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天符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此关考核的奖励........”“此前你所言要放弃其余奖励，只要顶阶法宝，你可说出一种类型法宝，若有，便作为此关奖励。”许川沉...剑龙咆哮未歇，声浪如实质金刃撕裂长空，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三十余丈。双首黑炎雀首当其冲，灰绿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喉间火光翻涌却未及喷出，那龙首已挟万钧之势撞入其左翼——并非实体相触，而是剑气所凝的龙角精准刺入妖丹所在之处！“唳——！！！”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撕开云层。双首黑炎雀左翼自肩胛处寸寸崩解，不是血肉横飞，而是整片羽翼连同其中蕴藏的三阶火煞精核，被庚金剑气绞成齑粉，簌簌飘散如灰雪。它双首齐颤，右侧头颅猛地向后一拧，脖颈筋肉虬结暴起，一口凝练百年的幽冥烈焰喷薄而出，焰心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惨白霜纹，赫然是将本命煞火与寒魄阴气强行熔炼的禁忌神通——幽冥焚天焰！焰流所过，空气扭曲坍缩，连光线都被吸扯进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许川立于苍龙宝伞光幕之内，青金光华流转不息，七十四点星芒明灭如呼吸。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剑指微抬，竟未召回剑龙，反将指尖朝天一划——“铮！”一道清越剑鸣自九霄垂落，仿佛天外飞来一柄无形之剑，劈开幽冥焰流中央。焰流应声 bifurcated（一分为二），两股狂暴火流擦着剑龙龙躯呼啸而过，轰在远处山崖上，炸开两团蘑菇状的墨色火云，岩壁瞬间琉璃化，蒸腾起刺鼻的硫磺焦糊味。“枯荣道友……竟能以剑意破煞火本源？！”元松真君抚须之手猛然顿住，须尾微颤，“此非寻常剑修手段，倒似……以生克死、以荣制枯之理反向推演？”话音未落，九幽雀动了。它双翅未展，足下却凭空浮起九道灰黑色气旋，每一道气旋中都浮沉着半截断裂的骨笛虚影——那是上古妖庭镇压幽冥海的刑具九狱骨笛残骸所化。气旋骤然合拢，化作一道灰黑色长矛，矛尖直指许川眉心，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爆发出不同层次的腐蚀之力：第一道蚀法力，第二道蚀神魂，第三道蚀因果，直至第九道，矛尖所向，连空间都泛起油腻腻的溃烂褶皱！“小心！此乃九幽蚀界矛！”天狼真君失声低吼，袖袍无风自动，显然已暗运神通蓄势待发。许川却连眼皮都未抬。他负于身后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温润如春水的翠绿光晕悄然凝聚，光晕中心，一点金芒如初生朝阳般缓缓旋转。“荣极而枯。”四字轻吐，声如耳语。那团翠绿光晕骤然坍缩，压缩至粟米大小时，轰然爆开——不是光芒四射，而是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仅三寸的幽暗漩涡。漩涡边缘，无数细如游丝的金绿色光丝疯狂缠绕、绞杀，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嘶嘶”声。九幽蚀界矛撞入漩涡的刹那，矛尖那抹溃烂空间的灰黑光泽，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紧接着是矛身，矛杆，最后连九道气旋中的骨笛虚影，都在金绿光丝缠绕下寸寸剥落、瓦解，化作最本源的幽冥浊气，被漩涡尽数吞没。“噗！”九幽雀双目圆睁，灰绿色瞳孔中映出自己右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指甲崩裂，露出森然白骨——它祭出蚀界矛的右爪，竟被反噬之力抽走了百年修为与大半生机！“大哥！”双首黑炎雀嘶吼，右首猛然张口，一道赤金色雷弧电射而出，粗如儿臂，雷光中竟有无数细小的金乌虚影振翅啼鸣，赫然是其血脉深处封印的上古金乌真火雷种！许川终于侧身。不是闪避，而是踏前半步，右脚 heel（脚跟）重重碾入大地。“咔嚓——”脚下玄武岩地砖寸寸龟裂，蛛网蔓延至百丈之外。一道磅礴到无法形容的枯寂气息，自他足下轰然爆发！那气息无形无质，却让方圆千丈内所有草木瞬息枯黄、凋零、化为飞灰；让清玄真君护身灵光微微黯淡；让烈阳真君额头沁出冷汗；让白水域老者袖中一株三百年灵药，无声无息化为一捧褐色尘土！枯寂之力，并非摧毁，而是……剥夺存在之权。