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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苏冥的剧本
    灰岭,“45号”地精城市。这里原本的名字叫铁锈城,是仿照矮人兴建的钢铁生产重镇。虽说在地精的摆弄下,这里的生产设备看着与矮人“大差不差”,可炼出的钢铁脆得像树枝,稍受撞击就出现崩裂。一...伊瑟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指腹下残留着骨械表面特有的冰凉触感——那是幽花女王用远古龙脊髓液淬炼过的活体符文涂层,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抚摸沉睡巨兽的肋骨。水面倒影里,轰八wZ的十七台螺旋桨引擎正随呼吸般起伏的潮汐微微震颤,每一道螺旋桨边缘都缠绕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余烬,那是昨夜羽娅用三十七种星砂调和龙涎脂,在机翼蒙皮尚未安装的裸露骨架上手绘的临时升力阵列。“左翼5号引擎油压异常!”洁露丝的声音突然刺破嗡鸣。她正悬在机腹下方三米处的悬浮平台上,指尖凝出一簇幽蓝色探针光束,精准刺入引擎挂架接缝——光束接触金属的刹那,整条挂架竟泛起蛛网状裂痕,细密的灰白色骨粉簌簌剥落。“陶伊!这根承重梁是用枯骨龙第七节尾椎骨拼接的!它在哭!”陶伊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他扑到舷窗边,额头几乎贴上那层尚未镀膜的透明晶石:“不是哭……是共鸣。”他喉结滚动,“它在响应水底的东西。”话音未落,水面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不是浪涌,不是漩涡,而是一块直径百米的圆形水幕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按平、压薄,直至薄如蝉翼。水幕之下,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轮廓缓缓浮升——头骨呈三角楔形,眼窝深处跃动着两团青灰色磷火;颈骨节节膨大,每一环都嵌着锈蚀的青铜齿轮;最骇人的是胸腔部位,十二根肋骨并非自然弯曲,而是被强行锻造成弓形,绷紧的弦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黑曜石箭镞。“守望者之冢……”伊瑟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抚过左腕内侧——那里有道陈年旧疤,形状恰好与水中骸骨右肋第三根骨弓的弧度吻合。“凯莎琳皇后的‘北流神官’名单里,失踪的七位守望者……原来全埋在这儿。”苗欣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螺旋桨叶片嗡嗡共振:“难怪要选水库试飞!你们星辰帝国早把龙冢当停机坪使了?!”她一脚踹向主驾驶舱门,合金门板应声凹陷,“快!趁它还没醒——”“启动全部外侧引擎!”伊瑟的指令斩钉截铁。他反手扯下脖颈上悬挂的骨笛——那是用幼年霜喉龙的喉骨打磨而成,笛身刻满逆向生长的荆棘纹。当第一缕气流灌入笛腔,水面下的骸骨胸腔突然剧烈起伏,十二根骨弓同时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尖啸!轰八wZ的十七台引擎在同一毫秒点火。没有预热,没有渐进。十七道炽白尾焰如同神罚之矛刺破水面,将整座水库瞬间蒸发成翻滚的乳白色雾海。雾中,轰八wZ的船型机腹离水三尺,骨骼表面的符文纹路尽数亮起,金红交织的光流沿着脊椎骨高速奔涌,最终在尾椎末端炸开一朵巨大的、旋转的星芒砂砾图腾——正是北地黑暗神殿新徽章的模样。“升力不足!”洁露丝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她看见机翼骨架正在崩解:那些本该提供升力的符文阵列,此刻正疯狂吞噬引擎喷出的尾焰,将狂暴能量转化为幽绿色的数据流,顺着机腹中轴线倒灌向水下的骸骨胸腔。“它在给那具尸体充电!”陶伊却笑了。他解开安全带,任身体被超重力狠狠按在座椅上:“对!充电!”他指向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魔力读数,“看看这个——龙脉共振率97.3%!比预想高了整整四倍!”他忽然扭头盯住伊瑟,“你母亲当年封印守望者时,是不是故意把他们的骸骨摆成了‘星沙’阵型?”伊瑟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水下骸骨的眼窝——那里跃动的青灰色磷火,正以特定频率明灭,明灭的节奏,与他腕上旧疤隐隐发烫的搏动完全同步。“2号引擎过热!”“右翼蒙皮开始碳化!”“APU引气压力跌破临界值!”——警报声连成一片。但没人注意到,苗欣正用指甲在驾驶舱玻璃上急速刻画——不是咒文,而是七道平行短划,每道短划末端都带着细微的锯齿。这是羽族密语里的“锚点”,而第七道短划的锯齿,正与水中骸骨右肋第三根骨弓断裂处的豁口严丝合缝。苏冥站在岸边,眼镜腿上的符文已灼烧得发红。他看见珍妮特正拽着星辰大使的袖子后退,看见奥古斯都的指尖在议事厅窗沿划出焦黑痕迹,更看见那幅《圣法永耀》油画里,创世金乌的羽尖正一滴一滴渗出暗红血珠——血珠坠入地面,竟在青砖上烙出微型的星芒砂砾印记。“快看天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抬头的人,都在同一刻僵住。铅灰色云层被无形之手撕开巨大裂口,裂口中央,七颗拖着银色尾焰的星辰正以违背天轨的轨迹疾驰而来。它们并非坠落,而是悬浮于轰八wZ正上方三百米处,排列成与水中骸骨十二根骨弓完全一致的弧形。最亮的那颗星辰表面,隐约可见半张人脸轮廓——眉骨高耸,鼻梁笔直,正是凯莎琳皇后年轻时的模样。“星沙”组织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什么反抗军。