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性漏洞
膨化历1435年7月,冥恒在302号地区陷入了权力的漩涡中。334号区域开始派一艘艘飞碟搭载着物资过去支援,且加派了一些力量。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人被交换回来了。在334号区域...九月二十七日,晨光未破云层,大洞窟主通道的岩壁上已浮起三百二十七道淡青色衍文光轨——那是慧行营先锋队全员完成最后一次芽孢簇同步校准的标记。每一道光轨都对应一人脑内四至七条独立思维线程的稳定振频,像极了古时星图中北斗七星与辅星之间的引力牵连。宣冲站在通道尽头的观测台前,指尖划过全息投影里跳动的数据流:心率波动阈值±0.3%,皮质醇分泌基线回落至1.7纳克/毫升,突触再髓鞘化速率提升218%。他忽然抬手按住左耳后方第三枚芽孢接口,那里正传来轻微震颤——不是故障,是九阳在三百米外地下饲育场用以太共振波向他传递讯号:水蚊群已按新编队序列完成首次跨穹顶迁徙。“来了。”宣冲轻声道。话音未落,整条通道骤然亮起。不是灯光,而是四百三十二人同时激活体表芽孢簇所散发的微光。那光并非刺目,却如春水初生、春林初盛,在幽暗岩壁间流淌成河。徐瑶排在第三列第七位,她左臂袖口微微卷至肘弯,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浅褐色灼痕——那是三天前调试“疃”晶体阵列时被逸散的以太潮反冲灼伤的。她没包扎,只用芽孢分泌的纳米级胶原蛋白膜覆盖创面,此刻正随呼吸节奏微微起伏,像一枚活体琥珀裹着微小的火种。王立从队列末尾缓步上前,脚步声被岩层吸得极轻。他停在宣冲身侧半步距离,没说话,只是将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匣子递过去。匣面无纹,仅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螺旋凹槽,沿着匣盖边缘绕了整整九圈。宣冲接过来时指腹触到凹槽末端一枚凸起的微型晶粒,刹那间,视网膜上自动浮现一行衍文字幕:【302号聚落地第一套生态锚点坐标,含三十七处地下泉眼、八处地磁异常带、两处未登记以太裂隙。数据来源:秦盈三年前置入的‘萤火’探针残存信号。】宣冲抬眼看向王立。后者颔首,目光扫过前方整齐列队的人群,最终落在徐瑶小臂那道灼痕上:“她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独自重算了三遍‘水蚊趋光阈值模型’,把误差从0.8%压到了0.03%。我没拦。”宣冲没应声,只将青铜匣收入怀中。匣体接触胸腔的瞬间,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微微一热——那里埋着一枚未激活的“归墟芽孢”,是系统在膨化历1400年就为他预留的备份节点。此刻它正与匣中晶粒产生微弱共鸣,像两颗相隔千年的星辰突然确认了彼此轨道。“出发吧。”宣冲说。没有号令,没有鼓点。四百三十二人齐齐转身,脚步踏在玄武岩地面上竟未发出丝毫杂音。他们穿过主通道时,两侧岩壁悄然渗出薄雾状的银灰色物质,那是九阳提前七十二小时布设的“静默苔藓”,专用于吸附人体移动产生的以太湍流。雾气掠过众人衣摆,又在身后迅速凝结成细密冰晶,随即簌簌剥落,露出岩壁上早已蚀刻好的古老图腾——不是驭灵宗门惯用的九曜星盘,而是一株向下扎根、向上分枝的青铜树,树冠处悬着七颗形态各异的果实,每颗果实表面都浮动着不同年代的纪年铭文:【膨化历327年·初芽】、【膨化历891年·单孢】、【膨化历1344年·双簇】……直到最下方那颗尚未成形的空果,铭文是【未命名·待启】。队伍行至洞窟出口,天光终于刺破云层。但没人抬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脚下——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液态金属镜面,倒映着四百三十二张面孔,每张面孔额角都浮现出同一组衍文:【维校第零届·三好学生·全员在岗】。镜面中央,宣冲的身影倒影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刹那间,所有倒影同步做出相同动作,掌心向上,掌纹间浮起细密金线。那些金线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交织、攀升,在众人头顶三尺处汇成一片悬浮的立体星图。星图中心是302号聚落地的三维地貌,外围则环绕着四十三个闪烁红点——那是此前八次勘探中失踪的慧行营队员最后信号源。其中最亮的一颗,标注着【王竹·膨化历1428年·深井七号】。