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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褐金岛战役
    光明神殿“远征十字军”混合舰队。天刚蒙蒙亮,天际线就开始掠过不少黑影,那是海鹰兽驮着亡灵法师。他们周身萦绕的幽冷波动,隔着老远都能清晰感知,令人心生厌弃。瞭望员紧攥望远镜,目光反复扫过...苏冥的脚步在穿过隔音光幕的刹那骤然凝滞,耳中嗡鸣未散,眼前却已不是方才那幅《圣法永耀》的巨画——而是会客室中央垂悬的一盏青铜吊灯,灯焰摇曳,将珍妮特与星辰使节埃神恩海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两条绞缠的毒藤。她没回头。但指尖在镜腿上一压,魔力微震,整面墙壁悄然浮起一层半透明的涟漪状屏障——那是幽花女王亲手设下的“静默回廊”,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会被揉碎、延展、吞没于虚空褶皱之中。此刻,这屏障正以毫秒级的延迟,将议事厅内每一句低语、每一次衣袖摩擦的窸窣、甚至枢机主教们喉结滚动的震颤,尽数投送至她耳畔。“……凯莎琳皇后的北流神官,确实在圣山事件前七日,向卡丽拉提交过三份‘圣典残页修复申请’。”埃神恩海的声音平稳如刀锋刮过冰面,“申请中注明,需调用神威狱地下第七层‘灰烬密库’的符文拓片——而该密库,正是通讯法阵核心节点的魔力源锚点之一。”珍妮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星辰帝国想说,是皇后借修复之名,暗中篡改了法阵的魔力谐振频率?”“不。”埃神恩海摇头,目光扫过她颈侧一道极淡的、几乎被日面肤质掩盖的旧疤,“我们想说的是——皇后根本未接触过密库。所有申请,均由神威狱副典狱长‘洛伦佐’代为签发。而此人,已于袭击当日,在穹顶煤矿仓库的坍塌废墟中,被发现手持一枚刻有‘末骨狂械’图腾的黑曜石权杖。”珍妮特瞳孔倏地一缩。——洛伦佐?那个总在深夜擦拭银烛台、说话时习惯性捻动左耳垂的老男人?她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莎希姆记忆碎片里一个被刻意模糊的背影:那人站在矿道阴影里,将一枚泛着冷青色微光的晶核,嵌入仓库深处某台老旧的通风魔导仪底座。晶核表面,赫然蚀刻着与黑曜石权杖同源的螺旋骨纹。可莎希姆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洛伦佐的脸。“你方调查组已复原出通风魔导仪最后一段运行日志。”埃神恩海抬手,哈维尔立刻将一张泛着微光的符文薄片递至珍妮特面前,“它在袭击前十二小时,向圣山全域释放了三次‘静默脉冲’——频率与通讯法阵发送模块的固有共振频段完全吻合。脉冲本身无害,却足以让所有处于待机状态的奇境商会组件,在接收到首个紧急通讯信号时,瞬间过载熔毁。”珍妮特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静默脉冲?通风魔导仪?这绝非末骨狂械的风格——那些骸骨疯子只信奉碾碎与吞噬,从不屑于如此精巧的伏笔。除非……有人替他们铺好了路。她猛地抬头,视线如钩刺向埃神恩海镜片后的眼睛:“那么,洛伦佐为何要帮末骨狂械?”“因为他不是末骨狂械。”埃神恩海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是‘星沙’在神威狱埋了十七年的‘灰种’。而他的上线,是圣山学院首席亡灵学讲师——维克托·郝娟璐。”珍妮特如遭雷击,脊背瞬间绷直。维克托……那个总在解剖课上用银镊夹起亡灵法师眼球、笑眯眯讲解“灵魂结晶化临界点”的老教授?他上周还亲手为她调制过一杯安神茶,杯底沉着几粒碾碎的月见草籽——据说能平复日面血脉的躁动。茶盏此刻还搁在她随身的珐琅盒里,温热未散。“维克托的实验室昨夜被焚毁。”埃神恩海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但消防傀儡在灰烬里,刨出了七块尚未烧尽的水晶残片。每一块,都映出同一段影像——卡丽拉神殿地底,那口被称作‘神谕之井’的古井。井壁上,正缓缓浮现出……凯莎琳皇后的面容。”珍妮特喉头一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神谕之井……那口传说中能映照神明真实意志的禁忌之井。百年来,唯有教皇与议长布拉梅克有权开启。而凯莎琳,作为星辰帝国皇室血脉,本不该被其承认为“可映照者”。除非——井水映出的,从来就不是凯莎琳本人。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正借她之躯苏醒的意志。议事厅内,奥古斯都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如钟:“星辰帝国呈上的证据链,逻辑严密,无可辩驳。”