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8年，在地下四十八公里处，慧行营最新开辟的生产区域内。最新的以太熔炉正在运转，一团水银一样波动钢球，正在四百米直径的空腔中凝练。这里没有熔融的高温，可物质属性如同被“代码改写”一样变得异...地下四十一公里处，空腔边缘的岩壁正泛着微弱磷光，那是以太营养质在真空环境里自发结晶后析出的表层——像一层薄薄的霜，又似活物呼吸时呵出的白气。赵劳蹲在结晶带前，指尖悬停于离霜面半寸处，没有触碰。他身后三十七台“衔尾蛇”型探针悬浮静止，每台探针腹部都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瓢虫标本，外壳上斑纹正以0.3赫兹频率明灭。这是徐瑶团队最新迭代的“瞳·三叠纪”观测阵列，能将地底以太流拆解成三重频谱：基础涨落、营养代谢、结构应力。“第七次采样，结晶纯度98.7%，含铀链式营养质峰值持续十二秒。”机械音从赵劳耳骨传导器里响起，是械造师3号的声音，“但……结晶基底有异常反射。”赵劳没应声，只将左手掌心朝上摊开。一缕银灰色雾气自他指缝间游出，凝成细丝状，缓缓垂向霜面。雾丝接触结晶的刹那，霜层突然塌陷出蜂窝状孔洞，孔洞边缘泛起淡金色涟漪——那是日级场残余干涉的显影。赵劳瞳孔骤缩，右手已按在腰间脉冲刀柄上。但涟漪只扩散了三厘米便消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不是活体反应。”他低声道，“是预设反馈机制。”话音未落，前方结晶带突然整体亮起。无数金线从霜层下浮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直径两米的网，网中央浮现三行扭曲文字：【检测到恒常物质介入】【判定为工业开采行为】【启动三级营养补偿协议】。文字闪了七次后溃散，霜层重新凝结，却比先前厚了三分，表面浮现出细密血管般的暗红脉络。赵劳缓缓收回手，雾气重新没入掌心。“通知徐瑶，把‘千目蛙’纹路图谱调最高精度，我要看结晶生长速率与脉络搏动频率的相位差。”他站起身，靴底碾碎一小片新结晶，“告诉沈新，他选的工业区选址，坐标误差零点五公里——那片区域底下，有东西在给结晶喂血。”通讯器传来沈新略带沙哑的笑：“赵工果然看得准。不过您猜错了，那不是‘喂血’，是‘打针’。”他顿了顿，背景音里有金属刮擦岩壁的刺耳声，“我们刚在斜下方八百米处，发现一组垂直穿刺管道。管壁内侧……刻着和汤益阳基地终端同源的星轨编码。”赵劳脚步一顿。星轨编码是太一文明最底层的时空锚定协议，相当于给每根数据线打上dNA烙印。慧行营破译过三百二十七种变体，唯独汤益阳用的这套，始终卡在第七层密钥。因为那根本不是加密算法，而是活体以太兽的神经突触拓扑——汤益阳把九尾狐的脑干切片，烧录成了硬件防火墙。“他把殖装生产线埋进日级场血管里了？”赵劳眯起眼，“难怪噩天行的基地合成率总比我们高0.8%……他们在偷接日级场的静脉血。”“不止。”沈新声音压得更低，“管道末端连着个活体培养舱。舱里泡着七百三十九具类人胚胎，每具胚胎脐带都连着一根发光藤蔓。藤蔓根部……扎在岩层里，正在吸食结晶霜。”赵劳喉结滚动了一下。七百三十九具胚胎，恰好是慧行营第三合成组本月计划量产的月级以太兽数量。而发光藤蔓，分明是九阴在九阳味觉报告里提过的“升阶催化菌”的寄生形态——那种菌本该只在日级场核心沸腾区存活。“他们把日级场当培养液，把胚胎当电池，把藤蔓当充电线。”赵劳慢慢摘下战术目镜，镜片内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现在问题来了：谁先拔掉这根充电线？”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岩壁扬起下巴。三十七台衔尾蛇探针同时转向，腹部瓢虫斑纹骤然转为炽白色。岩壁上，一道几乎与结晶霜融为一体的暗色裂痕正微微搏动，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般明灭——那是汤益阳布下的“潜伏刺杀兽”幼体，正通过结晶霜的毛细现象，将感知神经末梢铺满整片空腔。“沈新，你带队撤回八十公里外待命。”赵劳声音平稳得可怕，“接下来的活儿，得让专业清道夫来干。”他右手猛地挥下，三十七台探针腹部同时弹出微型钻头，尖端喷射出幽蓝色等离子体。等离子流并未灼烧岩壁，反而像活物般缠绕上结晶霜，沿着霜层脉络逆向钻进。霜面瞬间爆开蛛网状金纹，那些搏动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仿佛被掐断了电源的LEd灯珠。