“他们没留下东西。”徐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右手指尖拂过镜面,一点银光自她指腹沁出,落入镜中星图,精准点在那颗最亮红点上。霎时间,红点炸开成一朵微型焰火,焰火中心浮现出一段断续影像:一个穿灰布袍的男人背对镜头蹲在井壁前,左手握着半截锈蚀的青铜尺,右手正将某种胶状物抹进岩缝。他脖颈后方,一枚芽孢簇正在缓慢搏动,频率与当前镜面倒影中所有人的脉搏完全一致。王立眯起眼:“那是‘测距芽孢’的原始形态,1428年还没人能把它和‘结构应力计算’绑定。”“但他绑定了。”徐瑶盯着影像中男人抹胶的手势,“他在修补井壁裂缝,用的是以太菌丝混合萤石粉——这配方,是慧行营去年才在‘腐殖层反应堆’项目里验证成功的。”宣冲忽然向前一步,靴底踩碎镜面倒影中自己的脸。涟漪荡开时,他沉声道:“所以王竹没死。他被困在某个闭环时空褶皱里,靠重复修补同一道裂缝维持存在。就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就像我们每天练习的‘多线程切换’,本质也是在意识层面制造可控的时空褶皱,让不同年龄阶段的自己能在同一秒内协作。”队伍沉默。只有液态金属镜面持续流动,将四百三十二张面孔揉碎又重组。九阳不知何时挤到前排,手里捏着半块发光的紫色苔藓:“师父,您看这个。”他将苔藓举到宣冲眼前,苔藓表面浮现出微缩的302号聚落地地形,“我刚让它吞了三十七种本地孢子,现在它胃里长出了新的共生结构——能识别‘非本位面以太杂质’。刚才它对着王竹影像打了个嗝。”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这是从嗝里吐出来的。”宣冲接过黑点。放大三千倍后,黑点显露出精密结构:外部是蜂巢状碳晶外壳,内部悬浮着七枚微型齿轮,每枚齿轮齿数都不同,却以完全相同的角速度旋转。最中央,一滴银色液体静静悬浮,液体表面映着微缩的、正在崩塌的秦盈宗门山门。“时空锚渣。”王立低语,“有人在302号区域做过大规模因果剪切实验。”九阳挠挠头:“可剪切实验需要至少三座‘律令高塔’,那地方连完整山头都凑不齐。”“不需要高塔。”徐瑶忽然指向星图外围一颗黯淡红点,“看这里。膨化历1426年,秦盈带队勘探时记录过‘地鸣频率异常带’。当时以为是地质活动,现在想来……”她指尖轻点,红点放大成一段音频波形,“这是经过芽孢滤波后的纯音基频。七个谐波峰,对应七枚齿轮的齿数。”宣冲将黑点收回掌心,任其在皮肤上缓缓融化。银色液体渗入血管时,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两下,眼前闪过一帧画面:漫天飞雪中,秦盈站在断崖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坠落途中化作七枚旋转齿轮,每一枚齿轮里都映着不同年岁的宣冲。“走。”他收手,转身迈入洞窟外刺目的天光。四百三十二人随之踏入光中。没有回头。就在最后一人身影即将消失于光幕之际,大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鸟鸣。众人闻声皆是一怔——这声音绝非本地物种,羽翼扇动的频率、鸣叫的谐波结构,分明属于膨化历1283年灭绝的“衔光雀”。宣冲却脚步未停,只低声对身旁王立道:“你记得衔光雀的习性吗?”王立目视前方,答得极快:“幼鸟成长期必须每日吞食七粒特定晶石,否则羽翼无法承载以太潮。它们筑巢不用草木,专挑坍塌建筑的承重梁缝隙。”“所以它现在在哪?”宣冲问。王立终于侧首,目光如刀锋般劈开光幕:“在302号聚落地,所有断裂的承重结构里。”光幕彻底合拢前,宣冲听见九阳在身后小声嘀咕:“怪不得师父总让我给水蚊喂紫苔藓……原来是在养饵。”没有人笑。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就在光幕闭合的刹那,那面液态金属镜面并未消失,而是缓缓升起,悬停于洞窟出口上方三丈处,镜面中不再映照人脸,只有一行不断刷新的衍文:【维校学籍档案·实时更新中……】【宣冲·编号VX-001·状态:出征】【王立·编号VX-002·状态:出征】【徐瑶·编号VX-003·状态:出征】……【九阳·编号VX-432·状态:出征】【备注:所有‘出征’状态者,芽孢簇活性维持率100%;集体意识协同度99.997%;个体人格稳定性检测通过;‘三好学生’评级自动晋升为‘维校基石’。】镜面边缘,一缕银色液体正沿着青铜树图腾的根系悄然爬行,所过之处,那些尚未命名的空果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正在生长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