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跟赵健民作伴。”
陈济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魂,一字一句砸在周兴脸上。他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寒的死寂。
周兴被他拽着衣领,胸口起伏剧烈,可却不敢再动。
他知道,陈济民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男人,真的会动手。
张明学连忙插在两人中间,一手按住周兴肩膀,一手挡在陈济民面前:“够了!都给我冷静!”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赵健民死了,我们谁都难过,但你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俩!”
冯岱岳也上前一步,脸色铁青:“教授说得对,咱们还得往前走。”
“外面毒雾没散,甬道里头也看不清星图纹路,现在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等雾气退了,再把健民的遗体接回来安葬。”
周兴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无能为力,恨陈济民冷血无情,更恨这该死的墓穴,吃人不吐骨头。
陈济民松开他的衣领,转身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
没人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滴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卢东俊忽然站起身,走到出口边缘,眯着眼望向甬道深处。
“雾气……淡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王喜平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卢东俊身边。
果然,原本浓稠如墙的黄色毒雾,此刻已经稀薄了许多,虽然依旧弥漫在甬道中,但地砖上的星宿纹路,已经能依稀辨认出轮廓。
“可以进去了。”王喜平声音沙哑。
卢东俊摇头:“不行,还没完全散。”
“现在进去,万一踩错一步,照样得死。”
“再等等,等能看清每一块砖的位置再说。”
王喜平死死盯着前方,嘴唇颤抖:“健民还在那儿……”
“他一个人躺在那种地方,连个遮盖都没有……”
卢东俊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知道。”
“但我们活着的人,不能跟着送死。”
王喜平咬紧牙关,最终缓缓点头。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毒雾终于彻底消散。
阳光从墓室上方的裂缝中斜照进来,洒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泛着诡异的黄光。
“走。”卢东俊戴上手套,检查了一遍面罩,确认无误后,率先迈步。
王喜平紧随其后,右手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却一步也没落下。
他们按照来时的星图纹路,小心翼翼地前进。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生怕重蹈赵健民的覆辙。
终于,他们来到了赵健民倒下的位置。
尸体已经僵硬,面部皮肤大面积脱落,双眼外翻,嘴巴大张,似乎临死前还在呼喊。
身上的防护服几乎全被腐蚀,露出的皮肉焦黑溃烂,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王喜平跪了下来,伸手轻轻合上赵健民的眼睛。
“兄弟,我带你回家。”
他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卢东俊站在一旁,默默解下背包里的防水布,将赵健民的遗体小心包裹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赵健民左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等等。”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赵健民的手指。
一枚青铜小符牌掉了出来,上面刻着繁复的星象图案,背面则是一行小篆:**“天枢引路,七星归位。”**
卢东俊瞳孔一缩。
“这是……”
王喜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不是墓主的身份牌?”
“怎么会在他手里?”
卢东俊盯着那枚符牌,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赵健民不是无缘无故踩错位置的。
他是故意的!
“他发现了什么……”卢东俊喃喃道,“所以他才伸手去抓这东西。”
王喜平愣住:“你是说……他临死前,拿到了关键线索?”
卢东俊点头:“恐怕是。而且这符牌上的‘七星归位’,很可能就是破解接下来机关的关键。”
他将符牌收进密封袋,郑重地放进胸前口袋。
“走吧,把健民带回去。”
两人合力抬起遗体,缓缓往回走。
回到出口时,陈济民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赵健民的遗体被抬回来,周兴猛地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防水布。
“健民……”
“我对不起你……”
陈济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卢东俊身上:“你们找到了什么?”
卢东俊没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后,才缓缓掏出那枚符牌。
“赵健民用命换来的。”
他将符牌递给陈济民。
陈济民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眼神骤然一亮:“天枢引路,七星归位……”
“原来如此!”
冯岱岳凑过来:“什么意思?”
