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用木棍重重杵着地面，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刻骨的恨意，“结果？那些神契者老爷，只是抬了抬手！”
“威尔逊他们……就像被无形的卡车撞了一样，飞出去十几米！”骨头断了，内脏破了……就躺在雪地里哀嚎！回收队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开着车从旁边碾过去！我们想救人，他们就从车上扔下几个燃烧
“瓶……烧啊……连人带雪一起烧……那惨叫声……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独眼老人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斯威特斯基和他身后的卫兵们，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少校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指节发白。
他们听说过私营地下城的黑暗，但如此具体如此血淋淋的细节，依然超出了他们最坏的想象。
维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后来，连安置区也待不下去了，他们推出了债务清偿计划。”
“我们之前欠下的各种费，利滚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还不起？可以签终身服务契约。”
“只要签了字，你和你的后代，就永远是公司的奴隶！”
“他们会给你打上编号，送到最危险最肮脏的地方去工作，直到死，或者……”维鲁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和恐惧，“或者，被卖到地下城的特殊区域。”
“那里需要**素材做研究，或者……给那些有钱没处花的混蛋们，提供点刺激的娱乐。”
一个一直沉默着，脸上有道狰狞伤疤，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衣领，露出脖颈上一个模糊的，像是烙铁烫出来的丑陋编号疤痕，声音如同砂石摩擦，“狩猎俱乐部，一张会员卡，十万信用点。”
“持卡人可以来地面狩猎……我们，就是猎物。”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这是被一种不会立刻打死人的狩猎箭擦伤的。”
“我兄弟跑得慢，被射中了腿……他们没有杀他，而是把他拖走了。”
“我听见过地下城出来观光的人笑着说，有个新鲜货在斗兽场坚持了三分钟，赔率不错。”
人群再次被悲愤淹没。
抽泣声、咒骂声、用头撞墙壁的闷响。
“我们试过一切办法了……”维鲁斯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也冰冷到了极点，“哀求，抗议，偷偷联系外面……可所有通讯都被监控和屏蔽。”
“我们成了被遗忘的，被刻意抹去的一群人。”
“地下城的人坐着观景列车，从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看着我们像虫子一样在冰原上挣扎，可能还觉得是种别致的风景。”维鲁斯惨笑一声，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唯一能接触到那个世界，唯一能弄到点活命的东西，唯一能让他们也痛一痛的方法……就是这些连接各个地下城的管道和列车。”
维鲁斯的目光，看向斯威特斯基的专列，眼神复杂的说道：“我们不知道这列车上是谁，我们只知道，能走这条特殊通道的，一定是大人物，一定带着好东西。”
“我们饿，我们冷，我们的人每天都在死去！”
“我们恨那扇门后面的一切，抢你们，也许能拿到一点药品，也许能抓到一个重要的人，换几个名额，换几支疫苗……哪怕，哪怕只是让你们也尝尝恐惧的滋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我们还没死绝！”
伴随着维鲁斯的这句话，他身后的人群举起了手中可笑的武器，虽然面对斯威特斯基和精锐卫兵毫无胜算，但那绝望的眼神，却比任何枪口都更有冲击力。
“你们打不过我们……”斯威特斯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你们的武器连我们的车皮都打不穿，你们这是在送死。”
“死？”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笑容，“死有什么可怕？”
“我的杰克……已经三天没醒了……药……我们没有药……活着，看着他一点一点冷下去，比死可怕一万倍！”
“要么，你们给我们药，给孩子一条活路！要么，就开枪！”
“让我们一家死在一起！也省得再受这份罪！”
她的话像最后的引信，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人群开始骚动，向前逼近，尽管步伐踉跄，尽管眼中充满恐惧，但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让训练有素的卫兵都感到头皮发麻。
少校上前一步，挡在斯威特斯基身前，手按在枪套上，低声道：“总参谋长！”
斯威特斯基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看那些逼近的绝望的面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华丽的，代表着文明与安全的地下城闸门。
斯威特斯基心中的怒火，已经不再是针对眼前这群走投无路的劫匪了。
而是熊熊燃烧向那扇门后，那片被资本和特权腐蚀的，散发着恶臭的乐土。
斯威特斯基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这是文明的癌怔！
甚至，是比虚空怪物更能从内部瓦解人类的毒脓。
虚空吞噬生命，而这些东西，吞噬的是人性，是希望，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存续的根基。
斯威特斯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维鲁斯和那群幸存者，脱下自己厚重的将官大衣，在少校和卫兵惊愕的目光中，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前，将大衣轻轻披在了昏睡的孩子身上。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疯狂或绝望或麻木的脸，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开口。
“把你们的武器放下，我，斯威特斯基，以全球防御同盟总参谋长的名义保证，你们今天，不会死在这里。”
斯威特斯基顿了顿，迎着众人难以置信和极度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如同起誓一般。
“而且，我向你们承诺，你们所遭受的一切，那些把你们逼到这般境地的人，那些吸着你们的血，享受着安全和奢华的蛀虫……他们，一个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