是七具被拆解重铸的守望者之躯,是凯莎琳用皇室血脉为引、以北境龙脉为炉,在圣山恐袭当日就完成的终极献祭。所谓“情报”,不过是引爆这枚埋藏三十年的活体炸弹的导火索。“伊瑟!”陶伊突然暴喝,“笛子给我!”伊瑟却将骨笛横在唇边,深深吸气。他吹出的不是音符,而是混杂着龙涎腥气与铁锈味的气流。笛声未响,水面骸骨的十二根骨弓却齐齐震颤,绷紧的弦上,半截黑曜石箭镞突然迸射出蛛网状裂痕——裂痕蔓延之处,灰白色骨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基底,基底上蚀刻着无数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星芒砂砾。“原来如此……”陶伊踉跄着抓住操纵杆,“星沙不是沙粒,是‘星’与‘沙’的共生体!守望者们自愿成为龙脉容器,而凯莎琳皇后……”他喉结滚动,“她才是第一个被植入星砂的宿主。”话音未落,轰八wZ的十七台引擎突然集体熄火。绝对的寂静。连水面涟漪都凝固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七颗悬浮的星辰,以及星辰光芒映照下,水中骸骨胸腔里缓缓睁开的第七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颗微缩星辰组成的漩涡。“妈妈……”伊瑟轻声说,腕上旧疤灼热得如同烙铁,“您到底想让儿子看见什么?”第七只眼睛的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帧画面:雪原之上,年轻的凯莎琳皇后跪坐在冻土上,双手捧着一枚布满裂痕的星芒砂砾徽章。她面前,七具守望者遗骸的骨骼正自动拼合,十二根骨弓绷紧如满月。而在她身后,一座尚未建成的圣山轮廓若隐若现,山巅悬浮着的,赫然是今日轰八wZ机腹上那个旋转的星芒砂砾图腾。“不……”洁露丝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记忆回溯……是实时投射!”她指着仪表盘上跳动的坐标,“这画面的源头,就在我们头顶三百米!”陶伊猛地抬头。他看见七颗星辰的银色尾焰正急速收缩,凝聚成七道纤细光束,精准射入轰八wZ机腹中轴线——那里,正是伊瑟腕上旧疤对应的骸骨位置。“快跳机!”苗欣嘶吼着踹开舱门。但她的脚踝已被从地板缝隙钻出的苍白藤蔓缠住,藤蔓表面,细密的星芒砂砾正沿着藤蔓脉络高速奔涌。伊瑟却笑了。他摘下左腕上缠绕的绷带。绷带之下,皮肤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水中骸骨完全同源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龙骨组织。此刻,龙骨表面正浮现出第七只眼睛的微缩漩涡,漩涡中心,一枚崭新的星芒砂砾徽章正在缓缓成型。“跳?”他轻轻摇头,骨笛抵住新生徽章,“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笛声终于响起。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低沉悠长的嗡鸣,如同远古龙类的心跳。随着嗡鸣扩散,水中骸骨的第七只眼睛骤然爆亮,七颗星辰的银色尾焰尽数倒灌入轰八wZ机腹。整架飞机的骨骼表面,所有符文纹路同时逆转流转,金红色光流变成幽蓝色数据流,又在抵达尾椎时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闪烁不定的星芒砂砾。这些砂砾没有坠落。它们悬浮着,旋转着,渐渐聚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身高、体型、披风下摆的弧度,与画中创世金乌的剪影分毫不差。“以真神世之代行者风苍白新语圣男之名……”伊瑟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浩渺,仿佛有无数个声线在同时吟诵,“吾等星沙,于此向长久窃据神恩、腐化黑暗的神约派,宣示神圣之战!”人形轮廓抬起手。指向的不是神殿尖顶。而是议事厅方向。苏冥的眼镜片“啪”地一声碎裂。他看见奥古斯都的枢机袍袖口,正渗出与油画金乌羽尖一模一样的暗红血珠。而珍妮特胸前悬挂的星辰帝国徽章,表面突然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幽绿色的数据流正汩汩涌出,汇入空中飘散的星芒砂砾。陶伊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最终读数,轻声念出那个被尘封三十年的代号:“……零号星核。”轰八wZ的船型机腹,终于彻底离水。但这一次,它没有上升。它在离水面三尺的高度,骤然分解。十七台引擎化作十七颗燃烧的星辰,十二根骨弓崩解为十二道银色光带,而伊瑟所在的驾驶舱,则化作一枚缓慢旋转的、由亿万颗星芒砂砾构成的巨大徽章——正中央,第七只眼睛缓缓闭合。徽章悬浮于水面,倒影里,那具庞大的水中骸骨正一寸寸消融,化作无数发光的粒子,尽数汇入徽章之中。北地寒风卷过寂曙小教堂的尖顶,撞碎在倒悬的星芒砂砾徽章上,发出清越如编钟的声响。整个寒山王国的黑暗神殿钟楼,所有铜钟在同一时刻自动鸣响。不是七下。是十二下。钟声震落了《圣法永耀》油画上最后一滴血珠。血珠坠地,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由纯星芒砂砾构成的金乌。而伊瑟站在徽章正中心,腕上新生的龙骨组织正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他望着议事厅方向,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妈妈,”他轻声说,“您要的答案,我给您送到了。”钟声第十三响时,所有悬浮的星芒砂砾突然静止。然后,向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