珍妮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最薄的那层软骨上。“但本殿仍有一疑。”教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埃神恩海,最终停驻在珍妮特脸上,“若维克托是‘星沙’之人,他为何要将洛伦佐的罪证,主动暴露给星辰帝国?”埃神恩海微微颔首,仿佛早候此问:“因为维克托,正在执行‘星沙’最高指令——‘剥离’。”“剥离?”一位枢机主教皱眉。“剥离凯莎琳皇后体内,不属于她的‘寄生意志’。”埃神恩海一字一顿,“而‘星沙’判断,那意志的锚点,就在圣山。所以维克托需要一场足够惨烈的袭击,逼迫神谕之井提前显形;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让黑暗神殿暂时搁置对星辰帝国的质询——比如,奇境商会。”珍妮特指尖冰凉,镜片后的瞳孔却燃起幽蓝火苗。原来如此。原来那场屠杀,从来就不是为了掠夺亡灵法师,也不是为了摧毁圣山权威。它是一场手术——一场由“星沙”操刀、以整座圣山为手术台、以万千信徒性命为麻醉剂的……精准剥离。而她珍妮特,连同所有枢机主教,不过是在手术室外,为这场“神圣净化”高唱颂歌的合唱团。“有趣。”奥古斯都忽然低笑一声,指尖轻叩扶手,“那么,维克托剥离失败了吗?”埃神恩海沉默两息,才道:“今晨,神谕之井……干涸了。”死寂。连窗外飘来的圣兰教堂钟声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回响,只剩空荡荡的金属余震。珍妮特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昨夜她潜入卡丽拉废墟时,在坍塌的井口边缘,摸到过一小片湿润的苔藓。那苔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活物的暗金色,指尖触碰的瞬间,竟传来细微的搏动。当时她以为是错觉。现在她知道,那是神谕之井最后的心跳。“所以皇后呢?”珍妮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陌生,“她在哪?”埃神恩海转向她,镜片反射着穹顶琉璃投下的斑斓光斑,那光斑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星砂正无声旋转:“她今晨,已在布冰城寂曙大教堂,加冕为‘新纪元之始’。”珍妮特猛地攥紧珐琅盒。盒盖缝隙间,一丝暗金苔藓的汁液正缓缓渗出,沿着她指缝蜿蜒而下,如同一条微型的、活着的蛇。议事厅外,钟声骤然拔高,不再是圣兰教堂的悠远吟唱,而是布冰城寂曙大教堂特有的、尖锐如刃的青铜裂音——那声音穿透墙壁,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新生的蛮横。“叮——!”第一声。珍妮特肩头一颤,珐琅盒“啪嗒”坠地。盒盖弹开,那杯早已冷却的安神茶泼洒而出,茶汤浸透地毯,竟在暗红色绒毛上,迅速洇开一片蛛网般的暗金纹路。“叮——!”第二声。纹路骤然亮起,每一根金线都开始搏动,如同无数微小的心脏在同步收缩。议事厅内,六十多位枢机主教的猩红袍角无风自动,袍面绣着的光明双翼徽章,边缘正一寸寸剥落漆色,露出底下冰冷的、泛着骨质光泽的灰白底衬。“叮——!”第三声。珍妮特抬起头,望向穹顶。彩色琉璃依旧斑斓,但那光影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游移——不是尘埃,不是光斑,而是一粒粒细小的、棱角锋利的星砂,正从穹顶裂缝中簌簌坠落,悬浮在空气里,缓缓旋转,越聚越多,最终在众人头顶,凝成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星轨。星轨中心,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那火苗的形状,赫然是一枚倒悬的、滴血的骨龙之角。珍妮特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柱。柱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用新鲜苔藓书写的文字,墨绿中泛着暗金微光:【祂在井底,不在井中。】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圣兰教堂地窖见过的一幅残破壁画——画中创世金乌羽翼之下,并非匍匐的人类,而是无数仰首的骸骨。那些骸骨的空洞眼窝里,同样燃烧着幽蓝火焰,火焰顶端,皆有一枚倒悬的骨龙之角。壁画右下角,褪色的题跋写着:【真神之骨,即为神谕。】“叮——!”第四声钟响撕裂空气。珍妮特猛地转身,撞开会客室厚重的橡木门。