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39章 更美好的明天
    整个会场寂静无声,联邦军官兵们坐在一旁神游天外,或者用看好戏的目光盯着中间的诸多火星人。而中间的火星佬们则是大汗淋漓坐卧难安,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呼吸不畅,似乎随时都要抽过去。这也是正常...运输车在格纳库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停稳时震得舱壁嗡嗡作响。阿姆罗跳下车,靴跟砸在钢板上发出清脆回音,他没去管塞拉递来的补水包——那玩意儿还攥在他手里,捏得塑料袋窸窣作响,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巴扎姆mK2,引擎预热完成,主推进器压力值稳定在87%,陀螺仪校准无偏移。”永瀨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此刻不是奔赴战场,而是例行巡检机库灯光。她站在巴扎姆mK2膝甲旁,指尖拂过装甲接缝处新补的浅灰焊痕,那是三天前一次紧急升空拦截训练中被模拟光束擦过的痕迹。她没抬头,却已感知到马卡里乌斯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那里有一道淡青色的旧疤,是SIdE 3废墟里一块飞溅的mS驾驶舱盖留下的纪念。“你记得提醒我,”马卡里乌斯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远处整备台液压臂的嘶鸣吞没,“等打完这仗,把密涅瓦的信件誊抄三份。一份交联邦档案馆,一份寄给地球圈孤儿院联盟,最后一份……烧给她父亲。”永瀨莹的手指顿了顿,没应声,只是将战术平板翻转,屏幕亮起,上面是阿卡迪亚殖民地实时热成像图。火星稀薄大气层下,城市轮廓如锈蚀的齿轮咬合在赤红色荒原上,而地图中心,一座孤峰正被红色光标反复圈定——马卡里斯山。山顶并非自然岩层,而是嵌着半座坍塌的吉翁纪念碑,基座裂痕里钻出几丛耐辐射苔藓,在监测画面里泛着诡异的荧绿。“哈曼的旗舰‘阿克西斯之眼’还在轨道静默,但它的副炮阵列有三次微幅转向。”库瓦托罗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正单膝蹲在一台牛高达侧裙甲边,手指抹过装甲表面凝结的霜晶,“火星夜间温差太大,她的冷却系统在超负荷运转——她在怕我们打穿轨道防御带后直接跃迁登陆,所以把主炮充能优先级压到了最低。”“怕?”阿姆罗嗤笑一声,把补水包拧开灌了一大口,“她怕的是密涅瓦活着出现在联邦新闻直播里,穿着校服念《联邦宪法》序言。”话音未落,整座格纳库穹顶的应急灯骤然转为深红,警报声尚未响起,舰桥广播已切进所有频道:“警告!哈曼舰队启动‘悲恸协议’——重复,悲恸协议启动!轨道平台开始自毁程序,预计十五秒后引爆第一波殉爆链!”永瀨莹猛地抬头。她看见天花板监控屏上,数个代表轨道平台的蓝点正逐次变暗、熄灭,而每一处熄灭的坐标旁,都跳出一行小字:【密涅瓦·扎比安全区-已确认撤离】。“她早知道我们会来抢人。”马卡里乌斯解下少将制服外套,露出底下紧身机师服肩章上三道银色闪电纹,“哈曼没把密涅瓦藏进‘悲恸协议’的底层指令集里——只要平台自毁触发,所有加密数据流都会自动覆盖掉定位信号,连我们自己的AI都解不了。”“所以她根本没打算让密涅瓦活下来。”库瓦托罗站起身,掌心在牛高达膝盖装甲上重重一按,金属发出沉闷共鸣,“悲恸协议不是防御程序,是葬礼流程。”阿姆罗已经坐进驾驶舱,舱盖闭合前朝外甩来一句:“那还等什么?总不能让她给密涅瓦挑块好墓地再动手吧!”永瀨莹没动。她盯着平板上最后一个闪烁的蓝点——它悬停在马卡里斯山北麓地下三百米处,坐标精确到厘米,而标记文字却是空白的。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整理俘虏口供时,一个濒死的吉翁通讯兵曾用断续电流在加密频段反复发送同一串摩尔斯码:··· ??