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供需关系中，通常都是卖方市场先出现，然后等需求和市场验证扩大，叠加生产力发展后，才会逐步形成买方市场。每一次新的技术大混战，都是一场供需关系的大重构。CPU在半导体计算机领域统治近三...横店的夜风带着浙南特有的潮气，卷着片片枯叶掠过影视城外环路。卫博站在“大秦王宫”布景顶端的瞭望台，脚下是尚未拆卸的夯土城墙，远处几盏探照灯刺破墨色天幕，像几根银针扎在云层里。他刚结束连续三十六小时的补拍——不是演戏，是蹲在狗场铁网外，用红外镜头拍一只叫“阿戟”的中华田园犬叼回半截断尾的野兔。那只兔子是剧组道具组故意放生的。阿戟咬住它时后腿还蹬了三下，血珠溅在它灰白相间的耳尖上，像一粒未干的朱砂痣。卫博没开拍，只让跟拍团队把镜头推近。他盯着取景框里阿戟喉结滚动的弧度，忽然想起李薇漪纪录片里格林第一次独自捕获鼠兔的画面：那狼崽子伏在雪坡上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直到猎物踏入三米之内才暴起扑杀，落地时前爪精准压住兔颈，没让对方发出一声呜咽。动物不表演。它们只是活着。而人要活着，就得学会表演。手机震了第三遍。章萌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罗门总部新装修的玻璃幕墙电梯间叮咚作响：“王总，星衣招商会定金到账最后一笔——七十二家县级市旗舰店，全款到账。帕丽斯说她艺术展的VIP卡已经寄出，附赠四张‘狼群守护者’电子勋章，您要不要看看设计稿？”卫博划开语音，没点播放。他蹲下来，从军绿色工装裤口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利群，烟盒边角被指甲掐出五道深痕。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半寸高，映得他眼底有簇跳动的青焰。烟雾缭绕中，他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去年冬天在獒厂拍摄《重返狼群》花絮时，为抢拍帝皇撕咬盗猎者设下的铁夹瞬间，被飞溅的锈铁片划开的。当时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顺势把血抹在帝皇鼻尖上。那只獒王竟低头舔舐起来，喉间滚出低沉呜咽，像在吞咽某种古老契约。后来剪辑师把这段删了，说太疼，观众受不了。可观众受得了阿戟叼着带血兔子摇尾巴，受得了帕丽斯穿着高定羊绒衫给流浪猫梳毛，受得了伊丽莎白在BSkyB董事会上举着狼群红外照片说“它们比某些人类更懂边界”。但没人受得了真实伤口渗血的过程。卫博把烟摁灭在城墙砖缝里，火星滋啦一声熄灭。他掏出手机，点开Hulu后台——《重返狼群（上）》海外单日播放量突破八百七十万，弹幕峰值出现在黑虎断耳镜头：满屏飘过“人不如狗”“我愿做黑虎的耳朵”“求你们别再拍下去了”，最后被系统自动折叠的十万条弹幕里，有条被顶到最上方：“导演，格林现在在哪？它有没有找到狼群？”他指尖悬停三秒，没回复。因为答案他也不知道。李薇漪上周发来的加密视频里，格林正站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雪线之上。它毛色已褪尽城市豢养的棕黄，泛出野狼特有的钢灰色，脊背隆起如刀锋。镜头缓缓下移，它左前爪踩着一块冻土，爪下赫然压着半截人类登山杖——杖身刻着“2011·阿尔卑斯科考队”，末端还缠着褪色红绳。“它开始记仇了。”李薇漪画外音很轻，“盗猎者用这根杖打过它母亲。”卫博把视频转发给王曜，附言只有四个字：“狼记事本。”王曜回得更快：“查清杖主。三小时内我要知道他去年经手多少张狼皮许可证。”此刻手机又震。这次是伊丽莎白。“BSkyB董事会临时改期，提前到明早九点。”她声音带着英式口音特有的金属冷感，“父亲同意拆分李薇漪的提案，但要求你亲自出席。他说想看看能驯服狼群的男人，能不能驯服默多克家族的会议室。”卫博盯着屏幕，忽然笑出声。他想起昨天在横店狗场，阿戟把兔子拖到他脚边后，突然抬头舔了舔他沾着泥灰的球鞋鞋带。那舌头粗糙温热，带着生肉腥气，却比任何代言合同都更诚恳。“告诉默多克先生，”他拇指重重按下发送键，“我带狼群去开会。”消息发出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悠长嗥叫。不是狼。是横店影视城夜间巡场的保安队长老周，正用扩音喇叭喊：“收工啦！阿戟归笼！明早六点继续拍《狗命贵》番外——《阿戟的七个前任主人》！”卫博仰头，看见北斗七星正悬于王宫琉璃瓦脊之上。