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看着何雨柱和李大牛的关系是真的羡慕。但许大茂不会去埋怨何雨柱为什么和李大牛关系那么好，为什么和自己关系不好。他知道何雨柱的脾气，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能说什么，不能说...大年初二的清晨，胡同里还飘着薄薄一层霜气，青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寒风里微微打颤。何雨柱推开院门时，檐角挂着的冰棱正“啪嗒”一声坠地，碎成几截晶亮的碴子。他低头扫了眼脚下——昨夜放过的烟花残骸已被人扫作一堆，堆在影壁旁，纸灰混着未燃尽的火药味儿，在冷冽空气里浮着一丝焦糊的甜腥。他没急着进屋，反而驻足望向西边那扇虚掩的院门。易中海家的门轴吱呀轻响，一大妈裹着厚棉袄，拎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她抬头看见何雨柱，手顿了顿，脸上挤出点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像浮在冻水上的油花，一碰就散。何雨柱朝她点点头，没说话。一大妈也没搭腔，只把水泼在墙根下，水溅开，迅速洇成一片深色冰斑，又慢慢凝住。这无声的寒暄比吵架更硌人。何雨柱转身回院，刚跨过门槛，槐花便从东厢房探出头来：“柱子哥，奶奶说今儿你得去趟厂里，老刘师傅托人捎话，锅炉房新换的铸铁阀门有点渗漏，让你过去瞧瞧。”她手里还攥着半块烤得焦黄的玉米面窝头，说话时嘴角沾着点金黄的渣子。“知道了。”何雨柱应着，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搪瓷缸子，里头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热气腾腾，浮着几朵干瘪却倔强的白花瓣。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直抵胃底。这茶是贾张氏特意留的——上等茉莉，去年秋收时从南边托人带回来的，一斤要三块八，比肉还贵。可贾张氏不心疼，只说：“柱子干活最卖力，喝点好的，身子骨才扛得住。”这话传到易中海耳朵里，他昨儿夜里就坐在自家炕沿上，捏着半截旱烟，烟锅明明灭灭，照得脸上沟壑纵横。聋老太太留下的那对银镯子被他摩挲了一宿，凉得刺骨。七千块，是他全部身家，也是他最后能攥在手里的分量。可攥得越紧，越觉出那点分量的单薄——棒梗昨儿下午找刘光福谈生意时，腰杆挺得笔直；蔡茗贵签合同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把钢笔往合同上一按，墨迹淋漓如血；就连闫埠贵那个瘸腿的二儿子，前日也穿着新做的藏蓝呢子褂子，在院门口和人谈什么“供销渠道”。唯独他易中海，还得靠着“大爷”的虚名，腆着脸去求一个曾经被自己当傻子训斥的年轻人。何雨柱把空缸子搁在窗台上，转身进了西屋。屋里炉火正旺，铁皮烟囱被烘得发烫，墙上挂的老式挂历翻在二月一页，红字印着“立春”，底下一行小字：“阳气升，万物生。”他伸手抚过挂历边缘，纸面微糙，指腹却忽然触到一处异样——右下角被指甲反复刮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他眯起眼细看，那痕迹走势歪斜，像极了小孩子学写字时笨拙的笔画。再往上挪半寸，窗棂木纹里嵌着一点暗红，干涸已久，却未被擦净，是血。他心头一跳，立刻想起昨夜厨房里那场无声的拉扯。乔破竹抱他时，袖口蹭过窗框……那抹红，该是她腕上旧伤结的痂裂开了。何雨柱没声张，只默默取下挂历，撕下那页，团成一团，扔进炉膛。火苗“呼”地窜高，舔舐纸面，红字“立春”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飞灰。他盯着那点余烬，直到它彻底熄灭，变成一撮轻飘飘的灰白。晌午，厂里锅炉房。蒸汽嘶鸣如困兽低吼，铁锈味混着机油味直冲鼻腔。老刘师傅蹲在阀门旁，额头上全是油汗，见何雨柱来了，忙不迭起身：“柱子！你可算来了！这玩意儿邪性，拧紧就漏，松两圈反倒不渗了！”他指着那枚崭新的铸铁阀，阀体上“沪东机械厂”几个字被磨得模糊，只余下“沪东”二字还透着点硬气。何雨柱没急着动手，蹲下身，凑近阀门细细查看。他伸出食指，轻轻抹过阀芯接口处——指尖沾上一层极薄的、泛着青灰的油泥。他捻了捻，又凑到鼻下闻了闻。不是普通黄油，带点刺鼻的酸腐气，像隔夜的豆酱发酵后又晒干的味道。“老刘师傅，这阀谁装的？”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小王，钳工班新来的，说是沪东厂派来的技术员，跟咱们厂签了三年协议。”老刘师傅擦了把汗，“人挺实诚，话不多，就是手有点潮。”何雨柱点点头，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号锉刀，刀刃在蒸汽灯下泛着冷青色的光。他没碰阀门，反而将锉刀尖端小心翼翼探入阀体侧缝，沿着一条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缓缓推进。锉刀深入约三指，忽然“咔”一声轻响，仿佛拨动了某个机括。他手腕微旋，再猛地一抽——刀尖上赫然粘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铜箔，边缘锯齿状，中央蚀刻着一枚极其微小的六角星标记。他不动声色，将铜箔裹进一块废棉纱，塞进工作服内袋。起身时，瞥见老刘师傅裤脚上沾着几点同样颜色的青灰油泥，正随着他走动簌簌往下掉。“刘师傅，”何雨柱忽然开口，“您今儿早上，吃的是食堂的豆腐脑吧？”