曼没应声。她只是静静看着乌斯，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指尖、暴起的青筋、眼底蛛网般的血丝。三秒后，她忽然问：“你吃过火星产的番茄吗？”乌斯一愣。“今年第一批温室番茄刚成熟。”哈曼走向舱门，长袍下摆拂过乌斯手臂，“酸味很重，但籽特别甜。等打完仗，我请你尝尝。”她擦肩而过时，乌斯闻到一丝极淡的雪松香——那是哈曼专用的神经镇定剂气味。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剑，剑柄却空空如也。昨天夜里，他把它熔铸进了最后一台“雷吉鲁斯”的动力炉芯。观测舱门合拢的瞬间，哈曼的通讯器忽然震动。加密频道传来马卡里乌斯的声音，背景里是嘈杂的金属敲击声：“喂，哈曼？听说你那儿番茄不错？顺手给我们舰队捎两筐——别担心运费，我们拿‘普露十二号’的脑波图谱付账。对了，她今早醒了，正用脚趾在病床单上画高达涂鸦呢。笔法挺糙，但……比你当年在SIdE-3涂鸦墙上的水准进步多了。”哈曼停下脚步。她没回话，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枚空耳钉轻轻按回耳垂。银色晶体接触皮肤的刹那，细微电流窜过神经末梢——她仿佛又看见十五岁的自己，站在阿克西斯熔岩湖边，把第一枚自制耳钉狠狠钉进耳垂。鲜血滴落湖面，蒸腾成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赤色蘑菇云。“殿下？”玛修曼迟疑地问。哈曼终于迈步向前，身影融入走廊幽暗光线中。“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所有‘普露’系列个体，即刻启用代号‘火种’。告诉她们——这次不用计算心跳，只要记住一件事：当火星日出染成蓝色时，所有人，一起闭上眼睛。”走廊尽头，应急灯管滋滋闪烁，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分裂成无数个晃动的剪影。每个影子里，都站着一个不同年龄的哈曼：扎着羊角辫的少女，穿着吉翁军校制服的少女，披着阿克西斯元首斗篷的少女，以及……正将一枚银色耳钉，缓缓按进耳垂的少女。而在火星轨道之外，联邦军舰队正悄然改变航向。朱庇特里斯级旗舰“天秤座号”的引擎阵列次第点亮，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马卡里乌斯站在舰桥窗前，手里捏着半片风干番茄皮。他忽然咧嘴一笑，把番茄皮塞进嘴里嚼了嚼，酸涩汁液在舌尖爆开。“阿姆罗！”他朝通讯器吼道，“把‘剃刀行动’作战指令里的‘诱敌深入’改成‘迎头痛击’！还有——让厨房把番茄酱加量！老子要蘸着新吉翁的灰烬吃牛肉面！”通讯器那头传来筷子敲碗的清脆声响，接着是阿姆罗含混的回应：“……知道了。不过马卡里乌斯，你上次说要给普露十二号送漫画书，结果送的是《宇宙法典》修订版……她现在正用封底纸折纸鹤呢。”马卡里乌斯大笑，笑声震得舷窗嗡嗡作响。他转身走向战术沙盘，靴跟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回响，像一记记敲向丧钟的鼓点。沙盘上，代表联邦军的蓝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火星逼近。而在它们前方，代表新吉翁防线的红色光点并未收缩，反而沿着水手谷裂谷边缘，铺开一道细长而锋利的弧线——宛如一柄正在出鞘的弯刀，刀尖直指即将升起的、蓝紫色的火星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