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想赢就要先输。
宋伟东鼻青脸肿地回来了。廖科阳看不下去,冲着林老说道:“林老,您也不管管?您看76军的人把老宋打成什么样了!”林老似乎早就憋着火,廖科阳的这句话算是彻底把火给点燃了。“还他妈好...“撤——!!!”蓝军嘶吼声还没落,整支空突旅编队已如受惊的鸟群般炸开。直升机尾焰在夜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弧线,有的强行拉起撞进云层,有的侧倾俯冲擦着戈壁滩边缘掠过,螺旋桨卷起的砂石噼啪砸在机身上,像密集的枪响。小护士死死攥着扶手,话筒从手中滑脱,被气流卷得直撞舷窗。她瞳孔剧烈收缩——视野尽头,绿洲方向黑沉沉的沙丘脊线上,突然亮起数十个微不可察的红点,继而迸射出数十道炽白尾迹,拖着尖锐啸音撕裂空气,呈扇形扑来。不是单兵导弹。是伏击。是预设。是彻头彻尾的、等他们自己钻进火网的围猎!“红外诱饵全放!”蓝军狂吼,声音已劈叉,“所有运直压低高度,贴地!贴地!给我钻进沙沟里!”可晚了。第一枚红缨-6在距运直左舷不足三百米处爆炸,破片如钢针泼洒,左侧主旋翼瞬间断成三截,机身猛地向左翻滚,轰然砸进一片盐碱地,腾起十米高的灰白色火球。第二枚、第三枚……几乎同步咬住两架并行的运输机,火光连成一片,夜空被映得惨白如昼。小护士眼睁睁看着一架武直被一枚前卫-19咬住尾喷口,整个后半截被掀飞,残骸打着旋儿栽进干涸的河床,扬起漫天烟尘。“报告!二营三连运直全部失联!四连两架武直坠毁!五连……五连正在迫降,但右起落架损毁,机体倾斜!”耳麦里全是断续的呼救与爆炸杂音。蓝军额头抵在战术平板冰冷的屏幕上,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电子地图上那一片代表蓝军伏击阵地的红色区块——它本该是空白,本该是无人区,本该是红军情报里“蓝军主力尚在石河子布防”的铁证!可此刻,那片红,正疯狂跳动、蔓延、收束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通讯……还有通讯吗?”他哑着嗓子问。“旅长,中频、UHF、卫星链路全部中断!信息支援部队的广域屏蔽还在持续,我们……我们就像瞎子聋子,只能靠目视和惯导!”“目视?”蓝军喉结滚动,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戈壁滩上,那些曾被判定为“假目标”的低炮阵地废墟旁,沙土正被无声掀开。一辆辆伪装网覆盖的轮式突击炮缓缓升起炮管,炮口幽黑,对准天空。更远处,几辆新型野战防空车的雷达天线悄然转动,锁定信号尚未消失的直升机热源。这不是伏击。这是屠宰场。而他们,是被赶进来的羊。“通知所有单位……”蓝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血丝密布,“放弃空降,放弃绿洲,全速脱离!能飞多远飞多远!地面部队……地面部队原地固守,等待导调组裁决!重复,原地固守,不得擅自突围!”命令下达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小护士蜷在座椅角落,摄像机歪倒在腿上,镜头盖开着,里面正对着窗外燃烧的残骸,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蓝军没回头。他扯下耳机,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手枪套——那里空空如也。演习条例,高级指挥员不得携带实弹入演。他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全是冷汗与沙尘混成的泥浆。就在这时,耳麦里,一个陌生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切入所有频道,压过了爆炸与呼啸:“空突旅旅长易勇同志,我是狼旅参谋长肖武。贵部已进入我方伏击圈核心区域,所有空中平台及地面装甲单位,均被判定为‘阵亡’。依据演习导调规则第7条第3款,现正式通知:贵部丧失继续作战能力,即刻起,全员退出演习。”声音顿了顿,背景里隐约有烤肉的滋滋声,还夹着一声模糊的“加弱,再撒点孜然”。“另,贵部随军记者庄小铁同志,你的镜头很稳。建议回程路上,把刚才拍到的……嗯,火球,剪掉开头三秒。太晃,影响观感。”耳麦静了两秒。紧接着,是肖武轻笑一声,挂断。“嘟……嘟……嘟……”蓝军盯着那串忙音,久久未动。窗外,最后一架挣扎升空的武直被两枚便携防空弹交叉命中,在半空炸成一团刺目的橘红,碎片如雨坠落。凌晨两点十七分。准格尔盆地腹地,绿洲营地。篝火堆烧得正旺,火星噼啪跳跃。肖武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柳枝拨弄着炭火,上面串着几块刚刷过酱料的羊肉。肉皮焦黄,油脂滴入火中,腾起一股浓烈辛香。许戈抱着战术平板快步走来,屏幕还亮着实时战报:“许指,空突旅确认退出。