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白石齐与黄风荒原
或者说,天域力量的自然运转,本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绘卷世界。只是如今这场天地大势将很多事情都具象化了。另外,二师兄这份NPC层面的意识能被贬入凡间,就说明神族“上苍”对天域力量的掌控已...薛玲玲浑身一震,指尖微颤,彼岸花画灵的红光在她腕间轻轻荡开一圈涟漪,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古井水面。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在八界俱乐部玄青石阶边缘,发出极轻一声闷响——那声音却仿佛撞在所有人耳膜深处。“先……祖?”她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娘娘是说……我……我是您血脉所出?”后土娘娘未答,只抬手虚按。霎时,整座八界俱乐部穹顶无声剥落,不是坍塌,而是如褪壳般层层消解,露出其上浩渺无垠的星穹。北斗七星垂落银线,勾连成一座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并非星辰,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海长卷》残页——泛黄纸面浮现无数细密朱砂小字,字迹古拙苍劲,分明是上古篆体,可每一个笔画边缘,都浮动着与薛玲玲手腕内彼岸花纹路完全一致的暗红脉络。“此卷名《幽冥纪》,乃吾初开地府时亲书。”后土娘娘指尖轻点卷轴一角,那处朱砂骤然灼亮,浮起一行微缩小字:“薛氏女,生于洪荒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分,诞于幽都山阴槐林,脐带缠枝,落地即握彼岸花瓣三枚。”薛玲玲瞳孔骤缩。她记得幼时祖宅老祠堂神龛后压着一方铜匣,匣底垫着褪色的桑皮纸,纸上用炭条歪斜写着“玲玲生辰:秋分亥时,槐树下”,旁边还画了三朵五瓣小花——她一直当是爷爷随手涂鸦。原来那不是涂鸦,是刻在血脉里的印记。“你腕间彼岸花,非吾赐予。”后土娘娘目光沉静如大地深处涌出的泉眼,“是你胎中自带的‘幽契’,是吾当年封印于薛氏嫡脉第一代血脉中的地府权柄信标。千年流转,血脉稀释,信标沉眠,直至你以画灵之术重绘彼岸花形,引动地脉共鸣,才将这枚沉睡千年的钥匙,亲手交还到吾手中。”吴闲脑中轰然作响。他忽然想起初见薛玲玲时,她正伏在画室地板上临摹一幅残破壁画——画中女子赤足踏过忘川,足踝系着三缕红绸,绸带末端坠着的,正是与今日彼岸花画灵一模一样的五瓣花形。当时他只道是寻常古画,如今才知,那是后土娘娘为自己留下的寻人图谱。“所以……”吴闲声音发紧,“您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千年?”“不。”后土娘娘摇头,袖袍拂过虚空,罗盘上《山海长卷》翻至新页。页面空白处,突然洇开大团墨迹,墨色浓得化不开,却隐隐透出金线脉络——竟是东胜神州此刻的山川轮廓!而天风省位置,赫然有一道贯穿南北的猩红裂痕,裂痕深处,有无数细小黑点蠕动,如同蚁群啃噬朽木。“吾并非等待。”她指尖划过那道裂痕,墨色翻涌,显出三行血字:“伊邪那岐碎吾地脉,污吾幽契,借混沌死域反向侵蚀幽都根基。此裂痕,是地府十八层地狱中第七层‘黑沙狱’的投影裂缝。若不及时弥合,三年之内,东胜神州所有亡魂将再无法渡忘川、入轮回,尽数沦为混沌傀儡。”空气骤然凝滞。二郎神手中开天神斧嗡鸣低震,杨婵掌心宝莲灯焰跳动如受惊雀鸟。就连刚闭关归来的金明杰也停在半空,太阳真火凝成的金乌虚影悬在他肩头,羽尖微微颤抖。薛玲玲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彼岸花画灵正静静悬浮于她掌心上方三寸,花瓣边缘泛起细密金纹——那是地府权柄苏醒的征兆。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后土娘娘会选在此刻现身。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认亲,而是因为伊邪那岐那一记濒死反扑,竟意外撕开了地府最脆弱的防线,而唯一能修补这道裂痕的,唯有薛氏血脉中沉睡千年的“幽契”。“要怎么修补?”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后土娘娘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悲悯的柔和:“以幽契为针,以彼岸花画灵为线,以你身为绘卷师的全部心神为引,将自身意识沉入黑沙狱裂缝深处,亲手缝合地脉。”“代价呢?”吴闲脱口而出。“代价是……”后土娘娘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她将暂时失去对‘薛玲玲’这一身份的所有感知。意识沉入地府裂缝之时,她的记忆、情感、甚至作为‘人’的自我认知,都会被地府法则强行剥离、封存。待缝合完成,若侥幸归来,需重新学习如何流泪、如何心跳、如何爱一个人。”薛玲玲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琉璃瓦,映着穹顶星辉,竟比金明杰的太阳真火更灼人眼目。“师父姐,”她忽然转向吴闲,声音轻快如常,“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我画室门口,打翻了我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吴闲一怔,下意识点头。