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禁止入睡!
“他——”小陈刚开口一个字,就被云清真人抬手制止。三位阳神的目光,落在老孙眉心。那里皮肤完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能感知到,那咀嚼声正在渐渐变小,渐渐远去,像饱餐一顿后...寅时刚过,龙脉福地集训区寒雾未散,霜粒凝在青石地面如细盐铺就。七十余人已列阵于冰纹玄铁场中央,呼吸成白雾,却无一人呵气暖手——宋婉昨日那句“冻僵的手握不住剑,更握不住命”,早已刻进骨子里。顾菊芸负手立于场边高台,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每张面孔的绷紧程度。她忽然抬袖,袖口银线绣的九星图微微一闪,场中地面骤然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整片玄铁场无声下陷三寸,随即自地底涌出幽蓝寒气,凝而不散,绕人膝踝流转,所过之处,连呼吸都泛起冰晶微响。“极地第一课,”她声不高,却压过风啸,“不是抗寒,是驯寒。”话音落,寒气陡然翻涌,化作七十二道冰蛇,嘶鸣着扑向不同方位的学员。有人本能拔符,有人掐诀欲燃火,有人后踏半步欲避——却全被顾菊芸一眼扫定。“停。”冰蛇悬于半空,獠牙距眉心仅三寸。她缓步走下高台,青靴踏在霜地上竟无印痕:“你们怕它,因它像敌人。可南极的寒,从来不是敌人,是呼吸,是心跳,是大地沉睡时的鼾声。”她伸手,任一条冰蛇缠上手腕。蛇身刺骨,她却未运真炁护体,只缓缓闭目。众人屏息间,那冰蛇竟开始融化,融水顺她腕脉蜿蜒而下,在袖口积成一滴剔透水珠,悬而不坠。“寒气入体,非必伤人。”她睁眼,眸中映着水珠里微缩的冰原,“蜕浊境以下,气血未纯,真炁未固,故畏之如虎。但若将寒气视作‘引子’,导其循督脉而上,过百会,再沿任脉沉入丹田……”她指尖轻点自己天灵,水珠倏然腾空,化作一道细流,竟逆着重力向上游走,绕她周身三匝,最后凝于掌心,成一枚薄如蝉翼的冰镜。镜中映出众人身影,却无一人衣发有霜——连最年轻的赵明诚额角汗珠,也被镜光映得温润如露。“看清楚了?”顾菊芸将冰镜朝前一推,镜面嗡然碎裂,万千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学员身形,“寒气不杀人,滞涩杀人。你们此刻肩胛微耸,是因怕冷;丹田微滞,是因畏损;连眼神偏移,都是因不信自己能驯服它——这才是南极真正要剥掉的第一层皮。”沈文舟忽开口:“前辈,若寒气入督脉,经络未通者,岂非反遭冻结?”顾菊芸目光一亮:“问得好。”她袖袍一振,七十二道冰蛇尽数崩解,化作漫天冰尘,“所以第二课,开脉。”话音未落,宋婉自场外缓步而来,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盘,盘中九枚核桃大小的青玉球,表面刻满细密云雷纹。她未言语,只将玉球一一置于学员头顶百会穴。玉球触肤即凉,却无刺骨之感,反如清泉沁入。“‘九窍通玄球’。”宋婉声音清越,“内蕴南极万载玄冰芯,与昆仑地心火髓共生七日所炼。触百会,则引寒气为针;运真炁,则激火髓为引。一阴一阳,一开一合,强行冲开督脉三关——玉枕、夹脊、长强。”岳山喉结滚动,他早听闻此法凶险:轻则经脉如割,重则神识溃散。可当宋婉指尖点向他百会,那青玉球竟自行旋转,寒意如丝缕钻入,瞬间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他咬牙不动,却见眼前景物忽如水波晃动——不是幻觉,是真实扭曲!远处松林枝干拉长变形,连顾菊芸的衣角都化作流动墨色。“别守神!”宋婉厉喝,“放神!把眼睛借给寒气看!”岳山一震,猛然松开识海禁锢。