陈济民深吸一口气:“这是开启主墓室的最后一道密钥。”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星图纹路只是用来避开陷阱的路径,但现在看来,它其实是一幅完整的北斗七星阵。”
“只有将七块对应的星位同时激活,才能打开通往主墓室的大门。”
张明学皱眉:“可我们怎么知道哪七块是正确的星位?”
陈济民指向符牌背面的星象图:“这上面的图案,就是星位分布图。”
“每一颗星,对应一块特定的地砖。”
“而‘天枢’,就是第一颗星,也是启动整个阵法的核心。”
卢东俊沉声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按照这幅图,找到七块星位砖,同时踩上去?”
“没错。”陈济民点头,“但必须七人同时进行,缺一不可。”
周兴猛地抬头:“七人?可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了!”
气氛瞬间凝滞。
赵健民死了,张国磊死了,袁教授早在入口处就被落石砸中身亡。
如今,仅剩六人。
“少一个人,阵法就无法启动。”冯岱岳声音低沉。
陈济民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卢东俊:“你刚才说,赵健民是故意拿到这枚符牌的?”
卢东俊点头:“他临死前死死攥着,明显是想传递信息。”
陈济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也许……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众人一怔。
“你是说……”王喜平声音发颤,“健民他……知道自己会死?”
陈济民缓缓道:“或许从他踏进甬道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有人必须牺牲。”
“而他,选择了自己。”
周兴浑身一震,泪水再次涌出。
“所以他是替我们……”
“对。”陈济民沉声道,“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开启主墓室的钥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卢东俊抬起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辜负他。”
“哪怕只剩六个人,也要想办法完成这件事。”
陈济民看着他:“你有办法?”
卢东俊点头:“有。”
“我们可以用赵健民的遗体,代替第七人。”
“他的身体还热着,重量足够,只要把他放在正确的星位上,应该能触发机关。”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用死者填阵……
这听起来近乎亵渎。
可偏偏,在这种绝境之下,竟成了唯一可行的办法。
周兴死死咬着嘴唇,最终缓缓点头:“如果这是健民的意愿……那就让他,走完最后一程。”
陈济民深深看了卢东俊一眼:“你很冷静。”
卢东俊苦笑:“活下来的人,不冷静,怎么面对这些?”
商议已定,众人重新进入甬道。
这一次,他们不再慌乱。
按照符牌上的星象图,陈济民迅速锁定了七块星位砖的位置。
其中一块,正是赵健民倒下的那块。
“就是这里。”陈济民指着地砖,“天枢位。”
卢东俊和王喜平合力将赵健民的遗体安置在天枢位上。
其余六人,则分别站到其余六块星位砖上。
“准备好了吗?”陈济民沉声问。
众人点头。
“三、二、一……踩!”
六人同时发力,双脚稳稳落在星位上。
刹那间,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七块星位砖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星辰被点亮。
一道道光线从地砖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紧接着,整条甬道开始震动。
前方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座巨大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主墓室。
“开了……”冯岱岳喃喃道,“真的开了……”
陈济民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赵健民的遗体,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赵工。”
周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卢东俊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开启的石门,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主墓室中,未必只有宝藏。
也可能,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踏入这座墓穴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无法回头。
他摸了摸胸前的符牌,低声自语:“健民,你放心。”
“我会活着走出去,也会让你的名字,被人记住。”
风从墓道深处吹来,带着腐朽与尘封的气息。
六人并肩而立,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未知的石门。
身后,赵健民的遗体静静躺在天枢位上,仿佛化作了守护星辰的神灵,永远注视着他们前行的背影。
石门之后,黑暗如墨。
可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墓室内突然亮起无数盏青铜灯,灯火摇曳,照亮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玉棺。
玉棺之上,摆放着一枚金色的鱼形令牌,令牌上刻着四个字??
**“海皇之钥”**
卢东俊瞳孔骤缩。
他记得这个图案。
在前世,这枚令牌,正是开启东海沉船宝藏的唯一信物。
而那艘沉船里,埋藏着足以改变时代的财富。
他嘴角微微扬起,低声呢喃: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