赤金雷弧撞入枯寂领域，金乌虚影一只只哀鸣着熄灭，雷弧本身则如投入滚油的冰水，“嗤嗤”作响，体积急速萎缩，待冲至许川面前三尺，已缩成一道筷子粗细的黯淡电丝，被他伸出的食指轻轻一弹。“叮。”脆响如磬。电丝应声溃散，再无半分威能。全场死寂。唯有山风卷过焦土，呜咽如泣。“枯……荣……道……”九幽雀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破碎，左爪颤抖着按住右爪伤口，断口处竟无鲜血渗出，只有灰白粉末簌簌落下，“你……不是金丹……是元婴？！”许川收回手指，指尖萦绕的枯寂气息缓缓散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他目光平静扫过八头妖兽——双首黑炎雀左翼空荡，右首焦黑，气息萎靡；九幽雀右爪枯槁，灰绿色瞳孔黯淡无光；其余六头八阶巅峰妖兽，或利爪崩裂，或鳞甲翻卷，或独角断裂，无不带伤，战意如退潮般迅速消散。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悄然泛起新绿，嫩芽破土，舒展枝叶，转瞬连成一片葱茏。枯荣轮转，在他足下不过呼吸之间。“妖潮有眼。”许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奉命剿灭筑基以上势力，洞溪许氏，确在名录之中。”双首黑炎雀瞳孔一缩，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许川却抬手，指向远处天际一道若隐若现的赤色云气：“但三日前，凤翎仙子以涅槃真火焚尽西岭十七座妖巢，斩杀三阶妖将三十七位，重伤妖王两位。昨日，黑水域‘蚀骨魔君’率十二位金丹魔修夜袭青蚨山，屠戮妖族幼崽三百余，抽取妖丹炼制‘万妖血煞丹’。今晨，苍龙府‘惊雷卫’在流云谷设伏，以九天玄雷阵重创妖潮前锋，斩首妖将十九。”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扫过八妖：“尔等妖潮，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所剩八阶战力，不过尔等八位，且皆已负伤。而我——”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左掌翠绿生机奔涌，右掌灰白枯寂弥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指尖交织、缠绕、旋转，竟形成一道缓缓流转的太极阴阳鱼虚影，鱼眼处，一点金芒与一点墨色各自沉浮，散发出令元婴修士都心生忌惮的圆满道韵。“——可随时取尔等性命。”“但我不取。”许川收手，太极虚影消散。他望向天狼真君，眼神平静无波：“天狼道友，你可知德翎仙子为何重伤杨奇长老？”天狼真君浑身一僵，喉结滚动，未答。“因杨奇长老私藏‘蜃楼幻心珠’，欲以此珠篡改苍龙联盟宗门典籍，抹去你天狼峰历代供奉之功，另立‘玄穹峰’为嫡系。德翎仙子巡查时发现端倪，出手夺珠，杨奇长老狗急跳墙，反噬盟友。”许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此事，已由监察院立案。三月后，苍龙府金丹长老会公审。”天狼真君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许川，嘴唇翕动，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许川颔首，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元松真君：“元松道长，玄煞宗《枯荣传承》之事，许某记下了。两块天骄令，换一份抄录本，可否？”元松真君抚须一笑，眼中精光闪烁：“枯荣道友爽快！贫道亦不欺瞒——抄录本需三日誊写，且需以‘玄煞玉简’承载，方能保全真意。此玉简，价值一块天骄令。故而，实为三块天骄令，换一份传承。”许川眸光微凝，随即朗笑：“道长算盘打得精。好，三块便三块。许某身上恰有三枚，稍后奉上。”他探手入怀，取出三枚古朴铜牌，牌面镌刻“天骄”二字，背面隐有星轨流转——正是下古天骄令！铜牌入手，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握住了一小段上古岁月。元松真君眼中精光更盛，忙不迭取出一枚通体幽蓝的玉简，指尖一点，一缕银色灵光注入其中，玉简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如蝌蚪的古老文字，笔画间隐隐有枯荣二气流转。“道友请看，此乃《枯荣真解·上卷》，详述枯荣之道根基、心法、印诀及三十六式荣枯印变化。下卷及核心秘术《枯荣劫经》，需……”“需以元婴修士精血为引，开启玉简禁制？”许川接过玉简，指尖抚过表面文字，轻笑，“道长不必赘言。许某明白规矩。”