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塞心马
而此时,黄河集团总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里,何耀宗面前摆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报告。第一份来自法务部,关于“问题公司”后续的三十六起诉讼进展;第二份是AI板块提交的,关于算力问题要求扩大服务器群规模的报...凌晨三点十七分,濠江那栋公寓顶层的危险屋内,空气里还浮动着硝烟与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微腥气味。周海靠在强化玻璃窗边,指腹缓慢摩挲着P30手枪套筒上一道新添的划痕——那是两小时前在货运通道里被流弹擦过的痕迹。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霓虹投进来的幽蓝光晕观察楼下街道:三辆驻军牌照的巡逻车呈三角阵型停在街口,车顶红外扫描仪无声旋转;对面写字楼天台,两个黑影轮廓正随风衣下摆微微晃动;更远处巷口,一辆厢式货车引擎始终低伏运转,排气管口没有一丝白气——低温启动模式已激活七十二小时,油温恒定在87c,随时可爆发出1200马力。陈默从地下堡垒单元出来,战术背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但眼神清亮如刀:“维克多醒了,要见你。”周海点头,转身时听见自己脊椎发出轻微咔响。这声音让他想起柏林郊外那片松林,第一次实弹对抗训练时教官踩断枯枝的声响。那时他们十二个人蜷在泥坑里,听着头顶m249的曳光弹划出橘红色弧线,而此刻维克多躺在三百公里外波兰诊所的病床上,输液管里滴落的抗生素正缓慢修复他肺叶上被弹片撕开的裂口。地下堡垒单元门开启时,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维克多半倚在医用气垫床上,左胸缠着渗血的纱布,右手却稳稳握着一台加固平板,屏幕正显示着实时卫星地图——红点标记着他们刚刚撤离的七号危险屋,蓝点则是此刻所处位置,两点之间被十七条虚线连接,每条线旁标注着不同代号:夜枭、渡鸦、信天翁……全是黄河情报部预设的应急中转节点。“北风安保注册文件刚发来。”维克多声音沙哑,却带着手术后特有的清醒锐利,“卢森堡公司法第217条,PmC必须配备独立法律顾问和第三方审计机构。汉斯推荐的律所叫‘铁砧’,专接东欧灰色业务,但他们在维尔纽斯有间真正持牌的办公室。”周海拉开折叠椅坐下,接过平板翻看附件。律师团队名单第三位赫然印着“伊万诺夫·谢尔盖”,与斯某登的姓氏完全一致。他抬眼:“斯某登是谢尔盖的叔叔?”“不,是表兄。”维克多咳了两声,喉结上下滚动,“FSB退休前最后三年,他负责协调所有与北约国家的‘灰色协议’。去年十月,他在明斯克替白毅峰处理过一批被扣押的稀土运输船——用的是立陶宛壳公司,付款账户在塞浦路斯,最终资金流向了格鲁吉亚一家农业合作社。”他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加密通讯记录,“谢尔盖昨天凌晨三点零七分,向斯某登发送了七段语音,全部经过俄语方言过滤器处理。我截取了频谱特征,比对东德时期斯塔西的声纹数据库……”平板突然黑屏,维克多手腕内侧植入的生物芯片泛起微弱蓝光,“自动休眠。防窃听协议启动。”周海盯着那片幽蓝,忽然问:“为什么选我们?”维克多沉默片刻,撕开纱布边缘露出底下缝合线:“因为你们在猴子国客运站没按预案走C出口,而是撞开了员工通道的防火门——那扇门装着老式机械锁,电子干扰器对它无效。当时CIA外包装队的指挥官耳机里听到这句话:‘目标突破物理屏障,重复,物理屏障。’”他扯了扯嘴角,“斯某登说,真正的战场永远在计划之外。而你们,刚好习惯把意外变成战术支点。”门外传来敲击声,节奏三长两短——驻军联络员的暗号。周海起身开门,对方递来一个金属盒:“上级特批的‘灰鸽’通讯模块,单向发射,频率跳变周期压缩到0.3秒。配套密钥本在盒底夹层。”盒盖掀开瞬间,周海瞥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U盘,表面蚀刻着细小的北斗七星图案。回到堡垒单元,维克多正用镊子夹起一块电路板碎片:“A6在货运站打掉的那个狙击手,枪管编号被磨掉了,但膛线磨损特征匹配德国联邦警察2019年淘汰的G36K批次。”他将碎片按在平板摄像头下,AI算法瞬间生成三维模型,“弹道轨迹反推,射击位置在钟楼顶部维修平台。那里本该有两名市政工人,监控显示他们提前四十七分钟离开——穿蓝工装的那人,耳后有颗痣,直径1.8毫米,位置与CIA欧洲分部外勤档案里的‘渡鸦’完全吻合。”周海接过电路板,指腹摩挲着烧蚀边缘:“所以不是偶然遭遇。”“是精准狩猎。”