老刘师傅一愣：“哎？对啊！咋了？”“豆腐脑里，有没搁点醋？”何雨柱问得漫不经心，目光却锁住对方瞳孔。老刘师傅挠挠头：“搁了！醋是咱厂自酿的，酸劲儿足！”何雨柱笑了，拍拍他肩膀：“那就没错了。您这裤子上的油泥，跟阀门里的一样，都是醋泡过的铜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沪东厂的阀，用不上这玩意儿。这东西，是专门堵‘不该漏’的地方的。”老刘师傅脸色霎时变了，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柱子，你这话，我可不敢接。”何雨柱没再追问，转身抄起扳手，动作利落地卸下旧阀，换上备件。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干净利落，连一丝蒸汽都没逸出。可当他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时，指尖分明感到阀体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蜂鸣的震颤——那不是金属摩擦，而是某种活物在狭小空间里急速振翅的频率。他垂眸，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掌纹深处，几道新添的细小疤痕蜿蜒如蚯蚓，那是昨夜替乔破竹敷药时，被她腕上崩裂的旧痂划破的。血已经凝固，呈暗褐色，与掌心的老茧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傍晚归家，院里正热闹。何棠华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伊知何举着根糖葫芦在旁边蹦跳，嘴里嚷着“姐姐慢点！”；马华和胖子围着另一匹黑马，正笨拙地给它编鬃毛，辫子歪歪扭扭，像几条挣扎的蚯蚓。许大茂叼着烟卷坐在门槛上，眯眼看着，偶尔指点两句，语气竟难得没有讥诮。何雨柱没进屋，径直走向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井口盖着块厚木板，板上覆着薄雪。他掀开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陈年苔藓的腥气。他摸出白天收着的那小片铜箔，手指一松——铜箔无声坠入黑暗，许久，才听见底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如同水滴落潭。他凝视着那幽深井口，忽然想起昨夜乔破竹伏在他背上时，耳畔呵出的温热气息，以及她贴着他脊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的、压抑已久的战栗，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断开。晚饭桌上，贾张氏兴致极高，亲自下厨做了八宝饭，红枣、莲子、核桃仁在糯米里沉浮，甜香四溢。她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最后轮到何雨柱时，勺子在他碗里多转了两圈，堆得冒尖。“柱子，多吃点，补补气！昨儿放炮，我看你站得最久，肩膀都冻僵了！”她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如菊。何雨柱低头扒饭，热腾腾的甜糯在舌尖化开，可那甜味却像隔着一层纱，迟迟不肯沁入心脾。他忽然开口：“奶奶，您说，人要是心里揣着事，嘴上却不能说，那事会去哪儿？”满桌一静。小当正剥着一颗糖炒栗子，手停在半空；槐花夹菜的筷子悬在碗沿；棒梗给儿子喂汤的动作也顿住了。只有贾张氏，舀汤的勺子稳稳当当，汤汁在碗里荡开一圈细密涟漪。她慢悠悠吹了吹热气，才抬眼看向何雨柱，目光温润，却像能穿透皮囊，直抵骨髓：“柱子啊，人心里的事，就像咱这四合院的房梁。看得见的，是横竖几根木头；看不见的，是榫卯咬死的劲儿。那劲儿在里头憋着，表面越平整，里头越较着真。可你要真把它拆开瞧，嘿，整座院子就得塌。”她将一勺浓稠的桂花糖汁浇在何雨柱碗里的八宝饭上，琥珀色的汁液缓缓流淌，覆盖住所有饱满的馅料，只余下一点晶莹的亮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所以啊，”贾张氏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手背，那手背上还沾着点未洗净的锅炉油，“有些事，不必非得拆开看。只要梁还在，屋子就塌不了。你信不信奶奶？”何雨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将那口甜得发腻的八宝饭咽了下去。糖汁滑过食道，留下灼烧般的暖意。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信。”窗外，不知谁家的孩子放起了二踢脚。“砰——啪！”一声炸响撕裂了胡同的寂静，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眶发酸。何雨柱望着窗外那片被硝烟染得微红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正像这烟火一样，在看似毁灭的爆裂中，悄然完成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蜕变。而那口枯井深处，铜箔坠落的余音，正沿着幽暗的井壁，一圈圈向上攀援，无声无息，却固执地，叩击着每一寸沉默的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