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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投鼠忌器
    忠顺王府,花厅。

    与外界的纷扰猜测截然不同,王府内依旧是一派闲适。

    忠顺王爷正与王妃对坐品茗,听管家禀报又有几位官员递了拜帖或表达了“共进退”之意。

    王爷听完,捻着一块杏仁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滑稽表情,转头对王妃道:“夫人,你听见没?还真有人……这么拎不清,往我这‘火坑’里跳?”

    王妃忍俊不禁,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摇头道:“妾身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那些大人个个精明,怎的这回……”

    “真是疯魔了!”

    忠顺王爷咬了一口酥点,含糊道,“要不是老头子非逼着我去跟皇兄唱这台反调,我自个儿想都不敢想!公主开府?开呗!多有意思!我那侄女安乐、林家的开阳,一看就是个灵透的,比多少迂腐老头子强多了!”

    王妃笑着替他斟满茶,问道:“父皇在行宫身子可还好?前次你去问安,不是说钓钓鱼、赏赏花,很是自在么?怎么忽然又想起要给皇上使绊子了?”

    忠顺王爷放下茶盏,脸上的戏谑之色淡去些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上月去请安,瞧着面色红润,精神头似乎不错。但……我总觉得,老头子怕是外强中干,身子骨未必有表面上那么硬朗了。”

    王妃微微一惊:“王爷何出此言?”

    “感觉罢了。”

    忠顺王爷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未必善,反而更贪恋那说一不二的滋味了吧?觉得自己还能左右朝局,给儿孙立立规矩?他让我跳出来反对,一是试探皇兄的决心和对宗室的态度,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此看看,朝中还有多少念旧的、愿意听他这老头子话的人。”

    王妃聪慧,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沉吟道:“如此说来,皇上是不是也猜到了?”

    忠顺王爷嘿然一笑,重新拿起一块酥点:“我那皇兄,心思比海深。他能允我这么上蹿下跳,除了顾及老头子那点面子,恐怕也是想趁机看看,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不安分的鱼虾。我啊,不过是个敲锣的,戏怎么唱,还得看台上的角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自嘲,“只是没想到,还真有那么多看戏看入迷的,想自己上台跑个龙套。”

    王妃掩口轻笑,目光望向窗外王府幽静的庭院,轻声道:“那王爷这戏,可得好好搭个戏台了。”

    “可不是么,” 忠顺王爷伸了个懒腰,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难得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躲清闲。让他们闹去,这水啊,越浑才越好摸鱼。咱们只管喝茶看戏。”

    ——

    杭州,驿馆。

    那道晋封开阳郡主为公主、并赐开府之权的明黄旨意被郑重宣读完毕时,黛玉跪在香案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公主?

    异姓公主?

    谢恩,接旨,送走宣旨天使。直到回到内室,手中沉甸甸的圣旨锦盒传来的实感,才让她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荣耀背后,是更深的不解与警觉。

    她虽年轻,却非无知,深知“公主”二字的分量,更明白“开府”对于一位异姓贵女意味着什么——绝非仅仅掌管些织造、慈善那么简单。

    皇上此举,用意何在?

    二叔远在浦城,无法即刻商量,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连日来的朝局动向、沈景明办案的进展、甚至京中隐约传来的风声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试图拼凑出合理的解释。

    同样被这道旨意震住的,还有萧传瑛和林晏。

    萧传瑛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大于欣喜。

    他生于王府,对皇室封赏的规则与潜台词更为敏感。在他看来,这份殊荣来得太突然,也太重了,重到有些不寻常

    。他拧着眉,在屋内踱了两步,果断道:“这事儿透着古怪。我得立刻给父亲写信,问问京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朝野上下都是怎么个反应。”

    说罢,便匆匆去寻纸笔。

    林晏则更担心姐姐。

    他敲开黛玉的房门,见姐姐正对着窗外沉思,神色还算平静。

    “姐姐?” 林晏轻声唤道。

    黛玉回过神,看向弟弟:“小晏?你来了。坐吧。”

    她示意弟弟坐下,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旨意的事,你怎么看?”

    姐弟二人在静谧的室内低声交谈起来。

    林晏将自己在京中时对朝局的了解、对几位皇子的观察、以及近年来皇上对勋贵、对林家的态度变化,一一分析。

    黛玉则结合南下所见所闻,尤其是浦城案与杭州案暴露出的吏治与经济问题,揣测皇上是否意在借此培植新的、可控的力量来制衡或补充某些缺失的职能。

    两人讨论得深入,却依旧难以完全窥破天心,只是隐隐觉得,这绝非一次简单的褒奖,更像是一步精心布局的棋。

    浦城县衙。

    暂代知府事务、等待林清前来接手的林淡,几乎在旨意传遍天下的同时便得到了消息。

    他正在翻阅徐来交接的文书,闻报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方才还平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

    一直陪在一旁的江挽澜见状,心中一紧,立刻屏退了左右,关切地问道:“夫君?你的脸色……可是觉得这道旨意不妥?”

    林淡放下笔,犹豫着说道:“我不确定……但皇上的心思,从来难以单纯以常理论之。”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一丝戾气,“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万一……万一……是想以公主尊位为饵,先将曦儿召回京城,置于掌控之下,届时再以曦儿为质,迫我就范……我确实会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