刹那间,世界轰然改换——他“看”到自己经络不再是血肉脉络,而是九条幽蓝光河,正被玉球牵引着,从百会灌入一道凛冽寒流。寒流所至,淤塞处迸出细微金芒,如冰河解冻时迸裂的脆响。他“听”到自己脊椎深处传来低沉嗡鸣,仿佛远古巨兽在骨缝间翻身。同一时刻,蓝凰腕间银铃无风自震。她闭目,却“见”银铃内浮出无数细小蛊虫虚影,正顺着寒流游向脊柱。那些蛊虫并非吞噬,而是衔着微光,修补着寒流冲刷出的细微裂隙——苗疆秘传《九转蛊神经》竟与这寒功天然相契!她心头狂跳:原来祖辈口耳相传的“冻土藏蛊,寒潭育蛊”,根本不是隐喻,是实指南极地下万年冰层中,真有能与蛊虫共生的寒魄精魂!吴明心眼镜片上凝起薄霜,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寒流与真炁交汇处,正浮现出精密如齿轮咬合的微光结构——三十六个节点,七十二道弧线,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他忽然脱口而出:“督脉三关,实为天地三才枢机!玉枕应天,夹脊应人,长强应地……这哪里是开脉,这是重铸人体小周天模型!”宋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未回应。她转身走向场边,取出一方青铜罗盘,盘面非八卦,而是刻着密密麻麻的经纬线与极光轨迹。她指尖抹过罗盘边缘,一滴血珠渗出,落入盘心凹槽。罗盘骤然嗡鸣,盘面经纬线竟如活物般游动,最终凝成一道赤红光束,直指北方冰崖。“第三课,”她声音冷冽如刀,“认路。”光束尽头,冰崖表面浮现巨大幻影:南极洲地图。但与寻常地图迥异——山脉轮廓由跳动的火焰构成,冰盖裂缝中流淌着暗金色液态光,而罗斯海方向,赫然有一片浓墨般的空白,边缘泛着不祥的靛青涟漪。“这是‘龙脉热力图’。”顾菊芸接过话头,指尖划过那片空白,“国家地质局三十年钻探数据,结合万象学宫七代天师推演,证实此处地壳薄弱,岩浆活动异常。但更关键的是——”她指尖顿住,声音压得极低,“七日前,不列颠圣殿骑士团失联坐标,就在涟漪中心。”全场死寂。赵明诚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为什么告诉你们?”宋婉目光扫过每张年轻面孔,“因为‘窥天计划’真正的目标,不是遗迹,不是能量乱流,而是这里。”她指向那片墨色空白,“我们怀疑,南极冰盖之下,沉睡着某种……‘天工造物’。”她顿了顿,声音如冰锥凿入人心:“上古神话称其为‘归墟之眼’。现代物理模型称之为‘时空奇点稳定器’。而研究院内部代号——‘盘古之心’。”蓝凰猛地抬头,苗语脱口而出:“阿婆说的……‘山腹孕日’!”顾菊芸颔首:“苗疆古谣‘雪岭藏金乌,冰心孕大日’,所指正是此物。传说盘古开天,斧刃崩裂,一碎片坠入南极,镇压混沌余烬,演化成维持天地平衡的枢纽。若它苏醒……”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若那枢纽失控,全球磁场紊乱、洋流逆转、地壳剧震——所谓末日,不过是一次心跳骤停。“所以你们必须比所有人快。”宋婉收起罗盘,声音斩钉截铁,“十日后,‘雪原砺锋’结业考核,内容只有一项——穿越‘静默冰原’。”她挥手,光幕再现,投影出一片广袤冰原。冰面光滑如镜,却无任何参照物,连风都仿佛被抽空。更骇人的是,冰原上方三丈,悬浮着无数扭曲的透明涟漪,如同破碎的镜子。“静默冰原,南极最凶险的天然迷阵。”陈明远教授不知何时已立于场边,冻疮疤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目,“磁场在这里失效,罗盘变废铁;神识被涟漪折射,三十步外便辨不清方向;连心跳声都会被放大百倍,震得耳膜破裂。过去三十年,八支科考队迷失其中,仅三人活着爬出,精神全部崩溃。”他枯瘦手指指向冰原中心一点:“考核终点,插着一面黑旗。