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白脸红脸
“是这里吗?”“没错,就是这!”“行动!”伴随着一阵淅淅沥沥的步履声,一队队穿着突击外骨骼,头上的目镜还外接了热融设备的联邦军特种部队随即从黑暗中现身。阿卡迪亚作为一座...联邦军舰队的阴影压得火星轨道空间站的观测窗都泛起一层幽蓝冷光。那十艘舰艇并非常规战舰,而是朱庇特里斯级重装支援舰改装而来的“高机动战术投送平台”——舰体被削薄近三分之一,主炮塔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六组可折叠式巨型发射导轨,每条导轨末端都静静悬浮着一台通体漆黑、肩甲覆有暗金纹路的机体。它们没有涂装编号,没有隶属番号,只在左肩装甲内侧蚀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把断裂的剑插进齿轮中央,齿轮边缘缠绕着半截绷带。“那是……‘断剑’部队?!”玛修曼失声,手指死死扣住指挥台边缘,指节发白。吉翁没回头,只是盯着光学镜头里那十台机体缓缓展开推进器阵列的动作。它们没用常规姿态调整喷口,而是直接启动了背部四组环形磁约束推进环——蓝白色电弧在真空里无声炸开,像十只睁开的眼睛。不是高达。是比高达更沉默、更精密、更克制的杀戮构型。“不是……阿姆罗的‘独角兽’?”乌斯站在旗舰舰桥另一侧,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金属。她刚接到前线传回的影像——其中一台黑色机体仅用三秒就撕开了恩少拉级右舷装甲,浮游炮连锁定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电磁脉冲扫成废铁。它甚至没开火,只是掠过时释放了一道定向EmP波。“不。”吉翁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异常清晰,“那是马卡里乌斯亲自签发的‘断剑协议’第零号执行单位。他们不用精神感应框架,不用NT专属系统……他们用的是联邦军最老的‘机械神经直连’技术,配合第三代战术AI‘赫菲斯托斯’实时演算弹道与装甲应力分布。每一台机体的驾驶舱里,坐着的都是退役的mS格斗教官,平均年龄四十七岁,平均实战击坠数八十三点六。”话音未落,最前方那台黑色机体突然抬起了右手。它没举枪,没展开盾牌,只是将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火星空间站方向。紧接着,整支联邦舰队的主炮阵列——包括十二艘萨拉米斯改、七艘德戴改、甚至两艘尚未完全修复的麦哲伦级——在同一毫秒完成校准,所有炮口微调角度精确到0.003度,炮口能量读数同步攀升至临界阈值。这不是齐射准备,这是……瞄准确认。空间站内警报仍未响起。因为所有传感器都被那台机体掌心释放的广域量子干扰波压制了——它根本没动用武器,只靠掌心一枚嵌入式谐振发生器,就让整座空间站的防御系统陷入三秒钟的逻辑死锁。三秒后,干扰消失。而联邦舰队已前撤三百公里,重新组成楔形突击阵列,舰首统一朝向火星赤道轨道上的哈曼主造船厂集群。那里正有四十七艘受损舰船被拖曳至维修坞中,船体上焊缝还冒着新鲜青烟。“他疯了!”玛修曼猛地转身,“那下面还有三千名技工!他们没穿太空服!”“他知道。”吉翁轻声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台黑色机体,“所以才选这个时候。”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道沙哑男声,带着久未使用的生锈质感:“哈曼摄政殿下,我是断剑-01。马卡里乌斯长官授意转达:您有七十二小时时间,交出普露十二号、全部新人类实验数据、以及毕斯特财团在火星的所有资产清单。逾期未复,第一枚‘静默弹’将定点清除造船厂B7区——那里正在焊接恩少拉级三号舰的龙骨承重梁。”静默弹。不是核弹,不是中子炸弹,而是联邦军新锐战术武器“mk-VII静默弹”:不产生爆炸冲击波,不释放辐射,仅通过超频震荡波破坏金属晶格结构。被击中的目标不会燃烧,不会解体,只会像被抽走骨架的皮囊一样软塌下去——而B7区下方,正是技工宿舍与生活补给中心。吉翁闭上眼。她听见自己耳后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像倒计时。“回复他。”她忽然说,“就说……我接受谈判。”“殿上?!”玛修曼一步跨到她面前,几乎要撞上她的肩甲,“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哈曼派系会立刻分裂!托托家那些人会以为我们彻底认输了!”“那就让他们以为。”吉翁睁开眼,瞳孔深处映着舷窗外那支黑色舰队,“你以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她转向全频段广播频道,声音平稳得可怕:“所有哈曼官兵注意,即刻起暂停一切战斗准备。重复,暂停一切战斗准备。我将亲自前往联邦军旗舰进行停火会谈。玛修曼,你留在这里,接管指挥权——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时内未返回,你有权启动‘密涅瓦协议’。”“密涅瓦协议”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舰桥陷入死寂。