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起地面的冰尘。
维鲁斯身后的人群,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疯狂的男男女女,随着维鲁斯的怒吼,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共同的痛苦记忆,开始骚动,低泣和压抑的咒骂声零星响起。
斯威特斯基沉默着,对少校做了个保持警戒,但不要动作的手势。
他需要听下去。
维鲁斯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但他的声音依旧颤抖,“抽签……哈哈,抽签。”
维鲁斯的口中,吐出一口白气来,但那气息很快在寒风中消散,就像他们曾被许诺的希望。
“灾难来了,政府垮了,公司接管了一切。”维鲁斯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痛苦,低声说道:“他们说,地下城容量有限,为了公平,全球直播,电脑抽签。”
“百分之七十的人能进去,百分之三十……听天由命。”
维鲁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嘲讽,“我战前缴的税足够建半个避难所,可我的号码……没被叫到。”
“我母亲七十岁了,有慢性病,也没被叫到,我妹妹,刚上大学,她……她抽中了。”
维鲁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我们全家……倾尽所有,变卖了一切,甚至包括我那些该死的冠军戒指和奖杯,换来的钱,只够买到一个承诺。”
“确保我妹妹进入地下城后,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床位,而不是睡在走廊里,我们以为,这至少能保住一个。”
这时,一个蜷缩在人群边缘裹着脏污毯子的老妇人突然尖声哭喊起来,打断了维鲁斯,“承诺?狗屁的承诺!我的凯特琳!我的女儿啊!”
老妇人挣扎着想站起来,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连忙扶住她。
老妇人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冰碴和泪水,她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指向地下城的方向,声音凄厉得如同诘问。
“他们说我女儿有生育潜力!是优质的基因贡献者!进了地下城不到一个月,就被带走了!”
“说是去配给中心工作!可有人……有人偷偷告诉我……”老妇人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说不下去,扶着他的女孩也哭了起来,“告诉我,她被送进了那些有钱人的专属服务区!”
“我不信!我偷偷跑到入口去问,我想见我女儿!他们……他们放狗咬我!还把我最后一点药……我老伴治肺病的药,全抢走了!说那是违禁品!”
“我老伴……没熬过那个晚上……就死在我怀里!冻得硬邦邦的啊!”
老妇人的哭嚎像一把刀子,划开了更多人的记忆。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用破烂布条包扎着断口的中年男人,红着眼睛低吼道:“药?他们才不需要抢!”
“我爸有心脏病,抽签没中,我们想买药,黑市上一片过期的硝酸甘油,要价是五十公斤罐头肉或者……或者一个成年人去资源回收队干满三个月!”
“那是去送死!外面全是怪物和辐射尘!我爸没等到我攒够钱,就……就……”
他显然是说不下去了,猛的别过头,肩膀耸动。
维鲁斯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继续用那种空洞而疲惫的声音说道:“抽签没中的人,被留在了地表安置区。”
“总参谋长,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斯威特斯基的嘴张了张,喉头无力的动了两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作为全球防御同盟的总参谋长,他能够在决定文明的最前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但是此刻,他却不知道,甚至是不敢回答维鲁斯的质问。
“那根本就是地狱的前厅!”维鲁斯伸出手来,指向隧道外隐约可见的一些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破烂塑料布,怒道:“就是那些,进去要交建设费,每天要交空气费保暖费安保费!”
“我们没有钱?没关系,公司提供工作,去冰原上清理建筑废墟,寻找还能用的金属和芯片。”
“去靠近虚空污染区的边缘,探测能量读数……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报酬是几个根本吃不饱的合成能量棒,和一点点只在地下城内部商店才能用的信用点。”
“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不是冻死,就是被突然出现的虚空鬣狗拖走,或者……干脆是被回收队当成累赘,处理掉了。”
一个脸上有着可怕冻疮疤痕的年轻人,嘶声补充道:“我亲眼看见的!汉克大叔病了,发烧,干不动活。”
“他们说他可能感染了虚空病毒,会传染,不能留。”
“几个穿着公司制服,拿着电击棍的人,把他从棚屋里拖出来,就在安置区中间的空地上……汉克大叔还在求饶,说他没有感染,只是感冒……他们就……就用电棍……然后拖走了,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年轻人捂着脸,蹲了下去,发出压抑的哭声。
“最可恶的,是他们连我们最后一点活路都要断掉!”一个身材瘦小但眼神异常凶狠的女人尖声叫着,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瘦得皮包骨,昏睡不醒的小男孩。
“一开始,地面上还能找到东西!”
“超市,仓库,药房……我们小心避开怪物,一点点收集,还能活下去!”
“可后来,资源回收队来了!”
“他们开着装甲车,带着神契者保镖!说所有无主物资都属于全人类共同财产,要统一管理,防止浪费和污染!”
“他们抢走了我们找到的所有食物药品和燃料!甚至连件厚点的衣服都不留!”
“我儿子病的快死了,我只想给他找一点抗生素……他们抢走了药,还打碎了我的水瓶!说那是未经净化的污染水!”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
“我们反抗过……像威尔逊他们,几十个人,拿着棍棒和石头,想拦住一辆回收队的卡车……结果……结果……”她的声音哽住,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