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的话让闫师傅真正犹豫起来。他毕竟自己心里有数，因为他之前和阎解成之间有矛盾，而且就算说闫解成已经在找别的厨师他也不奇怪。如果一旦找到，那么肯定会开除自己。所以他心里不舒服...大年初二的清晨，四合院里还弥漫着昨夜爆竹残留的硫磺味，青砖缝里嵌着未燃尽的红纸屑，像一簇簇凝固的火苗。何雨柱推开堂屋门，冷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这风里竟带了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香，不是灶上蒸年糕的米香，也不是腊肉熏出的烟气，倒像是山涧初融的溪水裹着野梅枝桠掠过鼻尖。他抬脚跨过门槛，靴底碾碎一小片薄冰，咔嚓声惊起檐下两只麻雀。刚转身想关门，却见贾张氏已立在院中，手里攥着把扫帚，正一下一下扫着廊下积雪。她灰白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蓝布袄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脊背挺得笔直，扫帚柄压在腰窝处，竟显出几分少年人似的韧劲。“奶奶，这活儿让小当干。”何雨柱快步上前欲接扫帚。贾张氏却把扫帚往身后一藏，眼角纹路舒展开来：“你当奶奶真老得拿不动笤帚了？昨儿槐花说，南锣鼓巷新开了家照相馆，能拍彩色的。我寻思着，趁骨头还硬朗，得把这张脸记下来——省得将来躺在棺材里，你们连我年轻时嘴角有颗痣都忘了。”何雨柱喉头一哽，没接话。他蹲下身，就着檐角滴落的雪水搓了把脸，凉意刺得人清醒。昨夜签到得的那盒安全套静静躺在裤兜里，塑料膜摩擦着大腿皮肤，细微的窸窣声混在风里，竟比远处胡同口卖糖葫芦的梆子声更清晰。他忽然想起乔破竹抱他腰时指尖的微颤，想起她松手后垂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那不是娇弱，是孤注一掷的颤抖，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傻站着干啥？”贾张氏用扫帚柄轻轻戳他肩膀，“去东厢房瞧瞧，你那马棚今早冻死只鸡王。昨儿半夜我听见它叫得凄惨，跟哭丧似的。”何雨柱猛地抬头：“鸡王？”“可不是！”贾张氏哼笑一声，扫帚尖挑起地上半截冻僵的鹅毛，“你养的那些畜生，灵泉空间里长大的，金贵得跟祖宗似的。可昨儿那鹅王非往马棚外头钻，踩进冰窟窿里，翅膀扑腾得雪花乱飞……”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何雨柱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傻柱啊，你那空间里的东西，再神，也得听命于你。可人心这东西——”她忽然将扫帚重重顿在青砖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偏生最不讲规矩。”话音未落，西边院墙突然传来闷响。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易中海正攀在墙头，棉帽歪斜，一手扒着砖缝，另一手哆嗦着往怀里揣什么。他脚边散落着几粒褐黄谷粒，在雪地上格外刺眼。“易师傅？”何雨柱声音不高，却让易中海浑身一僵。老人慌忙想缩回墙内，棉鞋却卡在砖缝里。他急得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咯咯作响，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抖抖索索朝这边扬了扬：“傻柱！这个……这个给你！昨儿我见你马棚缺草料，特意去粮站排了俩钟头队，换了十斤黍子面！你尝尝，加点糖蒸糕窝，比白面还筋道……”贾张氏慢悠悠踱过去，仰头盯着易中海冻得发紫的耳朵：“易大哥，您这黍子面，怕是刚从聋老太太坟头上刨出来的吧？”易中海手一抖，油纸包掉在雪地里，散开一团暗黄粉末。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句：“……老嫂子，我错了。”何雨柱没去捡那包面。他望着易中海花白鬓角上挂着的冰晶，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也是这堵墙，易中海举着铁锹要砸自己脑袋，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混着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你毁我名声！断我香火！我跟你拼了！”那时的易中海眼睛里烧着两簇鬼火，而此刻，那火苗只剩一缕青烟，在寒风里飘摇欲灭。“面我收了。”何雨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易师傅，您得答应我件事——以后别再翻这堵墙。”易中海怔住。他以为会迎来羞辱或驱逐，却没想到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宽宥。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转身时棉帽滑落，露出稀疏如枯草的头顶。