七颗星连成一线，像一串未拆封的狼牙项链。他忽然记起幼时在东北林场，爷爷指着雪地上狼爪印说：“看这步距，是公狼。再看爪尖刮痕——它饿了三天，却没扑向最近的羊圈，而是绕了十里地去追一头瘸腿狐狸。”“为啥？”他当时问。爷爷吐出一口白气：“因为瘸腿狐狸偷过它崽。”卫博摸了摸左手腕那道疤，转身走向狗场铁门。门内阿戟正用鼻子拱开食盆盖子，盆底压着张崭新纸条——剧组美术组手写的“今日特供：冻干鹿肉+半块牦牛肉干”，字迹旁画了只歪斜的小狼。他弯腰捡起纸条，就着月光看清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格林昨夜穿过祁连山垭口。GPS信号消失前，最后定位在哈拉湖西北侧盐碱滩。那里有盗猎者新设的七个陷阱。】卫博把纸条折成纸鹤，塞进工装裤内袋。口袋里还有张揉皱的收据——今早他自费买了二十斤生牛排，托运输车捎给李薇漪在格尔木的补给站。车老板问他：“王总，这牛排真给狼吃？”他说：“不，给守夜人。”车老板挠头：“哪来的守夜人？”卫博指了指天：“天上那个。”此刻他推开狗场铁门，阿戟立刻甩着尾巴冲来，在他裤脚蹭出湿漉漉的印子。卫博蹲下身，手指插入它颈后厚毛，触到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那频率与自己腕表秒针完全同步。“明天拍完番外，”他对着狗耳朵低语，“带你去见个朋友。”阿戟歪头，黑亮眼睛映着远处探照灯，瞳孔里跳动两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卫博起身时，手机再度震动。这次是章萌发来的照片：七十二张县级市旗舰店授权书整齐码在红木案几上，每份文件右下角都盖着鲜红印章——不是星衣LoGo，而是一枚狼首衔月纹样。那是李薇漪亲手设计的“重返狼群”公益联名标识，本该只用于纪录片周边。照片下方配文：“帕丽斯说，这印章能让加盟商相信——他们卖的不是衣服，是入场券。”卫博没回。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暗红胎记。形状酷似狼爪，边缘微微凸起，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幽光。这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印记。当年弃婴登记簿上写着“1987年冬·长白山林区·裹狼皮襁褓”。没人知道那狼皮来自哪只狼。就像没人知道，当格林在哈拉湖盐碱滩刨开第七个陷阱时，爪下埋着的猎枪残骸里，弹壳底部刻着一行微缩字迹：【默多克国际矿业·2009年产】卫博攥紧手机，掌心汗液浸湿屏幕。远处横店灯火如海，霓虹勾勒出“大秦王宫”四个鎏金大字。他忽然想起今天补拍的最后一镜：阿戟叼着兔子跃上城墙，夕阳把它影子拉得极长，恰好覆盖住城砖缝隙里钻出的一株绿芽。那芽儿嫩得透明，茎秆却挺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千年夯土。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眉骨旧伤——去年在獒厂被帝皇失蹄撞出的。疤痕早已结痂，摸上去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手机又震。王曜发来新消息，只有张截图：BSkyB董事会公告末页，新增一行手写体批注，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另：批准李薇漪基金对哈拉湖生态保护区永久冠名权。即日起，该区域更名为——格林之眼。】卫博盯着“格林之眼”四个字，忽然听见阿戟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呼噜声。他低头，看见狗正用下巴轻轻抵着他膝盖，尾巴缓慢而坚定地左右摆动，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某个不可见的边界。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裹挟着雪粒与狼群气息。卫博伸手摘下阿戟项圈上那枚铜铃——本该清脆作响的物件，此刻静默如古钟。他把它放进内袋，紧贴那枚狼爪胎记。铃铛触到皮肤的刹那，远处雪线之上，一道灰影正撕裂夜幕疾驰而过。卫星云图显示，那轨迹正笔直指向哈拉湖。而湖心冰面之下，七具盗猎者遗弃的捕兽夹，正随着水波微微震颤。像七颗等待苏醒的狼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