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噬灵，幽冥无间！”陆锦周身护体灵光被无穷无尽的怨魂鬼爪撕扯得粉碎。无数青面獠牙、虚实不定的鬼影扑到他身上，疯狂撕咬、抓挠！“不——师叔饶命！我是被逼........”...“朱厌兄，久仰。”许川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清晰，穿透了妖云翻涌的轰鸣，稳稳落入每一头八阶妖兽耳中。朱厌猩红巨瞳一凝，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白气，粗壮如殿柱的手臂猛地捶向胸口，“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云层翻滚：“枯荣真君！你果然没胆子出来！”它声如裂金，带着蛮荒血脉独有的暴戾与轻蔑，仿佛在嘲笑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可那双血瞳深处，却分明掠过一丝忌惮——前日那剑龙撕裂九幽黑风、斩断双首黑炎雀翼骨的场景，犹在识海翻腾。它虽未亲见，但四幽雀与狻猊溃逃时气息紊乱、鳞羽带伤，已足以说明一切。“本座胆子如何，不劳朱厌兄挂心。”许川负手而立，青衫在妖风中纹丝不动，衣角连一丝褶皱也无，“倒是阁下，率众压境，是为寻仇，还是为灭族？若为前者，许某奉陪到底；若为后者……”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妖云之中密密麻麻的八阶妖影，唇角微扬，“那今日，便让囹圄之地记住——洞溪许氏，不是谁想踏平，就能踏平的。”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自其体内悄然弥漫开来，不似朱厌那般狂暴外放，却如春水浸地，无声无息，却渗透入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妖气之中。妖云翻涌之势竟微微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哼！”四幽雀冷嗤一声，狭长凤目幽光暴涨，“好大的口气！枯荣，你真当自己是元婴大能？凭一件伞状法宝、几柄飞剑，就想镇住我十万山八阶精锐？”“本座从不靠法宝镇人。”许川目光平静，抬手一招。苍龙宝伞并未浮现，反倒是他左手食指指尖，悄然浮起一点翠绿微芒，如初春新芽，生机盎然，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枯寂凋零的灰意。那点微芒极小，却仿佛囊括了天地间最本源的荣枯二气，甫一出现，周遭数十里内草木微颤，远处山巅一株百年老松的针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枯黄，又于刹那间重焕青翠——荣枯轮转，只在一瞬。“此乃‘荣枯指’。”许川声音淡漠，却字字如锤，“非攻伐之术，亦非封禁之法。它只做一事——判定生死之界。”朱厌瞳孔骤缩，本能地后撤半步，毛发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咆哮。它生来凶悍，直觉却比任何神通都敏锐——那一点翠绿，比方才剑龙更让它心悸！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法则的裁决！“判定生死？”狻猊熔金瞳孔中金焱跳动，厉声道，“区区金丹，也敢言判我等生死？”“不信？”许川指尖微抬，那点翠绿微芒倏然离指而出，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碧色流光，无声无息，径直射向妖云最前端一头体型稍小、正龇牙咆哮的赤鳞火蟒。那火蟒不过八阶初期，见流光袭来，本能地张口喷出一道炽烈火柱。可那碧光竟如活物般，灵巧一绕，避开火柱，瞬间没入其眉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惨嚎。只有“咔嚓”一声细微脆响，仿佛冰面乍裂。赤鳞火蟒狰狞的蛇首猛地僵住，眼中凶戾光芒急速黯淡、涣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随即软软垂落，自半空直坠而下，砸入下方山林，激起漫天烟尘。再无半分气息，连妖丹都无声无息，彻底化为齑粉，仿佛从未存在过。死寂。真正的死寂。方才还喧嚣如沸的妖云，霎时间落针可闻。无数双妖瞳中，惊骇、茫然、恐惧交织翻涌。它们亲眼目睹，一头活生生的八阶妖兽，在毫无抵抗之下，被一道微光点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这是什么邪术？！”一头背生双翼的墨羽雷鹰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不是邪术。”许川收回手指，指尖翠绿尽敛，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拂去一粒微尘，“是枯荣之道的权柄。荣者生，枯者死。尔等气血充盈，生机磅礴，却正是‘枯’之最佳养料。你们以为八阶巅峰便高枕无忧？可曾想过，当‘枯’意临身，再磅礴的生机，也不过是催命的薪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所有妖兽脊背发寒，如坠冰窟。它们引以为傲的八阶妖躯、浑厚妖力、强横血脉，在这“枯荣”二字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可笑。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规则的俯瞰——如同凡人面对四季轮转，无法抗拒，亦无从反抗。“胡言乱语！”朱厌怒吼，强行压下心头悸动，双拳紧握，赤红长毛根根倒竖，周身燃起熊熊烈焰，“本座不信这鬼话！枯荣真君，你有胆，便接我朱厌一拳！看看是你的枯荣，还是本座的蛮力更硬！”话音未落，它已如一颗赤色陨星，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狂暴热浪，撕裂长空，朝着许川当胸轰来！那一拳未至，恐怖的拳压已将下方山峦压得寸寸龟裂，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这一拳，凝聚了朱厌毕生蛮力与血脉之力，足以将一座小山轰为平地！它要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撕碎许川的“枯荣”幻象！许川却未动。甚至未曾抬手。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拳逼近，青衫猎猎，神色如古井无波。就在拳锋距离他眉心仅剩三尺之际——“枯。”一个字，轻飘飘吐出。没有雷霆万钧，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道灰蒙蒙的雾气，自许川口中逸出，如最寻常的叹息，轻柔地拂过朱厌那燃烧着赤焰的拳头。没有接触。甚至没有丝毫能量碰撞的涟漪。可那足以焚金熔铁、崩山裂石的赤焰，却在灰雾拂过的刹那，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不是被扑灭，而是……枯竭了。火焰的“生”意被抽干，只剩下死寂的灰烬。紧接着，朱厌覆盖着赤红长毛的右臂，自拳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颜色，化为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皮肤失去弹性，迅速干瘪、龟裂，露出其下同样灰败的筋肉与骨骼。那筋肉也未支撑片刻，便如朽木般簌簌剥落，化为齑粉，随风飘散。