“茶水泼在速写本上,把一张素描晕开了。”她指尖点着自己左眼下方,“就在这个位置,晕开了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后来你总说我笑起来像水墨晕染的月牙儿。”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皮肤光滑,毫无痕迹。可吴闲却清楚看见,一道极淡的青色水痕,正从她指腹下悄然漫延,如同时光倒流,复刻当年那杯泼洒的茶。“现在,”她收回手,青痕随之消散,“我要把这抹青痕,变成钉入地脉的铆钉。”话音未落,她腕间彼岸花画灵骤然暴涨,五瓣尽染金红,化作一柄通体流转幽光的细长绣针!针尖一点寒芒,直指穹顶《山海长卷》上那道猩红裂痕。她身形未动,意识却已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整株彼岸花画灵,悍然刺入裂缝!“玲玲!”吴闲伸手欲抓,指尖只触到一片急速冷却的虚空。没有惨叫,没有光芒爆裂。只有整座八界俱乐部瞬间陷入绝对寂静。连穹顶星斗的轨迹都凝固了。二郎神斧上缭绕的混沌气流停滞,金明杰肩头金乌羽翼僵直,连财神爷识海中那尊金身都停止了捻须动作。三息之后,薛玲玲站立之处,唯余一袭空荡荡的素白长裙,静静飘落在地。裙摆边缘,一朵新鲜绽放的彼岸花正缓缓凋零,花瓣坠地时化为点点金尘,在青砖上勾勒出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地府符文。“她……进去了?”杨婵声音发颤。后土娘娘凝视着那朵凋零的彼岸花,久久未语。直至最后一片花瓣化为金尘,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拂过地面符文,竟令那些金尘重新聚拢,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幽黑色纽扣,静静躺在裙摆中央。“幽契已启。”她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现在,她不再是薛玲玲,而是执掌缝合地脉之权的‘幽契使’。接下来,要看她能否在黑沙狱的亿万年时间流速里,找到地脉真正的断点。”“亿万年?!”金明杰失声,“可外界才过去几息!”“对幽契使而言,时间本就是可塑的泥胚。”后土娘娘抬手一招,那枚幽黑纽扣飞入她掌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裂纹,“她每缝合一寸地脉,外界便过去一日。而黑沙狱裂缝全长……”她指尖轻抚纽扣表面裂纹,一字一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全场死寂。九万里地脉,意味着外界将过去整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日——约莫二百七十三年。吴闲踉跄一步,扶住门框。他忽然想起薛玲玲曾说过的话:“有些画,画得越慢,越接近真实。”原来她早已在画中埋下伏笔——那幅被茶水晕染的素描,画的是她自己侧脸,而背景里,隐约可见一扇布满蛛网的古老石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篆文。此刻他猛然忆起,那篆文正是《山海经》残卷中记载的幽都山门真名:“归墟之隙”。原来她早知道。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司法天神。”后土娘娘忽而转向吴闲,目光如古井深潭,“东胜神州新立,秩序初定。但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开天辟地之时,而在万物生长之后——杂草生于沃土,蛀虫藏于梁柱。伊邪那岐虽遁,混沌死域的根须却已扎进天风省地脉深处。你需在薛玲玲归来之前,替她守住这片土地,不使一寸地脉被蚀。”吴闲挺直脊背,开天神斧在手中嗡鸣震颤,斧刃上流转的不再是混沌气流,而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彼岸花虚影。“遵命。”他声音不高,却如磐石坠地。就在此时,那枚幽黑纽扣突然剧烈震颤!表面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雾气,雾气升腾,在半空凝聚成一行潦草却锋利如刀的字迹:【师父姐,别哭。我在下面,给咱们的家,绣一朵永不凋零的花。】字迹一闪即逝。纽扣表面裂纹却悄然弥合了一道,变得光滑如镜。吴闲仰起头,望着穹顶那幅《山海长卷》。天风省位置,那道猩红裂痕的边缘,不知何时已悄然缀上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红——像一粒刚萌芽的彼岸花种,正静静蛰伏于黑暗深处。他缓缓抬手,将那枚温润的幽黑纽扣,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纽扣之下,心跳声沉稳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东胜神州新生的黎明。远处金陵城方向,新铸的太阳神殿金顶反射着双日光辉,璀璨夺目。而更远的东方,扶桑神树根系盘踞之地,汤谷水面泛起细密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于水底缓缓翻身——那涟漪的节奏,竟与吴闲心口搏动,严丝合缝。天地无言,唯有风过林梢,送来一丝极淡的、苦涩又清冽的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