· ? ·· ?· ?? ·? · ?· ?·。当时没人破译,只当是垂死呓语。可此刻她盯着那串代码,舌尖尝到铁锈味——那是吉翁旧历纪年法里,德金公王加冕日的暗码,而密涅瓦的生日,正是那天。“她没把密涅瓦放在山里。”永瀨莹突然开口,声音像刀锋刮过冰面,“在山外。在‘悲恸’之外。”马卡里乌斯脚步一顿。“阿卡迪亚广播塔的地基加固图纸我看过。”她调出全息投影,指尖划过一道隐藏在建筑结构图深处的环形管线,“所有承重柱内部都嵌着真空隔热层,但只有主控室下方那段管线标注着‘非标准合金’——熔点比常规钢材高四百摄氏度,抗冲击强度是钛合金的七倍。哈曼不会为广播设备浪费这种材料。”投影旋转,管线末端箭头直指地下七百米处一片纯黑区域。那里本该是地质断层带,却被人工填埋成实心混凝土块,雷达扫描显示其密度远超岩层。“她把密涅瓦关在广播塔下面。”永瀨莹抬眼,瞳孔里映着红光警报,“等我们炸毁轨道平台时,殉爆冲击波会震塌塔身,但地基会撑住——然后她用最后的电力,把密涅瓦的影像同步到全火星所有尚存屏幕。让所有人看着正统继承人,在火焰里念完投降诏书。”死寂。只有通风管道里气流呼啸如鬼哭。阿姆罗的驾驶舱传来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他掰断了座椅扶手上的应急通讯键。“那就别让她播成。”马卡里乌斯笑了,那笑容让库瓦托罗后颈汗毛倒竖,“永瀨,你带着巴扎姆mK2和两台牛高达,从北坡切入。记住,只拆广播塔的八根主承重柱,一根都不能多碰。阿姆罗,你和塞拉负责压制哈曼舰队残余火力,把她们的注意力钉死在轨道上。库瓦托罗——”他转身,军靴踏在钢板上敲出战鼓般的节奏:“你去马卡里斯山顶。把那座纪念碑,连同底下三十七米深的基座,一起轰成齑粉。我要让哈曼亲眼看见,她用来祭奠扎比家荣光的石头,怎么变成砸向她脚背的碎渣。”库瓦托罗没说话,只是默默卸下左臂护甲,露出底下植入式神经接口的金属环。那环内侧刻着极细的字迹:【致密涅瓦·扎比,愿此生不为王冠所累】——那是多兹鲁写在私人机密档案末尾的批注,被马卡里乌斯亲手拓印下来,烙进了他的义体。“悲恸协议倒计时,十秒。”舰桥语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金属撕裂般的杂音。永瀨莹跃上巴扎姆mK2驾驶舱,舱盖合拢前,她看见马卡里乌斯仰头望向格纳库穹顶——那里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单向观察窗,窗外,火星黯淡的阳光正斜照在八台牛高达肩甲上,将“联邦军”徽记染成熔金。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亲自带队突袭:不是为了显摆军衔,而是要让哈曼在临终前看清一件事——摧毁吉翁最后堡垒的,不是冷酷的联邦机器,而是八个穿着旧式机师服、彼此叫得出绰号、甚至会为谁该喝最后一口补水包拌嘴的年轻人。“出击!”马卡里乌斯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炸开。八台牛高达同时启动,引擎咆哮汇成洪流,震得穹顶积尘簌簌落下。永瀨莹按下推进器,巴扎姆mK2的长枪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前倾,枪尖划过空气,竟在低温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轨迹——像一支蘸着火星晨露写就的休止符。阿卡迪亚广播塔的玻璃幕墙在三百公里外都能看清。此刻,塔顶天线阵列正疯狂旋转,将一道加密信号射向轨道上濒临崩溃的“阿克西斯之眼”。哈曼坐在旗舰指挥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密涅瓦五岁时画的歪扭太阳。她没看战术屏,目光始终胶着在主屏幕上——那里正播放着马卡里斯山实时影像:山顶纪念碑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一队黑点正逆着风沙向上攀爬。