但我要提醒你们——旗杆下,埋着三颗‘蚀魂雷’。只要踏入三十步内,雷中封印的‘极光蚀魂’便会爆发。阴神境以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吴明心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瞳孔剧烈收缩:“三颗……但考核者七十二人。这意味着……”“意味着你们得自己选路。”宋婉打断他,目光如电,“有人抄近路直扑中心,赌蚀魂雷未被触发;有人绕行冰隙,用符箓试探磁场盲区;有人……”她视线掠过蓝凰,“以蛊虫为眼,感知冰层下暗流走向。”蓝凰腕间银铃骤然狂响,似有千百蛊虫在血管里奔涌。“但所有选择,都只有一个目的。”顾菊芸的声音如古钟回荡,“活着抵达,并带回一样东西——”她掌心摊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晶静静躺在掌纹间。冰晶内部,竟有微缩的星辰缓缓旋转。“‘星髓冰晶’。南极冰盖万年压缩,偶然凝结的时空介质结晶。每一块,都记录着过去三秒内,方圆十里所有能量波动的完整信息。研究院需要它,来校准‘盘古之心’的苏醒频率。”沈文舟忽然问道:“前辈,若有人取到冰晶,却不交出呢?”全场一静。连呼啸的寒风都似屏住了呼吸。顾菊芸笑了。那笑容温和,却让岳山后颈汗毛竖起。她轻轻捏碎冰晶,星辰微光在她指缝间湮灭:“孩子,‘窥天计划’不是考试,是生存筛选。拿走冰晶的人,会被自动标记为‘潜在污染源’。三天后,无论他在南极哪个角落,研究院的‘追魂弩’都会找到他——箭镞上淬的,是用他自身血液培育的噬灵蛊。”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早餐吃了什么。“现在,开始第一轮模拟。”话音落,七十二名学员被分成十二组,每组六人。岳山、沈文舟、蓝凰、吴明心、赵明诚、宋婉亲自指定的一名四年级女学员,被编入第七组。“记住规则。”宋婉抛来六枚青铜铃铛,铃身刻着细微阵纹,“组内铃音共鸣,一旦断绝,视为失联。失联者,自动淘汰。”岳山接过铃铛,入手冰凉。他下意识想系在腰间,却被蓝凰按住手腕。苗女指尖微凉,指向铃铛底部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凸点:“别系腰上。南极风大,铃铛碰撞会干扰神识。含在舌下,用唾液温养阵纹——蛊虫也爱舔这种铜腥味。”岳山一怔,随即照做。铃铛含入口中,果然一股微麻暖意顺舌根升起,竟奇异地缓解了喉间干涩。“走!”吴明心低喝,率先踏入冰原投影。脚下冰面瞬间扭曲,远处松林化作流动彩带。他立刻掏出罗盘,却发现指针疯狂旋转,如同癫狂。“别信罗盘!”蓝凰拽住他袖子,腕间银铃轻晃,“看我的蛊虫!”她舌尖一顶,一缕淡青雾气自口中逸出,雾中无数微小蛊虫振翅,竟无视扭曲空间,径直扑向冰原西侧一道几不可察的冰纹裂隙。“那边有气流!”她低呼,“冰层下三百米,有地热涌动,形成天然风道!跟着蛊虫走!”沈文舟却驻足,从怀中取出一本硬壳笔记,快速翻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计算公式与冰原地形草图。“等等!”他声音发紧,“根据陈教授昨夜透露的‘极光蚀魂’爆发周期……再过四十七分钟,西区磁场会短暂稳定三秒。只有三秒!足够我们越过第一道‘静默带’!”岳山咧嘴一笑,一把抓起地上积雪揉成团,狠狠砸向东南方虚空:“假路!那边涟漪最密,是陷阱!”雪团击中无形屏障,炸开一团细密冰晶。晶光闪烁中,竟映出东南方冰面上,赫然有数十个模糊人影正踉跄前行——正是先前几组学员的幻影!“幻象饵!”吴明心倒吸冷气,“他们被自己的恐惧具象化了!”