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唯有两侧墙壁上悬挂的历代教皇画像,所有眼睛齐刷刷转向她,瞳孔深处,幽蓝火苗次第亮起。她狂奔下阶梯,皮靴踏在大理石阶上发出空洞回响。转过第七根廊柱时,她终于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圣所秘径的青铜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漏出的不是烛光,而是纯粹的、流动的暗金色雾气。雾气中,一个高挑身影静静伫立。那人穿着星辰帝国宫廷礼服,却披着一件缀满星砂的暗金斗篷。斗篷下摆无风自动,每一道褶皱里,都游弋着细小的骨龙虚影。她并未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暗金雾气从她指尖升腾,在空中凝成一只小巧的、栩栩如生的骨龙。骨龙张开双翼,翼骨间流淌着液态的星光。“珍妮特。”那人开口,声音清冽如寒山雪水,却又带着一种令灵魂震颤的古老回响,“你终于来了。”珍妮特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人终于缓缓转身。凯莎琳皇后的面容依旧,可那双眼睛——左眼是星辰帝国皇族标志性的紫罗兰色,右眼却彻底化为幽蓝,瞳孔深处,一枚倒悬的骨龙之角正缓缓旋转,角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燃烧的星砂。“不必恐惧。”凯莎琳微笑,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碎,又冰冷得令人窒息,“我只是……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她摊开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骨片。骨片表面,蚀刻着与神谕之井井壁完全一致的螺旋纹路。“维克托的剥离手术,很成功。”凯莎琳轻声道,“他帮我切除了最后一件‘容器’的外壳。”珍妮特认得那骨片。那是她昨日亲手从穹顶煤矿仓库废墟中挖出的——末骨狂械白骨列车的车厢铭牌残片。“现在,”凯莎琳抬起右手,指尖那条微缩骨龙振翅飞起,盘旋着落上她左肩,“轮到你了,珍妮特。”骨龙虚影张口,喷出一缕幽蓝火焰,轻轻舔舐过珍妮特额角。没有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洞穿的冰冷。珍妮特下意识抬手去摸额头,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滑腻温热的暗金苔藓——正从她太阳穴下方,缓缓向上蔓延,覆盖她的鬓角,爬向她的右眼。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为什么是我?”凯莎琳望着她,右眼幽蓝火焰跃动,映得整个走廊都在燃烧:“因为你的日面血脉,是圣山唯一能承载‘真神之骨’的容器。”“而我,”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左胸,“只是第一个被选中的……祭品。”话音未落,珍妮特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突然崩裂。无数暗金苔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她的脚踝、小腿、腰际……它们并非束缚,而是温柔地、不容抗拒地托举着她,离地三尺。她被迫仰起头,视野里,凯莎琳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那枚倒悬的骨龙之角,在幽蓝瞳孔中无限放大,最终填满整个世界。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珍妮特看见——凯莎琳身后缓缓开启的青铜门内,并非圣所秘径,而是一列静默的、由纯粹骸骨构成的钢铁长龙。白骨列车的车窗内,无数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她。每一扇窗后,都映出她自己正在被暗金苔藓覆盖的脸。而列车最前端的驾驶室里,一个穿着星辰帝国军装、肩章上缀着星砂的年轻军官,正背对着她,专注地调试着控制台上一枚不断脉动的黑色水晶。那人侧脸线条冷硬,耳后却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的旧疤。珍妮特认得那道疤。那是三年前,她在圣兰教堂地窖的“净化仪式”上,亲手用银匕首刻下的印记——赐予“最虔诚的守望者”的烙印。如今,那道疤正随着水晶的搏动,一明,一灭。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