“他们真敢来啊……”哈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在此时,怀表突然震动。表盖弹开,指针疯狂逆时针旋转,表盘内侧浮现出一行血红色文字:【悲恸协议终止。密涅瓦·扎比,已接管广播权限】。哈曼瞳孔骤缩。她猛地扑向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速敲击——可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屏幕切换,变成一片纯白背景,中央缓缓浮现一行手写体字迹,稚嫩却工整,每个字母都带着孩童特有的顿笔力度:【亲爱的哈曼姨妈:今天食堂的土豆泥很好吃。多兹鲁叔叔的信,我已经读完了。您说扎比家的孩子不该哭,所以我把眼泪擦干净了。现在,我要念一首诗给您听。——密涅瓦】广播塔地底七百米,混凝土牢房里,十二岁的女孩赤着脚站在防震台上,面前悬浮着一台老式语音合成器。她没看镜头,只是踮起脚,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像在亲吻父亲的墓碑。而在马卡里斯山顶,库瓦托罗驾驶的牛高达单膝跪地,右臂巨剑高举向天。剑刃在夕照下燃起幽蓝电弧,那是马卡里乌斯特制的反物质切割模块正在预热。他听见身后传来岩石崩裂声——永瀨莹的巴扎姆mK2正用长枪凿穿广播塔北侧岩壁,每一下撞击都让整座山脉微微震颤。“来吧。”库瓦托罗低声说,不是对哈曼,不是对密涅瓦,而是对着手中巨剑,“让这场葬礼,换个收场。”剑落。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蓝光如液态月华倾泻,切开纪念碑基座时,连灰尘都未来得及扬起。整座山体在那一瞬间陷入绝对寂静,仿佛时间被抽离。三十七米深的基座内部,无数暗藏的传感器、引爆线路、生物识别锁在同一毫秒内化为青烟。而就在蓝光触及地底混凝土牢房顶部的刹那——密涅瓦按下了合成器的播放键。全火星尚存的三万两千块屏幕同时亮起。没有图像,只有一段清越童音,在死寂的战场之上,一字一句,念着一首无人听过的诗:【火种熄灭时,灰烬里仍有光。若你问它为何不惧黑暗,请看我的眼睛——它们正映着,你曾经见过的,最亮的星。】哈曼僵在指挥椅上。她看见屏幕角落,密涅瓦的合成影像正对她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血与火,轻轻拂过她眉间皱纹。“原来如此……”哈曼松开一直紧握的怀表。黄铜表盖坠地,发出清脆声响。表针停在六点整,指向一个早已湮灭的黎明。此时,马卡里斯山巅。库瓦托罗的牛高达缓缓收剑。他低头,看见脚下裂开的地缝深处,一抹银白正顺着崩塌的岩壁向上蔓延——那是密涅瓦校服的衣角。而在更远处,永瀨莹的巴扎姆mK2正用长枪挑开广播塔最后一根承重柱,钢筋扭曲的呻吟声里,整座塔楼开始优雅倾斜,像一株终于凋零的赤色巨花。马卡里乌斯站在格纳库门口,仰头望着穹顶窗外。火星的黄昏正温柔铺展,将八台牛高达的剪影染成燃烧的金边。他忽然想起多兹鲁信里最后一句话:“密涅瓦问我,爸爸的高达是什么颜色?我说,是晚霞的颜色。因为她出生那天,整个SIdE 3的天空都是橙红色的。”他笑了笑,抬手扯松领口第三颗纽扣——那里缝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吉翁徽章,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提安姆少校。”他对着通讯器说,“告诉后勤部,把那批库存的橘子罐头全搬上来。待会儿庆功宴,我要让密涅瓦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星晚霞味道。”远处,广播塔轰然倒塌的烟尘正漫过马卡里斯山脊。而在那片腾起的赤色云霭深处,一颗人造卫星正悄然调整轨道,将镜头对准了火星地表——它拍下的不是废墟,不是硝烟,而是一个赤足女孩牵着库瓦托罗的手,踩着未冷却的熔岩岩浆,一步步走向初升的、橘红色的太阳。(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