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买房与流浪地球定档
三亚凤凰机场。航班落地时,下午三点刚过。阳光从到达厅的玻璃顶倾泻下来,热带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海洋咸味。周吔戴着墨镜,把防晒服拉链拉到下巴,小声嘟囔:“好热。”...车子驶入山城江北区影视基地外围时,天已彻底黑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光晕浮在薄雾里,像被水洇开的旧宣纸。江野没让司机直接开进主片场,而在三百米外的临时停车区停稳。他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山城特有的湿润与微凉扑面而来,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是去年拍《雪线》时,在海拔四千八百米高原上摔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二分。屏幕还停在那张睡衣合照上:刘浩纯指尖捏着章若南脸颊,杨超月正把皮卡丘T恤下摆往上撩,露出一截纤细腰线;而纯子侧脸微仰,笑意清浅,耳后一小粒痣在暖光里若隐若现。他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屏幕边缘,又迅速收手,将手机倒扣进外套内袋。“江老师!”场务小陈拎着对讲机小跑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导演刚喊完‘卡’,白鹭姐还在补最后一个特写镜头,说您回来就让您先去化妆间等她。”江野点头,沿着碎石小径往里走。沿途灯光渐密,钢架搭成的“1950年长津湖火车站”实景在夜色里泛着冷青色金属光泽,铁轨尽头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冻猪肉道具——剧组特意从东北空运来的真实冻肉,为的是拍出解冻时凝结的霜粒与肌理。他脚步一顿,伸手捻起铁轨缝隙里一点灰白冰碴,指尖微凉。“这冰,是用液氮喷的?”他问。小陈一愣:“啊?不是……是特效组今早熬的明胶加干冰,兑了食用银粉,说要反光效果……”江野没说话,只将那点冰碴轻轻弹落,继续往前。他记得兰大龙剧本第三场写着:“雪不是雪,是铁锈混着血浆冻成的壳。”当时他批注:“真冻肉比假冰更真实。人手捧着它,呵气会凝在表面,指腹按下去,会有细微裂响。”化妆间在旧仓库改造的二层。推开门,暖风混着发胶与檀香的味道扑来。白鹭背对他坐在镜前,助理正往她额角贴最后一片仿真冻伤贴。她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助理稍停,而后缓缓转过身——左颊至下颌一条暗红疤痕蜿蜒而下,边缘微微凸起,是硅胶塑形加特效化妆,却因她皮肤太薄,底下毛细血管都透出青紫色来。“回来了?”她声音哑,像砂纸磨过松木。江野走近,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刚下飞机顺路买的。北平老字号‘瑞蚨祥’的冰糖葫芦,山楂裹得厚,糖壳脆。”白鹭瞥了眼,忽然伸手,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划:“糖壳再脆,也经不住人咬。老小,你嘴上说得轻巧,心早飞回燕京了吧?”江野没躲,任她指尖停在那里,温热的。他弯腰,从纸袋底层抽出个扁平铁盒:“还有这个。韩叔让我捎给你的。”盒盖掀开,里面是三枚黄铜子弹壳,底部刻着细小数字:。白鹭呼吸一滞,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认得——这是长津湖战役柳潭里阻击战当日,韩三坪父亲所在连队打空的最后一匣子弹。韩家书房里那张泛黄合影背面,就写着这串数字。“他……没提别的?”她喉头滚动。“韩叔说,当年你爷爷把这匣子弹压在行军锅底,硬是带着全连啃了三天冻土豆,守住了无名高地。后来炊事班老班长临终前交代,要把子弹壳熔了,铸成一枚勋章,留给‘能把那场雪拍出来的后生’。”白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微红,却笑了:“他倒是信得过你。”“不是信我。”江野直起身,目光沉静,“是信你。”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小陈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江老师!不好了!田导说……说刚才那个镜头,监视器里发现穿帮!白鹭姐耳后那颗痣,和十年前《雪线》里一模一样!”白鹭动作一顿,指尖还停在子弹壳上。