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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湖畔风止,贫土开繁花
    马耘把自己关在杭州西溪园区顶层的办公室整整一天。第二天早晨,他让秘书通知核心管理团队开会。当张永、彭蕾等人走进会议室时,都愣了一下。马耘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眼里的...电话那头的老范没再催,只听见他轻轻啜了口茶,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白毅峰望着窗外——院里那棵老枣树抽出了第三茬嫩芽,枝头青果已隐现轮廓。七月初的风拂过青砖缝里钻出的细草,带着泥土与新叶的微腥气。他没说话,不是在等什么答案,而是在等自己心里那根弦松一松。这根弦,从二零一三年元月四号小雪那天起,就一直绷着。当时何耀宗递来那份电网迁移报告,纸页边角还沾着会议室空调吹出的静电尘;艾伦在纽约说“黑箱还是会有的”,他答得轻巧,可夜里三点睁眼,盯着天花板想的却是:若真开了源,别人会不会趁虚而入,在代码里埋下比光刻机更难查的针?后来李文提电网改造,他说“做基石,不是当靶子”,话音未落,洛克菲已在莫斯科壁炉前调出中东、北美、欧洲三线地图;白翰武在吉隆坡咖啡厅推清洁车时,耳麦里徐朗报出的倒计时是十七分钟;布朗在深圳湾实验室盯着16.8欧姆的数据发呆,白板上写满的不是公式,是“卡脖子”三个字的拆解——衬底、成核、迁移率、界面态……每一笔都是刀刻进骨头里的记号。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亦庄厂房验收首条盘古系统产线那天。林涛穿着无尘服蹲在服务器阵列前,手指冻得发红,却坚持用手温焐热一块备用硬盘才肯插进去。设备启动时蓝光漫溢,映得他脸上汗珠都泛着冷色。白毅峰拍他肩说:“以后这光,得照进调度室、变电站、村口变压器。”林涛只点头,没笑,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刚从数据洪流里泅渡上岸的人。如今那光确实照进去了。华中电网攻击事件后,调度中心墙上的旧式模拟屏被全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三面弧形LEd屏,实时滚动着全省负荷曲线、新能源出力占比、故障自愈路径图。陈文雄带人驻守一周,走时留下两本手写笔记,扉页写着:“盘古不是盾,是神经。它不拦所有子弹,但能让身体提前知道哪块肌肉该绷紧。”可盾再厚,神经再敏,终究要靠人来握。白毅峰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盒。盒面用铅笔写着“一九八五年·南疆前线”,边角磨损处露出内衬的军绿色帆布。他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勋章,只有几沓泛黄的信纸,信封上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政治部”,寄件人栏空着,收件地址是“京市朝阳区幸福里一号院”。那是他第一次穿越后,在旧档案室翻到的“白毅峰”的人生切片。信里没提战事,只写连队种的西红柿熟了,酸得掉牙,炊事班拿盐水腌了三天才敢吃;写卫生员小张偷偷把止痛片混进糖块里分给发烧的新兵;写暴雨夜抢修通信线路,全连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有人腿抽筋跪倒,旁边战友立刻把他肩膀扛起来当人梯……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一九八五年十月十七日,末尾写着:“若我回不来,请替我看看北京的春天。听说玉兰开时,整条胡同都是香的。”白毅峰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窗外恰有风过,院中玉兰簌簌摇动,几片花瓣飘进窗台,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带着初夏微燥的暖意。他合拢手掌,将花瓣裹进掌纹里。手机震动,乐惠珍来电。“爸,埃塞俄比亚那边谈妥了。”她声音清亮,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当地政府同意我们以‘技术入股+本地运营’模式共建离网太阳能电站,首批试点选在奥罗米亚州三个牧区。