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灯一盏接一盏自动点燃,火光如涟漪般从玉棺四周扩散至整个主墓室的穹顶之下。整座地下宫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红交织之色,像是熔岩在琉璃中流淌,又似晚霞凝固于千年之前。高耸的石柱上雕刻着巨浪翻腾、龙鱼跃海的图腾,每一道纹路都透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那枚“海皇之钥”静静躺在玉棺之上,金色的鱼形轮廓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卢东俊的脚步停在距离玉棺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他太清楚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
前世,他在九十年代末偶然听一位老渔民提起过一个传说:东海深处有一艘沉没百年的“海皇船”,船上载有清末南洋商会倾尽国库打造的财宝,价值连城。更关键的是,那艘船上还藏有一份海外华侨捐资筹建现代海军的秘密账册??一旦曝光,足以震动朝野。
可谁也找不到那艘船。
直到二十一世纪初,一名考古队成员在海南打捞出一块残碑,上面刻着“鱼符引航,潮归海皇”八字。后来经专家破译,才知这是开启海皇船定位系统的唯一信物线索。
而那块残碑上的图案,与眼前这枚“海皇之钥”上的鱼形纹路,**完全一致**。
“找到了……”卢东俊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但他的心跳却如擂鼓。
他知道,只要拿到这枚令牌,往后三十年的财富格局,都将由他一手改写。
可就在这时,陈济民忽然抬手示意:“别动!”
众人一惊,纷纷止步。
只见陈济民蹲下身,用探照灯仔细扫视地面。原本平整的地砖,在靠近玉棺三丈范围内,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凹陷纹路,若不贴近几乎无法察觉。
“是压力阵。”他低声道,“踩错一步,万劫不复。”
冯岱岳倒吸一口凉气:“这墓主人真是机关算尽,连最后的宝藏都要用人命来换。”
张明学皱眉:“难道就没有安全路径?”
陈济民摇头:“有,但必须按照特定顺序走。这些凹陷纹路,极可能是星宿步法的变体??七进三退,左三右四,踏虚不踏实。”
“可我们没人练过这种古步法啊!”周兴声音嘶哑,“难不成又要牺牲一个人去试?”
空气再次凝滞。
王喜平看了眼卢东俊,低声问:“你还记得刚才那符牌上的星象图吗?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卢东俊心头一震。
对!
他立刻掏出密封袋中的青铜符牌,借着灯光反复比对地面纹路与符牌背面的小篆星图。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符牌上的七星连线,并非简单地构成北斗形状,而是以天枢为起点,延伸出一条螺旋状轨迹,最终指向一颗独立于七星之外的“隐星”。
而这颗“隐星”的位置,恰好对应玉棺正前方第三块地砖!
“不是七进三退。”卢东俊猛地抬头,“是‘天枢引路,七星归位,隐星启门’!”
他指着地面:“看,这些凹陷纹路虽然复杂,但其中有七组明显高于其他区域,应该是承重点。而真正的通路,其实是绕开这七点,走向中间那块‘隐星位’!”
陈济民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墓主人故意设下误导陷阱,让人以为要踩七星位才能前进,实则相反??唯有避开七星,踏上‘隐星’,才是生门?”
“正是如此。”卢东俊点头,“赵健民用命换来符牌,不是为了让我们继续送死,而是提醒我们:**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显处。**”
众人沉默。
片刻后,陈济民看向卢东俊:“你最年轻,动作也最快。要不要我掩护你过去?”