就在此时,岳山含在口中的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锐蜂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神识中炸开的警讯!所有人同时转身——身后冰原上,六道苍白人影正无声逼近。它们没有五官,身体由流动的冰晶与扭曲的极光组成,每一步落下,脚下冰面便蔓延出蛛网般的靛青裂痕。“蚀魂傀儡!”宋婉的警告在脑海响起,“静默冰原的守卫!它们不攻击肉体,只吞噬犹豫!”蓝凰腕间银铃狂震,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空中。血雾中,无数赤色蛊虫如流星射向傀儡。蛊虫撞上傀儡,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傀儡身形一顿,裂痕蔓延速度骤减。“趁现在!”沈文舟低吼,迅速在冰面画出一道复杂符纹,“‘定光符’!撑不了十息,快过!”岳山第一个跃起,脚尖在符纹中心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裂隙。沈文舟紧随其后,吴明心边跑边往身后甩出三张金光符,符纸燃烧,金光如锁链缠住傀儡双腿。赵明诚则突然伏地,手掌按向冰面,低沉咒语自唇间滚出——冰层下传来闷响,一道粗大冰刺破冰而出,狠狠撞向傀儡侧翼!六人冲过符纹范围的刹那,身后金光崩碎,冰刺炸裂。六道傀儡齐齐转向,空洞的“脸”对准他们背影,缓缓抬起手臂——手臂断裂,化作六道靛青光束,撕裂空气,直射而来!“低头!”蓝凰厉喝。岳山本能俯身,光束擦着发梢掠过,灼热气浪燎焦了他几缕头发。他甚至没时间庆幸,因为前方裂隙深处,冰壁上赫然浮现出新的幻象:六个“他们”正背对他们,一步步走向冰原深处……幻象中,“岳山”回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来啊,一起走完这条路。”岳山脚步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文舟突然停下,一把扯下自己左腕的青铜铃铛,塞进岳山手中:“含住!它共振频率和你不同,能压住幻听!”岳山一愣,随即含住铃铛。刹那间,耳中幻象的笑声如潮水退去,眼前冰壁上的幻影也变得稀薄。他猛地抬头,看见沈文舟正望着自己,镜片后的眼神异常平静:“岳山,你刚才犹豫了0.3秒。在静默冰原,0.3秒,够蚀魂傀儡撕开你的识海。”岳山胸口一闷,却重重点头。蓝凰已抢先跃入裂隙,银铃声在狭窄冰道中回荡,竟奇异地抚平了众人躁动的心跳。吴明心紧随其后,指尖在冰壁上疾速刻画,留下一道道微光符纹,仿佛在为后来者铺就隐形阶梯。赵明诚落在最后,他忽然单膝跪地,手掌再次按向冰面。这一次,冰层下没有冰刺,而是缓缓浮起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茧。茧内,隐约可见一只通体幽蓝的冰蚕正在吐丝,丝线纤细如发,却坚韧无比,正缓缓缠向六人脚踝。“‘缚地蚕’。”赵明诚声音沙哑,“它吐的丝,能短暂锚定神识,隔绝幻象侵蚀。但……只能撑一刻钟。”岳山低头,看着脚踝上缠绕的幽蓝丝线,又抬头望向前方——蓝凰的苗装背影在冰道尽头若隐若现,沈文舟的镜片反射着幽微蓝光,吴明心指尖符纹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他忽然笑了,不是张扬的笑,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一种近乎笃定的笑。含着青铜铃铛,他开口,声音嗡嗡作响,却字字清晰:“走。别让那面黑旗,等太久。”冰道深处,六道身影渐行渐远。冰壁上,方才的幻象悄然消散,只余下六道新鲜的、带着体温的指印,深深烙在万年寒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