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和帝世界，建章宫内，内侍令郑众将一摞奏表放在御案上，对刚登基不到一个月的刘肇说道：“此乃各地的秋收情况，陛下打算将多少粮食运到定襄？”明年春季，耿秉会率领羽林、虎贲两军前往草原横扫...刘彻刚想转身溜走，刘季却眼尖地瞥见了他，烟头一弹，笑嘻嘻拦住去路：“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汉天子？咋，躲着朕？莫非是嫌朕这烟味儿冲，熏着您这位‘千古一帝’的金贵鼻子了？”刘彻干咳两声，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强作镇定：“寡人……咳，我乃巡山查岗，顺道看看年节布置可有纰漏。你这烟，抽得倒是比当年沛县酒肆里赊账还理直气壮。”刘季嘿嘿一笑，把手里半截烟往腰间一别，竟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几块焦糖色的脆饼，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龙须酥’——焊捂帝说，这是按《齐民要术》古法改良的，加了灵泉麦粉、云雾山蜂蜜、还有雷部神将劈过三回的紫阳松脂。喏，尝尝，压压惊。”刘彻本欲推拒，鼻尖却已嗅到一股奇异甜香，带着松针的清冽与麦芽的醇厚，勾得腹中咕噜一声。他顿了顿，到底伸手捻起一块，指尖微烫，入口即化，酥而不腻，甜中回甘，竟似有股温润之气顺着喉管滑入四肢百骸，连前颈那道旧年箭伤都隐隐发暖。“……倒真有点门道。”他咽下最后一口，声音低了几分。刘季斜眼打量他：“怎么，武帝陛下也怕苦？当年你在甘泉宫夜观星象，算出匈奴十年必乱，调霍去病七战七捷；后来又在未央宫设‘天官署’，专司推演天时地利，连王莽篡汉都给你掐指算准了时辰——如今不过是个小饼，倒叫你绷着脸，跟当年罚卫青跪在雪地里抄《孝经》似的。”刘彻眸光一闪，袖中手指微蜷。那场雪……是元鼎六年冬。卫青已病重垂危，他却执意令其雪中誊写《孝经》，只因钦天监密报“荧惑守心，主将星晦”，他不信命数，偏要以帝王威仪压住天象——结果卫青抄至第三卷便呕血昏厥，三日后薨于私邸。那雪，他再没让任何人跪过。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季眉骨：“你怎知那雪？”刘季叼回烟，慢悠悠点上，火光映亮他眼角细纹：“因为那年腊月廿三，灶王爷打南天门路过，顺手给我捎了壶酒。我一边喝一边听他唠叨：‘刘彻那小子，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活该一辈子为江山折寿。’——我说，老哥，你这话要是让玉帝听见，怕是要罚你扫三百年的南天门。”刘彻怔住，喉结上下滑动，终是无声笑了。笑声低沉，像闷雷滚过云层，震得檐角红灯笼轻轻晃荡。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刘季腕子，力道极大：“走。带我去焊捂帝那儿。我要问问他——当年霍去病死时，是不是也喝了这蜜水？是不是……也有人，替他偷偷抹过眼泪？”刘季没挣，只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焊捂帝说，有些事，得自己掀开盖子看。但盖子底下有没有泪，得看你敢不敢接。”话音未落，娲皇殿后院忽传来一阵清越钟鸣。不是庙里晨钟，倒像是青铜编钟混着电子合成音，嗡嗡震得人牙根发麻。二人同时侧首——只见殿后那株三人合抱的古银杏树梢上，不知何时悬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泛着幽蓝水光，正映出长安城头硝烟未散的残旗，以及郭淮率军踏入狄道城门时，百姓跪伏如潮的剪影。镜旁浮着一行朱砂小字：【凉州·狄道·卯时三刻·羌酋跪献牛羊三千头】。刘季吐出个圆润烟圈：“瞧见没？你那徒弟，下手比你当年打匈奴还利索。焊捂帝昨儿还念叨，说姜维这孩子，杀气太盛，得配副‘仁心’药引。我问他啥是仁心，他说——‘等他亲手给狄道孤儿蒸一笼豆沙包，再教娃们背《千字文》第一句，就是了。’”刘彻凝视镜中景象，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一枚蟠龙玉珏，通体墨绿，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他指尖划过玉面，一道微光闪过，镜中画面倏然切换：黄土坡上，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围坐一圈，姜维蹲在中间，手里捏着块面团，耐心搓圆、按扁、裹馅——动作生涩，豆沙汁顺着指缝淌下来，惹得孩子们哄笑。他也不恼，只是扯下腰间素色汗巾擦手，又从怀中掏出本边角磨毛的《千字文》，用剑鞘当尺，指着“天地玄黄”四字，一字一顿：“天——地——玄——黄。”