维克多调出另一组数据,“乐惠珍抵达濠江前七十二小时,澳门海关的货物申报系统被植入了‘回声’蠕虫病毒。所有进出港集装箱的X光扫描图像,在传输至总署服务器途中会被插入0.8秒静帧——恰好覆盖住伪装成水果箱的通讯中继器。而这个病毒,”他放大代码片段,“编译时间戳显示,它是在莫斯科时间昨日上午九点十七分生成的。”两人视线在幽蓝光线下交汇。周海忽然笑了:“谢尔盖让我们送乐惠珍来濠江,根本不是为了躲开香江的监控网。”“是为了把‘棱镜’计划的证据链,亲手塞进CIA最不敢碰的雷区。”维克多轻声道,“濠江是‘一国两制’实践地,驻军依据《基本法》第二十四条拥有完全防务权。任何境外势力在此实施抓捕行动,等同于对中国主权的直接挑衅。”他顿了顿,“而我们,恰好是唯一能证明乐惠珍被‘合法庇护’的目击者。”凌晨四点整,驻军联络军官再次叩门。这次他带来的是加密卫星电话,听筒里传来白翰武的声音,背景音是柏林清晨的鸟鸣:“维克多的情况如何?”“生命体征稳定,伤口愈合速度超出预期。”周海答。“很好。现在转告他,波兰诊所的医生刚刚收到一笔来自‘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紧急拨款——金额恰好等于维克多手术费的十七倍。这笔钱,”白翰武的呼吸略沉,“会通过立陶宛一家离岸医疗基金,最终转入白毅峰控股的卢森堡慈善信托。”维克多闭上眼,睫毛在冷光下投下颤动的阴影:“所以我的命,现在挂在黄河集团的资产负债表上。”“不。”白翰武的声音陡然清晰,“是挂在整个国家的技术安全线上。盘古系统发布前夜,工信部门检测到三十七个核心政务云节点存在异常数据包回传——源头指向美国某家提供‘云端灾备服务’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CEo,上个月在瑞士参加过CIA主办的‘数字韧性峰会’。”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维克多,你记得柏林那次联合演习吗?”周海看见维克多猛地睁开眼。五年前深秋,十二名队员在波茨坦军事基地参与北约框架下的反恐演练,任务是解救被劫持的欧盟议员。当他们突入主控室时,发现所谓“劫匪”佩戴的战术目镜正实时传输画面——信号源竟是隔壁房间正在调试的德国电信5G基站。“那次演习暴露了三十七个后门。”维克多嗓音干涩,“其中二十八个,与盘古系统白皮书里列出的‘高危攻击向量’完全重合。”白翰武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你们不是雇佣兵。是哨兵。现在,哨塔需要更多瞭望者。”电话挂断后,周海拆开金属盒取出U盘。插入平板接口瞬间,屏幕跳出一行血红色提示:【认证通过:北风·磐石序列号7392-A】。紧接着,上千份加密文件瀑布般倾泻而下——全是各国执法部门近五年提交的涉外技术犯罪通报,每份文档右下角都盖着火漆印章,图案是衔尾蛇环绕齿轮。“这是什么?”周海问。“黄河的‘暗河’数据库。”维克多撑起身体,手指划过最新上传的文件,“看这份:荷兰鹿特丹港海关缉获的‘智能集装箱’,内部嵌入的蜂窝模块使用华为海思芯片,但固件被替换成定制版——能绕过欧盟GdPR数据本地化条例,将货物信息实时传回弗吉尼亚州数据中心。”他点开附件视频,画面里集装箱缓缓打开,内壁贴满薄如蝉翼的传感器阵列,“而负责这批货通关的代理公司,董事长上周在布鲁塞尔参加了《数字主权法案》听证会。”凌晨五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周海站在窗前,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濠江水面染成流动的碎金。他忽然想起斯某登第一天走进诊所时说的话:“在欧洲,活着的佣兵比死了的英雄有用。”此刻他终于懂了——所谓活着,不是苟且偷生,而是像此刻窗外的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政治迷雾,将真实照进每个被刻意遮蔽的角落。手机震动,是赵锐发来的消息:“A组全员到位。斯某登已接管训练场,要求今早八点前交出《濠江地下管网三维建模报告》。附言:他说如果交晚一分钟,就让你们啃一周压缩饼干。”周海将U盘插进战术背心内袋,金属外壳紧贴皮肤传来微凉触感。他走向门口时,听见维克多在身后低语:“告诉斯某登,报告里要标出七个废弃防空洞的位置——它们的通风管道,恰好连通澳门半岛所有主要赌场的金库冷却系统。”晨光漫过窗台,落在周海肩章上。那枚小小的银色狼牙徽记,在光线下折射出凛冽寒芒,仿佛整座城市的脉搏,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在钢铁与水泥的缝隙间,悄然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