江野却立刻转身,一把拉开门:“带我去监视器。”走廊灯光明暗交错。他边走边问:“哪个角度?”“俯拍!轨道车升到五米高时,刚好拍到她侧颈——痣的位置、大小、甚至旁边那根小绒毛,跟《雪线》花絮视频里一模一样!”小陈语速飞快,“田导说……说这不可能是巧合!除非……除非她十年没挪过地方!”江野脚步未停,只道:“拿《雪线》原片来。”五分钟后,剪辑室。江野站在4K监视器前,逐帧回放《雪线》第47分钟:风雪中的哨所屋顶,白鹭饰演的女军医掀开棉帘,侧脸一闪而过。他调出放大画面,用触控笔圈住耳后那颗痣——位置、形状、周围三根细小绒毛的走向,与今夜实拍素材完全重合。“不可能。”剪辑师喃喃,“人体色素沉淀会随年龄变化,更别说十年风吹日晒……”江野忽然伸手,按下暂停键。他凑近屏幕,指尖悬在痣上方两厘米处,缓慢移动:“你们看这里。”众人屏息。只见他指尖所指之处,耳后皮肤纹理在强光下显出极细微的差异——《雪线》里那颗痣边缘有半圈几乎不可见的淡褐晕染,而今夜素材中,晕染消失了,痣色更纯粹,边缘更锐利。“不是同一颗痣。”江野直起身,声音很轻,“是补过的。十年前拍《雪线》,她刚出道,耳后这颗痣被造型师嫌‘不够古典’,用遮瑕膏盖过三次,最后一次卸妆不彻底,残留的铅粉与皮脂氧化,才形成那圈晕染。后来她自己用激光点了,但皮肤记忆还在——新痣长出来时,位置分毫不差。”白鹭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没看屏幕,只望着江野侧影,睫毛垂着,投下两弯浓密阴影:“你记得真清楚。”“记得。”江野转头,目光坦荡,“你点痣那天,我蹲在医院走廊啃包子,等你做完激光出来。你捂着耳朵问我:‘老小,以后我是不是就不像白鹭了?’我说:‘像。白鹭本来就有两副翅膀,一副飞天上,一副飞心里。’”剪辑室陷入寂静。只有空调低鸣。白鹭忽然抬手,指尖抹过耳后那颗痣,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尘。“所以……”她声音哑,“你今晚回来,不只是为了看我补镜头?”江野没答,只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烫金标题:《长津湖·前期筹备纪要(绝密)》。他翻开第一页,手指点向其中一行字:“韩叔批的:‘演员定妆照须于十月二十日前送审,重点核查历史人物原型匹配度及面部特征一致性。’”白鹭盯着那行字,忽而笑出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原来如此。你怕我这张脸,不够‘像’那个年代的人?”“不。”江野合上文件夹,直视她眼睛,“我怕你太像。像到……让人忘了白鹭是谁,只看见一个符号。”窗外,远处片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田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各部门注意!最后一条!《冬与狮》第一场戏——‘火车开进长津湖’,正式杀青!”白鹭没动,仍看着他。江野却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对了,韩叔还让我带句话。”“什么?”“他说,当年你爷爷把子弹壳压在锅底,不是为了藏,是怕战士们饿极了,把枪管当筷子嚼。”江野侧过脸,走廊灯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有些东西,埋得越深,越证明它不能吃。”门关上了。白鹭独自站在原地,良久,伸手摘下耳后那颗仿真的冻伤贴。底下皮肤完好,只有一颗小小的、真实的痣,在灯光下安静如初。十点零七分,江野推开房车门。暖风混着佛手柑香气扑来,章若南正踮脚够茶几上的曲奇罐,杨超月横躺在沙发里啃苹果,刘浩纯抱着剧本靠窗而坐,台灯柔光照亮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颤动阴影。“哥!”章若南第一个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曲奇,“你可算回来啦!我们给你留了宵夜——毛肚鸭血双拼锅!超月说要放三包辣酱!”杨超月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苹果核精准抛进垃圾桶:“老大!快尝尝!纯子亲自调的油碟,麻酱里加了山城特供的花椒油,香得我灵魂出窍!”刘浩纯没抬头,只将剧本翻过一页,声音轻软:“油碟在左手边第二格。辣椒面多舀半勺,你胃不好。”江野脱下外套挂好,接过她递来的青花瓷碗。热汤氤氲,红油翻滚,毛肚卷曲如墨玉,鸭血嫩滑似豆腐。他刚吹了两口气,杨超月忽然凑近,鼻子几乎贴上他手背:“哎?老小,你手腕上这疤……怎么好像比上次见深了点?”江野缩手,碗沿碰出轻响。