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黄风魔神
“好吧。”二师兄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无奈轻叹。吴闲接着提醒道:“八戒,你要明白一点,此番西行之路不只是你的平反之路,同时也是你的修行之路,切莫因儿女私情坏了大事。”“徒儿明白。”二师兄...花果山副本入口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像一颗被强行塞进玻璃瓶里的活火山,表面凝固着薄薄一层灵力结晶,内里却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混沌气流。柴菊指尖悬停在入口三寸之外,一缕神识如蛛丝般探入,却在触及那层结晶的瞬间被弹了回来——不是被排斥,而是被“吞”了半截。那半截神识在她识海中残留的最后触感,是温热的、带着桃香的呼吸,还有某种沉睡已久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脉动。“不对……这不是神族的手笔。”柴菊收回手,眉头拧成死结。她太熟悉神族的手段了:冰冷、精密、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感,像一把淬毒的手术刀,专挑规则缝隙下刀。可眼前这波动,浑厚、莽撞、甚至透着点不讲理的憨直,更像……一头被捆住四肢、却还在梦里挥爪踢腿的巨猿。她转身快步走向俱乐部深处的藏经阁——那里存着东胜神州所有已知绘卷副本的原始拓本与心印烙痕。推开青铜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松烟墨与晒干桃核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到最里侧第三排第七格,抬手拂开浮尘,抽出一卷泛着淡金微光的羊皮卷轴。卷轴封口处,一枚朱砂印鉴早已褪色,却仍能辨出四个古篆小字:齐天大圣。不是神话绘卷,不是后世演绎,是初代绘卷师亲手摹刻的、关于“石中生灵”的第一手记录。当时东胜神州尚未立名,这片山脉还叫“傲来山”,而那块顽石,尚未裂开。柴菊指尖轻点卷轴尾部一处几乎磨平的暗记。刹那间,整卷羊皮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中段。一幅炭笔勾勒的简陋图样浮现出来:嶙峋山崖,一道斜劈而下的雷痕,裂开的石缝里,蜷缩着一团模糊的、裹着胎衣的轮廓。而在图样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仿佛昨日才写就:“癸巳年春,石胎三震,雷劫将临。其内生机磅礴,非妖非魔,非神非仙,似有‘自’字,又似无‘我’字。吾不敢断,只留此痕,待后人证。”柴菊的呼吸滞了一瞬。自?无我?她猛地合上卷轴,转身冲出藏经阁,足尖一点,剑光撕裂空气,直掠地府哨站。此刻地府上空,后土娘娘正悬浮于九重冥云之上,双手虚按,一缕缕凝如实质的褐黄色光流自她掌心垂落,无声无息渗入地府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忘川支流。那是她在以大地本源之力,为八道轮回框架打下最稳固的地基。整个地府都在微微震颤,却并非因动荡,而是因一种沉甸甸的、被托举起来的安宁。柴菊不敢惊扰,只将那卷轴高高举起,声音清越如钟:“娘娘!花果山副本异动,其源疑似初代石胎!”后土娘娘缓缓垂眸。目光扫过卷轴,再落回柴菊脸上,那双蕴着万古山岳的眼眸里,并无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深沉的了然。“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府的彼岸花都轻轻摇曳,“石胎……终究还是醒了。”她抬手,一指轻点虚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土黄色丝线,自她指尖射出,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精准无比地没入花果山副本入口那层躁动的灵力结晶之中。嗡——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响起。入口处狂暴的混沌气流骤然一滞,随即,那层坚硬的灵力结晶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无数金色光点,纷纷扬扬,飘散于空中。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旋转,渐渐勾勒出一座山峦的轮廓——奇峰峻岭,飞瀑流泉,山腰处一片蓊郁桃林,灼灼其华。而山巅最高处,一方青黑色巨石静静矗立,石面光滑如镜,映着天上两轮明月(一轮是东胜神州真实的银月,另一轮,却是副本世界里凭空生成的、泛着琥珀色暖光的虚影之月)。副本入口,竟在后土娘娘一指之下,由内而外地“显形”了。不再是扭曲的通道,而是一幅活着的、呼吸着的山水长卷。“娘娘,这……”柴菊震撼得失语。“它不是副本。”后土娘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它是‘界种’。是当年混沌初开、天地未定之时,一缕不甘寂灭的‘创世余响’,偶然坠入东胜神州地脉,与一块吸收了亿万年日月精华的顽石相融所化。它本不该有今日,却因你等绘卷师以心念描摹、以灵力浇灌,生生将它从‘未生’之态,拖入了‘将生’之境。”柴菊心头剧震。界种?创世余响?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等说法!就连财神爷吴闲的识海里,那些浩如烟海的神话知识,也对此讳莫如深。“那它……会破壳而出吗?”她忍不住问,声音干涩。后土娘娘的目光落在那方青黑色巨石上,眼神复杂难言,有追忆,有悲悯,更有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不会。它若真破壳,便是开天辟地第二回,此方天地必崩。它只是在‘醒’,在确认,这方天地,是否还配得上它所承载的‘齐天’之志。”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方映着双月的巨石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不是狰狞的崩裂,而是一道极细、极直、仿佛用最锋利的玉尺划出的白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纵横交错,眨眼间,整块巨石便如一张被无形之手铺开的巨大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银白色的、流动着微光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它们在呼吸,在游走,在石面上奔腾跳跃,宛如无数条银色的小鱼,在清澈的溪水中追逐嬉戏。每一个符文,都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活生生的“念头”——是顽石对风雨的感知,是桃树对阳光的渴望,是山涧对溪流的挽留,是猴子对天空的仰望……是这方山水亿万年来,所有未曾被命名、未曾被言说、未曾被神祇或凡人真正“看见”的原始意志。柴菊看得心神摇曳,几乎要跪伏下去。这哪里是符文?这分明是整座花果山的魂魄,被揉碎、提纯、凝练之后,写下的第一封情书。“看仔细了。”后土娘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晰无比,“这‘齐天’二字,从来不是要凌驾于谁之上。