刘彻喉头一哽，竟觉眼眶发热。他猛地攥紧玉珏，指节泛白：“这玉……当年霍去病出征前，寡人亲手系在他甲胄上的。他说，见玉如见君。”刘季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将自己那包龙须酥全塞进刘彻怀里：“拿去。趁热。焊捂帝说了，‘历史不是用来哭的，是拿来改的’。你那徒弟现在蒸包子，你当年蒸的是天下——都一样，得趁热。”话音未落，远处混元宫山门处骤然响起喧哗。一群穿着靛蓝工装裤、戴护目镜的年轻人簇拥着台蒙着黑布的机器奔来，领头的姑娘扎着高马尾，额头沁汗，嗓音清亮：“武帝陛下！刘季前辈！焊捂帝让您二位速去八皇殿——新炼的‘玄铁合金’出炉了！这次真能扛住迫击炮直击！就等您二位亲自命名！”刘彻低头看了眼怀里温热的油纸包，又抬眼望向那群年轻人被安全帽压得翘起的发梢，望向他们身后山坳里若隐若现的高炉红光，望向远处长安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余痕——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气，比甘泉宫万盏琉璃灯更灼目，比未央宫九重丹陛更踏实。他深吸一口气，将龙须酥揣进袖袋，大步流星朝八皇殿走去，玄色袍角翻飞如帜。刘季叼着烟，在他身后懒洋洋喊：“喂！刘彻！你袖子沾芝麻了！”刘彻头也不回，只抬手挥了挥，声音朗澈如初升朝阳：“寡人知道。——那是人间的盐粒。”山风浩荡，吹得满山红灯笼猎猎作响，春联上“福”字墨迹未干，映着天边初升的启明星，亮得惊人。同一时刻，长安城西校场。朱由检正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块黝黑铁牌，牌面刻着“山东按察使·朱由检”八字，下方一行小字：“凡持此牌者，见士绅不拜，查田赋不禀，斩贪吏不奏。”——正是徐亨静所赐黑铁令牌。他面前，五百名新募乡勇列阵肃立，人人手持一柄崭新陌刀，刀身泛着冷青光泽，刃口在晨光下细如一线寒霜。校场中央，三辆拖拉机轰鸣着缓缓驶过，履带碾过冻土，留下深深沟壑，车斗里堆着新铸的犁铧、锄头、铁锹，件件锃亮如镜。朱由检缓缓起身，将令牌高举过顶，声音不大，却穿透引擎轰鸣，清晰落入每一只耳朵：“诸君！昨日，本官查抄济南府同知府邸，得白银十七万两，米粮三千石，良田八千亩——皆伪称‘京郊别业一处’！今日，本官奉旨赴兖州，查鲁王府历年拖欠田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有人问我，若鲁王闭门不纳，如何是好？”无人应答。只有拖拉机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冷冽空气中袅袅升腾。朱由检嘴角微扬，忽然解下腰间佩刀，“呛啷”一声掷于冻土之上。刀身震颤，嗡嗡作响。“此刀，斩过流寇，劈过冰河，今日——”他弯腰拾起刀，反手一挥，刀光如电，竟将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木桩齐根削断！断口平滑如镜，木屑纷飞。“——它只认一个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鲁王若不还，本官便拆他王府砖瓦抵债；王府若不拆，本官便带尔等，一犁一犁，翻尽他八千顷黑心田！”五百乡勇齐齐踏前一步，铁靴踏地，声如闷雷：“诺——！”声浪激荡，惊起山巅栖鸟无数。而在千里之外的凉州狄道，姜维正蹲在泥地里，用木炭在一块平整青石上写字。几个孩子围着他，小手冻得通红，却眼巴巴盯着石头上歪歪扭扭的“天”字。“天字，三横一竖。”姜维用炭条点了点最上面一横，“这一横，是天穹。这一横，是云气。这一横，是……”他顿了顿，忽然抬头望向远处祁连山巅未化的积雪，声音轻缓下来，“是人间，永远仰望的高度。”孩子中最小的那个，约莫六七岁，怯生生举起手：“将军，那……竖，是不是您手中的剑？”姜维一怔。山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浅淡旧疤。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竟如春冰乍裂，清冽而温煦。他放下炭条，从怀中掏出个粗陶小罐，揭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金灿灿的豆沙。“对。”他舀出一勺豆沙，仔细抹在青石“天”字最后一竖上，沙粒粘附，金光流转，“这一竖，是撑起天穹的脊梁。你们记住——”他指尖蘸了点豆沙，在“天”字旁边，郑重写下两个新字，“——叫‘担当’。”风掠过狄道荒原，卷起细雪与豆沙的甜香。青石上，“天”字金光熠熠，“担当”二字墨迹未干。山河万里，春意正破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