地面三个步兵营,两个被合围,一个溃散向北,已派出天狼小队清剿。导调组刚发来通报,说陈传续……暴跳如雷,差点砸了指挥部的电子沙盘。”“哦。”肖武翻转肉串,油星溅上手背,他随意抹了把,“让他砸。沙盘砸坏了,我让蓝军给他重做一套,带AR实景投影的。”许戈一愣,随即咧嘴:“得嘞!那我马上联系蓝军!”他转身要走,又被肖武叫住:“等等。”“嗯?”肖武没抬头,只将一串烤得最肥嫩、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过去:“给王来尝尝。他刚打完一架直升机,应该饿了。”许戈接过,嘿嘿一笑:“老王刚才在电台里都喊您‘肖哥’了,这辈分……啧啧。”“叫什么都行。”肖武终于抬头,火光映在他眼中,温润却锐利如刀,“只要他别把我的羊肉串,烤糊了就行。”话音未落,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天狼队员押着灰头土脸的空突旅军官进来,为首那人正是蓝军,肩章歪斜,迷彩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纱布。“肖……肖参谋长。”蓝军站定,敬了个标准军礼,动作一丝不苟,只是指尖微微发颤,“空突旅,全员退出。我……代表全体指战员,认栽。”肖武没起身,只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继续烤肉:“坐。火堆边暖和。吃点?”蓝军一怔,下意识摇头,又猛地点头:“吃!谢谢肖指!”他竟真的在火堆旁一屁股坐下,接过许戈递来的肉串,也不顾烫,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顺嘴角流下,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却死死盯着肖武:“肖指,您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绿洲?陈总……陈总他根本没下令攻绿洲!我们临时改的预案!”“因为你们会飞。”肖武平静道,将最后一串肉递给身旁沉默良久的空突旅,“而飞,需要落点。石河子沿线全是硬质公路和雷达哨所,你们敢降?只有绿洲——水源、隐蔽、地势平缓,还是红军默认的‘蓝军指挥部’所在地。你们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蓝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肖武撕下一块羊肉,吹了吹,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还有,你们太相信技术了。信息支援部队的广域屏蔽?很好。但屏蔽的是电磁波,不是沙砾、不是风、不是人的眼睛。”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低矮沙丘:“看见那儿没?沙丘背阴面,有三处新挖的浅坑,坑沿沙粒比周围细,颜色略浅。你们的无人机被屏蔽,看不见。但我的侦查员,趴在地上,用望远镜数过,那三处,刚好能容纳三架运输直升机短距悬停、垂降。你们的预案,写在沙地上。”蓝军顺着手指望去,夜色里,那片沙丘轮廓模糊。可就在他凝神细看的刹那,仿佛真有三处微不可察的凹陷,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色泽。他浑身一震,如同被冷水浇透。“所以……”他声音干涩,“从我们越过天山那一刻起,您就……”“不。”肖武打断他,目光扫过营地里或坐或卧、正默默吃着烤肉的天狼、狼旅各部骨干,最后落在蓝军脸上,“是从你们在阿拉善,第一次调整编队航向,准备绕开那片‘石墨空爆区’的时候。”他顿了顿,火光跃动:“因为那片空爆区,本来就是假的。是我让电子对抗小队,模拟的干扰信号。就为了看,你们会不会,为了‘安全’,选择一条……我以为你们会选的路。”蓝军彻底僵住。远处,沙漠边缘,一队天狼队员正押着几名垂头丧气的空突旅步兵走来。为首的小队长摘下战术手套,远远朝这边敬了个礼。肖武抬手回礼,然后,将手中最后一串烤肉,稳稳递到蓝军面前。“吃吧。”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跟陈总说——”“他那八天时间,我肖武,一分没浪费。”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如无数细小的星辰,倏忽明灭,照亮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戈壁的夜风卷着肉香与硝烟的气息,在营地里无声流淌。远处,导调组的军车灯光由远及近,车顶的红蓝警灯旋转着,切割着浓稠的黑暗。肖武望着那光芒,没有起身。他只是静静坐着,身影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无垠的、沉默的沙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