卢东俊却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他说完,从背包里取出一根五米长的安全绳,一端牢牢绑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万一我踩错,你们还能把我拉回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出第一步。
左脚,落在右侧偏移半尺的实心砖上。
第二步,右脚斜跨,避开前方明显的凸起纹砖。
第三步,单膝微曲,身体前倾,像一只在冰面行走的猎豹,谨慎而果断。
每一步落下前,他都会对照符牌上的星图,确认方位无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口罩边缘。身后六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终于,第七步落下。
他站在了那块被称为“隐星”的地砖之上。
刹那间,地面再度震动。
但这一次,并非危险降临,而是玉棺两侧的墙壁缓缓开启,露出两条新的通道。与此同时,悬挂在穹顶的青铜灯齐齐转向,光芒汇聚于“海皇之钥”上方,仿佛在昭示其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成功了!”王喜平激动地喊出声。
卢东俊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小心翼翼靠近玉棺,却发现棺盖并未封闭,而是留有一道缝隙。他探头一看,顿时瞳孔收缩。
玉棺之内,并非尸体,而是一具干枯的坐姿人形,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衣袍早已腐朽,唯有一串由七颗不同颜色宝石串联而成的念珠,仍散发着幽光。
而在人形脚边,整齐摆放着七件器物??一把铜尺、一面龟甲、一支竹笔、一枚印章、一卷帛书、一只罗盘,以及最后一个空置的木匣。
那木匣的形状大小,正好与“海皇之钥”吻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之地。”陈济民走上前来,声音颤抖,“这不是墓室,是**守钥殿**!”
“历代海皇使者的安息之所!”
冯岱岳震惊:“你是说,这个人,是最后一任‘海皇使者’?”
“没错。”陈济民肃然道,“据史料记载,清朝末年曾有一位神秘人物,代朝廷掌管海上贸易密道,被称为‘海皇之使’。他掌握着通往南洋诸岛的隐秘航线,也守护着一笔用于救国救民的海外资金。”
“后来辛亥革命爆发,清廷覆灭,此人便带着所有秘密消失于东海……”
“没想到,他竟葬于此地。”
卢东俊默默听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本泛黄的册子上。
直觉告诉他,那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伸手欲取,却被陈济民一把拦住。
“不能拿!”陈济民低喝,“你看那念珠??七颗宝石,每一颗都在微微发亮。这说明整个玉棺仍处于某种机关控制之中。贸然触碰核心物品,可能会触发自毁机制!”
卢东俊收回手,眉头紧锁。
这时,王喜平忽然指着木匣内侧,轻声道:“你们看,那里有字。”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木匣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鱼符归匣,血契方成;手持此令,代吾巡海。违誓者,永堕寒渊。”**
“这是……传承誓约?”张明学喃喃道。
陈济民沉重地点点头:“意思是,只有自愿立下血誓之人,才能真正继承‘海皇之钥’与其中秘密。否则,即便拿到令牌,也无法使用,甚至会遭反噬。”
周兴冷笑一声:“又是这一套?拿命换东西,还得发毒誓?”
“可赵健民已经死了。”他瞪着陈济民,“你觉得他还值得吗?”
陈济民沉默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知道,有些使命,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他看向卢东俊:“你是最先破解线索的人,也是唯一走到‘隐星位’的人。或许……命运早已选定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卢东俊身上。
他站在玉棺前,灯火映照着他年轻的面容,眼神却深邃如海。
他知道,这一刻的选择,将决定他未来三十年的命运。
接过“海皇之钥”,意味着背负起一段尘封百年的责任,也可能引来无数觊觎与杀机。
但他更知道,若不接手,这份足以撬动时代的力量,终将再次埋入黑暗,无人知晓。
前世他穷困潦倒,三十岁还在码头扛包,四十岁因一场台风丧生于海上。
今生重来1984,他靠赶海打渔攒下第一桶金,只为不再受命运摆布。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成为掌控海洋财富的人,还是继续做被风浪吞噬的蝼蚁?**
卢东俊缓缓摘下手套,咬破右手食指。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将手指按在木匣底部的誓文之上。
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卢东俊,生于东海之滨,长于风浪之间。今日立誓,承‘海皇之使’遗志,守秘道、护国财、济苍生。若有违背,天地共弃,永堕寒渊!”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玉棺中那具干尸掌心的册子突然无风自动,页页翻开。七颗宝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念珠竟自行断裂,一颗颗滚落于地,化作青烟消散。
紧接着,那枚“海皇之钥”自行飞起,落入卢东俊手中。
一股炽热感顺着手臂直冲脑海,无数画面在意识中闪现??