“高原反应留的。”他低头喝汤,热辣直冲鼻腔,眼尾瞬间沁出水光,“旧的。”刘浩纯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他微红的眼角,又落回剧本上。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右下角——那里用铅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狮子,鬃毛蓬乱,爪子却锋利如刀。“那明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还要去中影吗?”江野咽下最后一口汤,抬眸。房车顶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小簇跳跃的火苗。“去。”他放下碗,擦净嘴角,“明天一早,焦总约在中影大厦十八层。谈星美那一百八十家影院的资产评估报告。”车厢骤然安静。连章若南都忘了嚼曲奇。刘浩纯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将剧本翻到扉页。那里印着电影立项批文的红色公章,下方一行小字:出品方——江影传媒(香港)有限公司。她指尖点着那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香港……公司?”江野没回避她的目光:“对。借壳上市的第一步,得先把主体注册地迁过去。税务、法务、股权结构……都要符合港股要求。”杨超月挠挠丸子头:“可……可你不是一直说,江影的根在内地?”“根在,”江野端起温水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但枝叶得伸出去。否则,长津湖的雪,下不到全世界。”刘浩纯垂眸,手指慢慢抚平剧本扉页一道细微褶皱。她没再说话,只将那页翻了过去。窗外,山城夜雨悄然落下,淅淅沥沥敲打车顶。雨声渐密,混着远处片场尚未散尽的喧闹,竟织成一片奇异的安宁。江野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素白信封,递给刘浩纯:“韩叔让我交给你的。”她接过,指尖触到信封厚度,微微一怔。“没拆过。”江野道,“说是……让你自己看。”刘浩纯低头,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泛黄老照片——黑白影像里,青年韩三坪站在雪地,身旁是个穿旧军装的老人,两人肩并肩,脚下积雪没膝。照片背面,一行遒劲钢笔字:致纯子:此雪,与尔共存。她捏着照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片刻,她抬眼,眸光清澈如洗:“韩叔……知道我名字?”“他知道。”江野看着她,声音很轻,“十年前,《雪线》开机宴上,你敬他酒,说‘韩老,我叫刘浩纯,纯洁的纯’。他记了十年。”刘浩纯久久凝视着照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云层的月光,清辉遍洒。她将照片小心夹回剧本扉页,指尖在“江影传媒(香港)”几个字上轻轻一点,又缓缓移开。“那……”她望着江野,眼底有星火跳动,“等《长津湖》杀青那天,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江野一怔。“你说过。”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等雪化了,带我去看看真正的长津湖。”车厢里,雨声渐疏。章若南悄悄把曲奇塞进杨超月嘴里,杨超月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两人。江野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悬在半空——像十年前,在燕京电影学院旧阶梯教室,他第一次向她讨要剧本时那样。刘浩纯凝视着他摊开的掌心,忽然倾身向前。她没伸手,而是将额头轻轻抵上他微凉的腕骨,就在那道旧疤旁边。“好。”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融进山城微凉的夜气里,“我等你。”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无声倾泻,温柔覆住四双交叠的影子——在房车地板上,在剧本翻动的纸页间,在未拆封的冰糖葫芦糖壳上,在那枚静静躺着的黄铜子弹壳上,在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与即将奔赴的战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