但赵劳盯着的不是熄灭的光点。他死死盯着霜层下新暴露的岩层断面——那里嵌着七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囊泡，囊泡表面布满类似心脏瓣膜的褶皱，正随着某种节律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微量银灰色雾气逸出，与结晶霜融合后，霜层厚度便增加一丝。“原来如此。”赵劳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汤益阳没把九尾狐的命囊，嫁接在日级场血管上了。这些囊泡……是他的殖装母巢。”他抬手在空中虚划，全息界面弹出慧行营绝密档案《命囊演化史》第143页。页面中央，徐瑶手绘的命囊剖面图与眼前岩层断面完全重合。图注写着：“命囊本质是意识-物质转换器，当宿主执念强度突破临界值，可短暂篡改局部时空曲率。”赵劳指尖点在图注最后一行，放大显示：“……此特性在日级场环境中，将被放大三千倍。”“三千倍啊……”他喃喃道，忽然扯开作战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疤体正微微发烫，与岩层囊泡的搏动频率完全同步。这是三个月前他强行解析九阳味觉报告时，被日级场反向污染留下的印记——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辐射伤。现在他明白了。汤益阳的殖装体系从来不是单向控制，而是双向渗透。命囊在窃取日级场能量的同时，日级场也在反向污染命囊宿主。那些胚胎脐带连接的发光藤蔓，根本不是营养输送管，而是精神寄生索。七百三十九具胚胎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会是汤益阳，而是日级场投射在他们视网膜上的、永不闭合的黄金瞳孔。赵劳默默系好领口扣子，转身走向探针集群。三十七台衔尾蛇已停止钻探，它们腹部的瓢虫斑纹全部转为深紫色，正将采集到的银灰雾气压缩成液滴，滴入探针底部的微型培养槽。槽内，一团半透明胶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浮现出与岩层囊泡 identical 的心脏瓣膜褶皱。“徐瑶，把‘瞳·三叠纪’所有冗余算力，调给这个培养槽。”赵劳按下通讯键，“告诉九阴，我要她用升阶催化菌的基因序列，反向推演命囊的时空锚点。”“赵工？”徐瑶声音透着震惊，“您要……”“不是要破解。”赵劳截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岩壁上逐渐愈合的钻孔，“是要给命囊……加个闹钟。”他抬起左手，掌心再次溢出银灰雾气，这次雾气在空中凝成一把短匕轮廓。匕首尖端，一点金芒悄然亮起——那是他用自己锁骨疤痕里渗出的日级场杂质，混着九阴提供的升阶催化菌孢子，临时锻造的“钥匙”。“汤益阳用命囊偷电，我们就给他电闸焊死。”赵劳将匕首虚握，“等闹钟响那天，他所有殖装士兵的脐带，都会变成绞索。”岩壁阴影里，一只潜伏刺杀兽幼体突然剧烈抽搐，它复眼中映出赵劳掌心匕首的倒影，倒影里，匕首尖端的金芒正缓缓旋转，勾勒出与日级场核心完全一致的螺旋结构。远处，结晶霜层无声增厚，新析出的霜粒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人脸在冰晶里沉浮——那是七百三十九具胚胎尚未睁开的眼睑。赵劳没有回头。他迈步走向空腔深处，作战靴踩碎的每一粒结晶，都在落地瞬间化作细小金粉，飘向岩层囊泡搏动的方向。那些金粉里，裹着三十七台衔尾蛇探针最后传回的数据包。包内文件名很简单：《命囊闹钟·初代》。而在他身后，刚刚愈合的岩壁钻孔边缘，霜层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疯狂蔓延。霜面之下，七枚暗红囊泡的搏动节奏，正悄然与赵劳左腕脉搏同步。每一次收缩，都让霜层增厚一分；每一次扩张，都使霜层表面浮现出新的、模糊的人脸轮廓。空腔顶部，一块松动的岩石无声坠落。砸在霜面上时，竟没有碎裂，而是像落入水面般荡开一圈金色涟漪。涟漪中心，倒映出赵劳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他背后虚空里，缓缓睁开的一只巨大黄金瞳孔——瞳孔虹膜上，清晰印着三十七个微小光点，正按照衔尾蛇探针的编号顺序，依次亮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