何雨柱弯腰拾起油纸包，指尖沾了雪水与黍子面混合的黏腻，像某种无声的祭品。回到堂屋，何雨柱将油纸包搁在八仙桌上。小当正踮脚够柜顶的搪瓷缸，槐花在旁扶着她胳膊。听见动静回头，槐花忽然指着窗外：“哥，你看！”院中老槐树枯枝上，不知何时栖了只通体雪白的鸟，尾羽拖着三尺长的流光，阳光一照，竟折射出七彩虹晕。它歪着头打量众人，喙尖一点朱红，像刚点过胭脂。“鹅王？”小当脱口而出。何雨柱摇头。那鸟通体无一根杂羽，可鹅王羽毛分明带着灰褐色斑点。他缓步出门，白鸟竟不惊飞，反而振翅掠过他肩头，翅尖拂过耳际时，他闻到一缕极淡的、山泉浸润青苔的气息——与清晨那抹甜香同源。鸟影掠过照壁，倏忽消失在东南角门。何雨柱追至门边，只见青砖地面湿漉漉一片，水渍蜿蜒成行，尽头处静静躺着一枚玉珏，通体莹润如凝脂，正面浮雕着盘绕的螭龙，龙睛处嵌着颗赤红朱砂痣。他弯腰拾起，玉温润如人体。掌心托着它，仿佛托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此时槐花奔来，喘着气递来张泛黄纸片：“哥！刚才那白鸟爪上缠着这个！”纸片是张药方，墨迹洇染，字迹却遒劲如刀刻：“虎骨胶三钱，鹿茸粉一钱，辅以灵泉活水煎服。此方专治陈年旧伤，尤擅续筋接骨——然须以至亲血脉为引，否则药力反噬，折寿三年。”何雨柱指尖抚过“灵泉”二字，呼吸微滞。这方子他从未见过，可“灵泉”二字却如烙印般灼烫。他抬眼望向院角——那里本该是口古井，如今被水泥封死，只余青砖围成的圆圈，圈内泥土新翻，种着几株瘦弱的枸杞苗。“谁给你的？”他问槐花。槐花挠挠头：“就……就刚才白鸟飞过时，从它爪上掉下来的。哥，这字儿写得真俊！”何雨柱没答。他攥紧玉珏与药方，掌心沁出细汗。玉珏边缘锋利，割得皮肉微痛，那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清醒。昨夜乔破竹的体温、易中海眼中熄灭的火焰、贾张氏扫帚顿地的声响……所有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最终凝成一个冰冷的事实：有人正用看不见的丝线，将四合院里每个人的命脉悄然系紧。午后，许大茂拎着两瓶二锅头晃进院门，棉袄扣子系错了位，酒气混着汗馊味扑面而来。“傻柱！今儿我请客！”他嗓门洪亮，却在看见何雨柱手中玉珏时骤然卡壳，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眶，“这……这玩意儿你哪儿来的？！”何雨柱将玉珏搁在八仙桌上，推至许大茂面前：“您认得？”许大茂脸色霎时惨白，伸手想摸又缩回，喉结剧烈滚动：“这……这是……”他忽然暴起抓起酒瓶，对着瓶口猛灌几口，烈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操！老子喝多了！啥也没看见！”他踉跄着往外冲，棉袄下摆刮倒门边扫帚，哗啦一声，惊起檐下新筑的燕巢。何雨柱没拦。他凝视着许大茂仓皇消失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某个深夜——许大茂醉醺醺踹开自己房门，手里攥着半张泛潮的婚书，上面“许大茂”三个字墨迹淋漓，旁边却空着女方姓名，只盖着枚模糊的朱砂印。那时许大茂涕泪横流：“傻柱！她跑了！带着我的钱和肚子里的娃跑了！可这婚书……这婚书是真的啊！”燕子归巢时衔来几茎枯草，落在玉珏之上。何雨柱拈起枯草，发现草茎断裂处渗出乳白汁液，在日光下泛着珍珠光泽——正是灵泉空间里百年灵芝根须特有的汁液。他缓缓将玉珏收入怀中，指尖触到裤兜里那盒安全套。窗外，白鸟再次掠过，翅尖划开空气，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直直坠入西厢房那口封死的古井。暮色渐浓时，贾张氏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黍子面糕窝。金黄软糯的糕体上卧着两颗蜜枣，枣皮裂开处渗出琥珀色糖浆。她将碗推至何雨柱面前，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分明，竟与昨夜白鸟振翅的频率完全一致。“傻柱，”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你记得你爹吗？”何雨柱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贾张氏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菊：“他临终前，也攥着块玉，跟你手里这块一模一样。”院外，最后一抹夕照透过窗棂，在八仙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有活物在暗处游弋。何雨柱低头看着碗中糕窝，蜜枣裂口处涌出的糖浆正缓缓流淌，在桌面蜿蜒成一条细小的、发光的河流，河床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赤色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在等待某个人俯身掬起一捧清水——而那清水，必得带着滚烫的、属于至亲血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