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依旧凶险,敌人仍在苟延残喘。
这一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四月二十五日,岳飞于清水亭大破金军。】
【正面击溃敌军主力锋线,迫使其全面后撤。】
天幕上的文字冷静而克制。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刻下。
五月初。
岳飞率军进驻牛头山。
此地山势险峻,林密谷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兵家要地。
他并未急于扩大战果,而是迅速扎营、整肃军纪。
受伤者先行救治,溃散的部伍重新编整。
随后,他从军中挑选百余名敢死之士。
这些人,或是家破人亡,
或是亲人死于金兵刀下,
眼中皆燃着不熄的火。
岳飞亲自为他们布置任务。
昼伏夜出。
分兵潜行。
借山林为掩护,以地形为杀器。
火攻、伏击、夜袭、诱敌。
战法灵活多变,从不与敌硬拼,却刀刀见血。
数次突袭之下,金军营帐屡遭撕裂。
将领被生擒,哨探被截杀。
一时间,金军人人自危。
夜里不敢点火,
白日不敢出营。
风声、林影,甚至野兽的嘶吼,都能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完颜兀术苦心经营的南线防御,在这种蚕食之下迅速崩解。
一道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建康门户,彻底暴露在宋军锋芒之下!
……
消息传来时,完颜兀术面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反击。
这是一个真正懂战争的人,在亲手拆解他的布局。
心胆俱裂之下,他被迫下令撤退。
然而——
岳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抓住敌军转移、防线空虚的瞬间,
岳飞果断出击!
数千精锐,如出鞘利刃,直扑牛头山外围。
不求阵地,不计消耗,只为一个目的——
追!
一路穷追猛打,不给敌人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天幕画面中。
完颜兀术仓皇失措。
战马几次险些失蹄,他却连回头都不敢。
江水在眼前翻涌,他几乎是扑向渡口。
身后,宋军的喊杀声好似近在咫尺。
大批金军因行动迟缓,被甩在后方。
他们尚未来得及结阵,便被追兵一一吞没。
刀光闪过。
人影倒下。
完颜兀术只顾逃命。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哪怕慢上半步,
他都觉得,自己会被那群如恶鬼般的宋军撕成碎片。
“见鬼了……”
“这宋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真正的恐惧。
来时,一路顺风顺水。
所过之处,城破、人逃、军溃。
可回程,却处处受挫,步步惊魂。
为何突然之间,
冒出了这么多不要命的硬骨头?
若早知大宋,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还站着这样一个岳飞……
他当初,
又怎敢贸然南侵?
画面下方,一行沉稳而克制的大字缓缓浮现。
字体不大,却好似有千钧之重,与前方那道仓皇逃逸、狼狈不堪的背影形成了刺眼的对照。
【在韩世忠、岳飞联手迎敌、连番重创之后,完颜兀术心生寒意,自此再不敢轻易越过长江天险,南犯中原。】
江畔。
夜风掠水,江面翻涌着幽暗的波光,好似仍在回响方才的杀伐之声。
岳飞策马而行。
战马的步伐并不急促,却异常沉稳,每一次落蹄都像踏在大地的心脉之上。
马鬃被夜风吹动,战马鼻息粗重,却未显疲态。
岳飞身上的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
那血,有敌人的,也有同袍的。
在月色映照下,血迹凝成暗红,沿着甲片的缝隙缓缓滑落,滴在江岸的泥土之上,很快被夜色吞没。
他缓缓勒住缰绳。
战马停下。
岳飞立于江岸,身影在江风中显得异常挺拔。
他的目光,冰冷而深沉。
不带怒火,却锋利得好似能够割裂夜色。
视线尽头,那道仓皇遁逃的身影已渐行渐远,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江水与夜色的交界处摇曳。
没有怒吼。
没有命令追击。
岳飞只是看着。
这一刻的“静”,比任何一声咆哮都更具威慑。
这一眼,好似要将对方的背影,连同今日的失败,一同钉进历史的记忆深处。
——你走得掉。
——但你记住了。
江风拂过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
号声高亢而嘹亮,如同破晓之雷,撕裂了战后的死寂。
那不是简单的信号。
那是胜利的宣告。
狼王猛然高举手臂。
他的身躯早已伤痕累累,甲胄破碎,肩臂处仍有血迹未干。
可他站得笔直,脊背如枪。
伤痕,是他的勋章。
鲜血,是他的荣耀。
“——嗷!!”
群狼齐声回应。
低沉而激昂的呼啸声在原野上回荡,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那声音并不整齐,却充满力量。
像是在向天地宣告——
他们还活着。
他们,赢了。
那不是单纯的欢呼。
而是一场劫后余生的宣告。
建康——
保住了!
这一声,在无数人心中炸开。
这座城,守住的不只是城墙与街巷,
更是南宋最后尚未断裂的命脉!
如果建康失守,
江南洞开,朝廷将再无立足之地。
而此刻——
它还在。
建康保卫战的胜利,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狠狠钉入风雨飘摇的时代洪流之中。
朝堂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舟。
人心,也终于有了一个支点。
濒临崩塌的南宋政权,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稳住了根基。
大宋的血脉,
没有在这场几乎覆灭的灾厄中,被彻底斩断。
【得知金兵已全面退回长江以北。】
【在海上漂泊数月、几近绝望之后,赵构终于重新踏上陆地。】
甲板仍在脚下轻晃,可那一刻,他却觉得双脚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刻,他喜极而泣。】
多日紧绷的神经,在消息传来的瞬间彻底崩断。
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胜利多么辉煌,
而是因为——
他终于活下来了。
那块压在胸口许久、几乎将人逼疯的巨石,终于落地。
天幕之前。
赵匡胤猛然攥紧双拳。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站起身来。
胸腔剧烈起伏,情绪翻涌。
“岳飞——!”
他高声呼喊。
这一声,饱含激动、欣慰,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狂喜。
那是一个真正懂得战争、懂得“将”之重量的人,在见到希望时,最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