它只是这方山水,第一次挺直脊梁,对自己说:‘我,亦在此列。’”就在这时,石面上所有银色符文骤然向中心汇聚,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涌动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第一次扒拉住桃枝;一道稚嫩的猴影在瀑布下笨拙地扎马步,溅起漫天水花;一群猴子围着篝火,听一个老猴用沙哑的嗓子讲述山外的故事,火光映亮了每一张懵懂又向往的脸……画面最终定格。一只通体金毛、眼眸澄澈如琉璃的年轻猿猴,正站在山巅,迎着初升的朝阳,将一根随手折下的桃枝高高举起,指向那轮真实的、属于东胜神州的银月。它的姿态并不威严,甚至有些滑稽,可那指向月亮的手臂,却绷得笔直,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够那遥不可及的光。就在这一刹那,花果山副本入口彻底稳定下来。那幅山水长卷不再仅仅是幻象,它有了温度,有了湿度,有了风吹过桃林时特有的、带着蜜意的沙沙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野性、自由与勃勃生机的气息,如同温润的泉水,悄然弥漫开来,浸润着地府哨站的每一寸土地。后土娘娘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她看向柴菊,眼中那万古山岳般的沉重,竟难得地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温润的底色:“它醒了。但真正的‘齐天’,不在山顶,而在山脚。不在云端,而在泥泞。不在它指着月亮的手,而在它脚下,踩着的、这片它生于斯、长于斯、也将归于斯的土地。”柴菊怔怔望着那幅活过来的山水长卷,望着那山巅上指向月亮的年轻猿猴,望着山脚下溪流边,一群正用尾巴卷着桃子、咯咯笑着打闹的小小猴群。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明白,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开,滚烫,汹涌,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明亮。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几枚刚炼制好的、用于稳定副本能量的“定界丹”。可手指触到丹药冰凉的瓷瓶时,她却停住了。她缓缓收回手,对着那幅长卷,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谢娘娘点化。”后土娘娘微微颔首,身影渐渐淡去,融入地府苍茫的暮色里。唯有那幅花果山长卷,依旧悬浮于地府上空,静静流淌着属于自己的、桀骜不驯又天真烂漫的生机。柴菊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她解下腰间佩剑,剑尖朝下,稳稳插入身前湿润的泥土。然后,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识海深处,财神爷赵公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他并未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吴闲的神魂之影。而吴闲的神魂,此刻正盘坐于识海中央,周身环绕着六道璀璨命痕,第七道命痕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转实,由淡转浓,仿佛一颗即将挣脱云层的星辰。柴菊的心神,顺着那第七道命痕的轨迹,缓缓下沉,沉入更深的意识底层。在那里,她没有看到神祇,没有看到神话,只看到一片无垠的、翻涌着金色麦浪的田野。田野尽头,一座低矮的土坯房炊烟袅袅。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赤着双脚的少年,正蹲在田埂上,用一根枯树枝,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画的不是龙凤,不是祥云,只是一只歪歪扭扭的、三条腿的青蛙,旁边还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大字:“俺的”。柴菊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原来如此。齐天,并非要摘下月亮,而是要确认,自己画在田埂上的那只三条腿的青蛙,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都有资格被认真地、郑重地、堂堂正正地,叫做——“我的”。她睁开眼,天已微明。地府上空,那幅花果山长卷依旧流转不息,山巅的猿猴依旧指向月亮,山脚的猴群依旧喧闹嬉戏。而她的佩剑,依旧插在泥土里,剑柄上,不知何时,悄然缠绕上了一缕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带着桃香的藤蔓。柴菊伸手,轻轻抚过剑柄上的藤蔓。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抚过一只熟睡幼兽的脊背。她站起身,拔出佩剑,剑身清鸣,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她没有再看那幅长卷一眼,转身,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向东胜神州的腹地。那里,有无数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年轻人,有忙着扩建新市镇的工程师,有守着药圃等待第一批“还吴闲”发芽的老农,有捧着新编《绘卷基础》课本、眼睛发亮的孩子……他们不知道花果山副本的异动,不知道后土娘娘的点化,更不知道什么“创世余响”、“界种”、“齐天之志”。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下桃核,搭起草庐,画下歪歪扭扭的青蛙,然后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柴菊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剑尖划过清晨微凉的空气,发出细微的、欢快的嗡鸣。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绘卷世界,所谓神话,所谓神祇与凡人,所谓秩序与混沌……所有这一切宏大叙事的根基,并非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谕,亦非深埋于幽冥之下的法则。它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第一次,牢牢扒住了桃枝。只是,一个少年,蹲在田埂上,用枯树枝,认认真真,画下了一只三条腿的青蛙。只是,此刻,她剑柄上,那一缕缠绕不休、带着桃香的、倔强生长的藤蔓。柴菊笑了。笑意如朝阳初绽,干净,明亮,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磐石般的笃定。她加快脚步,身影融入东胜神州渐次苏醒的、喧闹而蓬勃的人间烟火里。身后,地府上空,那幅花果山长卷静静悬浮,山巅的猿猴,依旧固执地、充满希望地,指向那轮属于所有人的、真实的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