他们提了个条件——希望咱们派工程师驻点,教当地人组装维护,最好能编本阿姆哈拉语的《光伏运维五十问》。”“答应。”白毅峰说,“让赵锐带两个懂电气的退伍兵过去,再加个会阿姆哈拉语的翻译。教材的事,基金会教育组牵头,物联网部门配合,三个月内出初稿。”“好。还有……”乐惠珍顿了顿,“李文刚发来消息,科罗拉多州议会能源委员会今天投票,提案以57票对43票通过二读。范虎议员投了赞成票,理由是‘杰斐逊郡就业协议具有可执行性’。”白毅峰走到窗边,抬手抹去玻璃上一层薄薄水汽。院外枣树青果累累,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碎金。“告诉李文,”他说,“让他准备三件事:第一,下周内把就业培训课程大纲和师资名单递交给州教育部;第二,邀请范虎议员参观我们在德州的智能微电网示范园,行程安排要低调,别惊动媒体;第三——”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桌上那盒旧信,“让洛克菲从北欧基金里划五千万美元,设立‘科罗拉多清洁能源青年工程师奖学金’,专招本地高校电力、计算机专业本科生,奖学金覆盖学费、实习补贴、毕业留任签约金。名字就叫‘落基山种子计划’。”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乐惠珍笑了:“明白。这钱花得值——种子种下去,长出来的树,根须扎在科罗拉多的土壤里,年轮里刻的却是黄河的节气。”挂断后,白毅峰没回桌前。他绕过堂屋,推开西厢房门。何雨柱正伏在案上写东西,毛笔尖蘸饱浓墨,在宣纸上缓缓游走。案头摆着半盏凉透的普洱,旁边是本摊开的《营造法式》,书页边缘密密麻麻批注着小楷。见他进来,何雨柱搁下笔,用镇纸压住纸角:“爸,您看这个。”白毅峰走近,纸上是幅工笔小品:青砖四合院俯视图,檐角微翘,廊柱含蓄,院中两棵枣树虬枝盘曲,树下石桌旁坐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正举杯望月。画右题字:“四十年风雨如晦,此心安处即吾乡”。“您当年在南疆写的信,我托人从军史馆复印了。”何雨柱指着画角一枚朱红印章,“这方‘安处’印,是我昨儿刻的。您说,这画挂哪儿合适?”白毅峰没答,只伸手抚过宣纸纹理。墨迹未干处微凉,枣树皴裂的树皮、石桌冰凉的棱角、老人衣褶里藏着的风痕,皆由毫端渗出,仿佛时光凝滞于纸面。“挂书房。”他说,“就在那幅世界地图下面。”何雨柱点点头,卷起画轴。白毅峰转身欲走,忽听他问:“爸,您说……咱们这辈子,真能父母双全么?”白毅峰脚步一顿。院外传来小满的声音,清脆如檐下风铃:“爸!饺子馅搅好了,韭菜鸡蛋的,您尝尝咸淡?”他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何雨柱搭在画轴上的手背,掌心温度透过薄薄宣纸传来:“饺子要趁热吃。树要往高处长,根得往深里扎。咱们的根,扎在这儿,也扎在他们手里。”说完,他迈步跨出西厢房门槛。暮色渐沉,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范虎骑着辆老式二八车停在院门外,车后座捆着两大捆翠绿的莴笋,叶尖还挂着水珠。“今儿去延庆拉的,新摘的。”范虎跳下车,顺手掸了掸裤脚泥点,“说是您爱吃的清炒莴笋,配二锅头。”白毅峰接过菜,指尖触到茎秆沁出的凉意,脆生生的。厨房里蒸汽氤氲,小满正掀开锅盖,白雾裹着面香扑面而来。灶台上三口锅齐开,一口煮饺子,一口炖羊肉,一口煎韭菜盒子。何耀宗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剁馅,刀锋落下,笃笃笃,节奏稳得像心跳。“爸,您尝这个!”小满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递过来。白毅峰张口咬下,面皮柔韧,馅料鲜香,韭菜的辛、鸡蛋的润、虾皮的鲜,在舌尖层层化开。他慢慢嚼着,喉结上下滑动,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院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灰蓝色天际,胡同深处亮起第一盏灯。那光晕温柔,不刺眼,静静铺在青砖路上,像一条通往家门的、永不冷却的河。他咽下最后一口饺子,抬头望向院中枣树。青果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饱满,青涩,正悄然酝酿着属于自己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