浩瀚星空下的航海星图、波涛汹涌中的沉船坐标、南洋各岛的暗语接头方式、甚至还有几处未被发现的海底矿脉位置……
信息如洪流灌入,几乎让他跪倒在地。
“卢东俊!”王喜平急忙扶住他。
过了足足五分钟,卢东俊才缓缓睁开眼,额头满是冷汗,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看到了。”他喘息着说,“全部航线、所有藏宝点、联络暗号……都在我脑子里。”
陈济民震惊地看着他:“你真的继承了记忆?”
卢东俊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原本泛黄脆弱的纸张,此刻竟变得坚韧如革,封面浮现出四个朱砂大字:
**《海皇秘录》**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他低声说,“这是百年来所有海皇使者积累的情报总汇,包括海外华侨的联络网、秘密资金流向、以及……建国初期几笔失踪援助款的真实去向。”
众人闻言皆惊。
尤其是张明学,脸色骤变:“你说什么?建国初期的援助款?”
“不错。”卢东俊翻动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记录,“1952年,东南亚八位爱国商人联合捐赠三千两黄金,原定送往福建前线,结果中途失踪。记录显示,这笔钱被临时调往西北某基地,用途不明。”
“而现在我知道了??”他抬眼环视众人,“那笔钱,根本没有消失。它被海皇使者秘密保管,作为应急储备金,至今仍存于菲律宾马尼拉一处地下金库中。”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手中掌握的,不只是财富,而是足以影响国家经济命脉的历史真相!
冯岱岳声音发颤:“这……这已经超出考古范畴了。”
“是啊。”卢东俊苦笑,“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将《海皇秘录》小心收好,又把“海皇之钥”贴身藏起。
就在这时,整座主墓室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碎石从穹顶掉落,青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不好!”陈济民大喊,“机关启动了自毁程序!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为什么?”周兴怒吼,“我们明明完成了仪式!”
“因为传承已成,守钥殿必须封闭!”陈济民拉着人往外跑,“这是规矩!每一代使者交接之后,殿堂便会坍塌,防止他人窥探秘密!”
众人不敢耽搁,立即沿原路狂奔。
卢东俊背着赵健民的遗体,王喜平断后,其余人紧随其后。甬道开始崩塌,巨石滚落,烟尘弥漫。
当他们终于冲出墓穴出口时,身后轰然巨响,整座山体塌陷,将入口彻底掩埋。
阳光刺眼。
六个人瘫坐在山坡上,浑身狼狈,却都活着。
唯有赵健民,永远留在了那片星辰之下。
许久,卢东俊站起身,面向废墟,郑重鞠躬。
“兄弟,谢谢你。”
然后,他转头看向大海的方向,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浙江舟山群岛。
一艘改装过的远洋渔船悄然出海,船上只有三人:卢东俊、王喜平,还有一个名叫林阿海的老渔民??他曾是民国时期一名海商的船工后代,懂得古老的航海暗语。
根据《海皇秘录》中的线索,他们在北纬21°17′、东经115°43′的海域,发现了第一艘沉船残骸。
打捞上来的东西不多,但却至关重要??两箱完整档案、五百余枚袁大头银元、以及一份签署于1948年的南洋华侨联名保函。
凭借这些证据,卢东俊以“民间文物发现者”身份向国家提交报告,并主动提出成立“近代海上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
政府高度重视,迅速介入调查。
半年后,第一批海外资产被依法追回,总额超过两亿人民币(按当时汇率),全部用于沿海渔业现代化建设。
而卢东俊,则以“特殊贡献人士”身份获得政策扶持,成立第一家民营远洋捕捞公司。
三年后,他的船队遍布东海、南海,甚至远赴非洲海岸。
十年后,他成为中国第一位私人拥有万吨级冷藏运输船的企业家。
但他从未忘记那个夜晚,赵健民倒在星图上的身影,也不会忘记玉棺前立下的血誓。
每年清明,他都会独自驾船前往那片沉船海域,洒下一坛烈酒,焚一炷清香。
没有人知道他在祭拜谁。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首富。
他是**新一任的海皇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