那是哈曼最高级别的紧急预案:一旦摄政者确认死亡或失联,即刻将密涅瓦·扎比经由秘密航道送往木星圈,并激活其体内植入的生物密钥,使其成为毕斯特财团承认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这等于把密涅瓦亲手塞进毕斯特的保险柜——而毕斯特,正是哈曼政权最想绞杀的宿敌。玛修曼嘴唇颤抖,最终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冰冷的合金地板:“遵命,殿下。”吉翁没再看他。她走向升降梯时,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沉。经过格纳库通道时,她看见普露们依旧僵立在机库阴影里。普露一号的左手还掐着妹妹的脖子,但指尖早已松开;普露七号蹲在地上,正用匕首刮擦地面一块凝固的机油污渍,刀尖划出的痕迹歪歪扭扭,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吉翁脚步未停,只在擦肩而过时低声道:“告诉她们,别擦了。等我回来,带你们去看真正的火。”升降梯门关闭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舰桥穹顶——那里悬挂着哈曼家族的金色鸢尾花旗,旗面边缘已有三处烧焦的破洞,像被无形火焰舔舐过的记忆。联邦军旗舰“朱庇特里斯·裁决号”的对接舱门无声滑开时,吉翁没穿礼服,没戴冠冕,只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常服,左胸别着一枚银色齿轮徽章——那是阿克西斯时代首批mS工程师的荣誉标识,如今已是绝响。舱内没有卫兵,没有仪仗,只有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两侧墙壁嵌着无数块柔性屏,每一块都在循环播放同一段影像:阿克西斯坠落时的火流星、格里普斯战役的残骸雨、第一次新吉翁战争中被击毁的卡碧尼群……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照片上——夏亚·阿兹纳布尔穿着吉翁公国军常服,站在一年战争初期的吉翁基地门口,背后横幅写着“为新人类而战”。照片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谎言开始的地方。”吉翁停步。她没伸手去碰屏幕,只是静静看着夏亚年轻的脸。那张脸没有后来的疲惫,没有面具下的枯槁,只有纯粹的、近乎灼热的信念感。“他骗了所有人。”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卡里乌斯穿着便装,胸前口袋露出半截钢笔,袖口沾着墨水渍,“包括他自己。”吉翁没回头:“您也骗了所有人。比如……断剑部队根本不存在。那些黑色机体,是阿姆罗的‘独角兽’改装版,对吗?”马卡里乌斯笑了,从口袋掏出一叠打印纸:“聪明。但您猜错了两点——第一,断剑部队确实存在,只是今天只来了十台;第二……”他将纸张递过来,首页标题赫然是《火星轨道防御体系漏洞分析(绝密)》,“这份报告,是您三个月前亲自签署的‘天穹计划’原始方案。我们花了四十六天,把您画在蓝图上的每一条备用管线、每一处应急气闸、甚至每个维修机器人充电接口的位置,都标成了红色。”吉翁接过纸张的手很稳。她翻到末页,那里贴着一张微型芯片照片——芯片表面蚀刻着毕斯特财团的双蛇缠杖纹样。“普露十二号在您手上。”马卡里乌斯忽然说,“但她体内植入的‘潘多拉协议’生物密钥,需要哈曼血脉才能激活。而您……”他顿了顿,“是哈曼·卡恩的养女,不是亲生女儿。”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吉翁终于抬眼看向他:“所以您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火星。”“是密涅瓦。”马卡里乌斯声音很轻,却像子弹击穿空气,“她体内有完整的‘拉普拉斯之盒’生物密钥序列。而毕斯特财团,打算用她重启‘拉普拉斯之盒’的最终形态——不是政治宣言,不是联邦改革,是用纳米级基因编辑病毒,抹除全人类97%的‘非新人类’基因表达位点。”吉翁瞳孔骤然收缩。“您知道为什么哈曼当年坚持要收养她吗?”马卡里乌斯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因为只有扎比家的直系血,才能兼容‘盒子’的核心算法。而您……”他指了指她左胸的齿轮徽章,“您是唯一能读懂夏亚笔记里隐藏坐标的人。那些坐标指向的,是阿克西斯坠落时散落的‘盒子’主控模块残片。”远处传来舰体微震——是朱庇特里斯号主引擎启动的脉动。马卡里乌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谈判地点改了。请您跟我来。密涅瓦在等您。”吉翁没动。她仍盯着手中那份报告末页的芯片照片,忽然问:“如果我不去呢?”“那今晚零点,断剑部队会向火星轨道倾泻三百枚静默弹。”马卡里乌斯头也不回,“第一枚,打B7区。第二枚,打托托家地下避难所。第三枚……”他停顿两秒,“打摄政宫东翼——密涅瓦的卧室。”走廊灯光彻底熄灭。应急照明亮起幽绿光芒,将两人影子拉长,投在满墙循环播放的战争影像上。夏亚年轻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神像。吉翁终于迈步。她的军靴踩碎地上一道虚拟投影的火光,发出清脆的“咔”声。那声音很小,却盖过了整条走廊里所有战争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