他手腕一翻，玉简消失不见，随即目光转向雷家老祖：“雷老祖，贵府‘紫霄引雷针’，可否借许某一观？”雷家老祖一怔，随即大喜，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三寸长、通体紫金、针尖萦绕丝丝电弧的细针：“枯荣道友客气！此针乃老朽早年所得，虽仅中品法宝，但引动天雷之效，尚可一观！”许川接过，指尖轻弹针身，一丝微不可察的枯寂气息悄然渗入针体。紫金针身微微一颤，表面电弧竟凝滞了刹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强盛三倍的刺目紫光！针尖电弧跳跃，竟隐隐勾勒出一道微型雷龙虚影，仰首长吟！“这……”雷家老祖倒吸冷气，“枯荣道友竟懂‘锻器蕴灵’之法？！”许川将针递还，微笑：“略通皮毛。此针材质上佳，只需以枯荣二气日夜浸润三载，再以紫霄天雷淬炼三次，当可蜕变为上品法宝，且自带‘雷龙啸天’之威。”雷家老祖双手捧针，激动得胡须乱抖：“多谢道友指点！此恩……此恩……”“无需言谢。”许川摆手，目光掠过清玄、烈阳二位真君，“二位道友，许某观两位功法，清玄道友‘太乙青莲诀’偏重生生不息，烈阳道友‘焚天霸炎诀’主攻刚猛炽烈。二者若能参悟枯荣轮转之理，或可补全功法缺陷，更进一步。”清玄真君与烈阳真君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撼与狂喜。他们卡在神通圆满多年，瓶颈坚如磐石，此刻听许川一语点破，仿佛拨云见日！“枯荣道友大恩，我等……”“道友留步！”一直沉默的白水域吴山老祖突然踏前一步，拱手，脸上再无半分倨傲，“道友方才以枯荣之道震慑群妖，又点化我等，显是胸襟广阔，无有门户之见。吴山斗胆，想以白水域‘蚀骨寒潭’十年开采权，换取道友三日讲道！内容不限，但求能听闻枯荣大道真意！”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蚀骨寒潭！那是白水域三大险地之一，潭水蕴含剧毒蚀骨寒气，却也是淬炼魔功、炼制阴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产地。十年开采权，价值远超一块天骄令！许川目光微闪，尚未开口，天狼真君却已踏出一步，声音带着决绝：“枯荣道友，天狼峰愿以‘苍狼啸月图’残卷，换道友三日讲道！此图记载我天狼一脉上古秘术‘九啸裂天音’，虽为残卷，但其中‘初啸’、‘中啸’二式，足以让神通圆满者参悟数十年！”清玄真君与烈阳真君互视，同时躬身：“苍龙府愿献‘青龙回天丹’三炉，助道友淬炼枯荣本源！此丹乃我府不传之秘，可平复枯荣二气冲突，稳固道基！”八头妖兽中，九幽雀忽然单膝跪地，右爪按在焦土之上，灰绿色瞳孔中血丝密布：“枯荣真君！我九幽一族，愿献‘幽冥海眼’坐标一处！此乃上古妖庭遗留，内蕴幽冥本源，或有助真君参悟枯荣至境！”许川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忐忑、或虔诚的面孔。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底下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与悲悯。“诸位，不必如此。”他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许某今日现身，并非要索要什么。亦非为洞溪许氏乞怜求援。”他转身，望向洞溪方向——那里，山峦叠嶂，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古老庄园，庄门前，一面褪色的“许”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我只是……回家。”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抬步前行。脚下，枯荣轮转，新绿与焦土交替蔓延，如一条无声的路，直指洞溪。身后，八头妖兽匍匐于地，不敢仰视；三方修士屏息凝神，无人敢言；天狼真君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川初入金丹时，自己曾讥讽其“萤火之光，妄称枯荣”。那时少年只是微笑，说：“萤火虽微，亦可照见枯荣。”风起。许川衣袍猎猎，身影融入云雾山岚。而就在此刻，洞溪许氏庄园深处，一座尘封百年的祠堂内，供奉着十八代先祖牌位的主龛之上，那尊最古老、牌位漆色斑驳、刻着“许承渊”三字的灵位，毫无征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牌位顶端，一粒微不可察的、凝固了千年的朱砂红点，悄然滑落，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