灰白之色，沿着手臂疯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尽绝，血肉成灰！“呃啊——！！！”朱厌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极致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它猛地抽回手臂，可那灰白已蔓延至肩胛！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它疯狂催动妖力，试图驱逐那诡异的枯意，可妖力一旦触及灰白边缘，便如同投入火炉的冰雪，瞬间蒸发，反而加速了枯萎的进程！“救我！快救我！”朱厌的咆哮已带上哭腔，它不顾一切地朝后急退，撞开身后数头惊惶的妖兽，巨大的身躯因剧痛而蜷缩颤抖，左臂尚存赤红，右肩以下，已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残骸，不断剥落着灰烬。全场妖兽，尽皆骇然失色！连四幽雀与狻猊，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熔金与幽暗的瞳孔中，再无半分睥睨，唯余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忌惮！“枯荣……枯荣……”四幽雀喃喃自语，凤目中幽光剧烈闪烁，终于彻悟，“不是枯寂之力，是‘枯’之法则！他……他触摸到了金丹之上的境界！”“不可能！他明明是金丹中期！”狻猊声音嘶哑，金焱摇曳不定。“法则无阶。”许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心寒，“金丹修士，亦可窥见法则之影。尔等若不信，尽可上前，亲自一试‘荣’之恩赐，或‘枯’之审判。”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妖云，最后落在四幽雀与狻猊身上，一字一顿：“两位，上次离去，未及相送。此次，可愿留下，做个见证？”四幽雀与狻猊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退意。它们已知，此战，再无胜算。继续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甚至可能让整个十万山八阶精锐，尽数葬送在这“枯荣”二字之下。“走！”四幽雀凤目一厉，幽光爆闪，不再看朱厌一眼，双翼猛然展开，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撕裂妖云，朝着远方遁去！速度比上次更快，更决绝！狻猊亦低吼一声，周身金焱狂涌，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紧随其后，破空而去！这一次，连一丝犹豫都未曾留下。群龙无首。八阶妖兽们面面相觑，再无半分战意。方才那赤鳞火蟒与朱厌的惨状，已彻底击垮了它们的意志。它们看向许川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敌人，而是看待一个行走在生死界限上的禁忌存在！“撤！快撤！”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嘶喊，随即，整片妖云轰然崩溃！无数庞然巨影仓皇转身，或展翅高飞，或遁地潜行，或化光疾驰，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枯荣”笼罩的死亡之地。妖云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野，以及空中那个青衫独立、身影渺小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许川目送妖云远去，直至最后一道妖影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轻轻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囹圄之地的大战，不过是掸去了一粒微尘。他并未追击。杀戮，从来不是目的。震慑，才是。洞溪之内，早已鸦雀无声。所有抬头仰望的修士、武者，脸上再无半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与狂喜。他们看着那个青衫身影，如同仰望神明。家族的脊梁，从未如此挺拔；许氏的旗帜，从未如此耀眼！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自西北方天际骤然响起，划破长空！紧接着，一道银白剑光，裹挟着凛冽剑意与磅礴气势，如流星赶月，瞬息而至！剑光收敛，显出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隐有龙吟低啸。他目光如电，第一时间落在许川身上，眼中先是惊疑，继而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撼与赞叹。“枯荣真君！老朽清虚宗太上长老，玄机子！闻讯特来观礼，不想……竟亲眼得见此等神迹！”玄机子抚须大笑，声震四野，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枯荣之道，竟能演化至此！真君之才，旷古绝今！此战之后，天下谁人还敢轻言‘金丹’二字？！”许川转身，对玄机子微微颔首：“玄机前辈驾临，蓬荜生辉。晚辈不过略施小技，何足挂齿。”“略施小技？”玄机子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若此等手段也是小技，那老朽这把老骨头，怕是连提鞋都不配了！枯荣真君，请受老朽一礼！”说着，这位清虚宗太上长老，竟真的对着许川，深深躬身一礼！这一礼，份量极重。不仅代表着玄机子个人，更代表着清虚宗，乃至整个天南修真界对许川地位的正式认可与尊崇！礼毕，玄机子目光扫过下方洞溪，又看向许川，眼中精光闪烁：“真君，老朽此来，除却观礼，更有要事相商。关于上古战场开启之前，天南诸派与贵府……或许，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许川眸光微闪，唇角噙起一抹深意难测的笑意：“哦？前辈请讲。”玄机子笑容更深，意味深长：“譬如……如何共同抵御即将到来的，来自‘十万山’之外的……更大麻烦？”话音落下，远处天际，似乎有几道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渊的神识，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扫过洞溪方向，又在玄机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投去时，倏然隐没。许川与玄机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青衫猎猎，山风浩荡。洞溪之上，云开雾散，阳光普照。那被妖云遮蔽已久的澄澈天穹，此刻万里无云，湛蓝如洗。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改写囹圄之地格局的惊世之战，不过是拂过湖面的一阵微风，只留下更加沉静、更加深邃的浩渺长空。而洞溪许氏的名字，已随着那青衫身影，深深烙印在这片古老而残酷的土地之上，无人再敢轻侮。许川抬眸，目光越过玄机子，投向更遥远、更幽邃的天际尽头。那里，上古战场的轮廓，正于冥冥之中，悄然浮现。他的路，还很长。许氏的长生之路，才刚刚，真正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