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火烧赤壁;微博对骂!
老外其实对中国人拍电影也是充满了好奇的。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每个国家拍电影的方式并不一样,好莱坞有好莱坞的拍法,日韩有日韩的拍法,中国也有中国的拍法,当然最独特的还得是阿三的拍法。实景拍...陈泽回到北京那天,正赶上一场春末的雨。雨水打在车窗上,蜿蜒成一道道细流,像被无形手指划开的旧胶片。他靠在后座,没开灯,只让窗外霓虹一明一暗地扫过脸——红是国贸三期的广告屏,蓝是三里屯太古里的LEd幕墙,黄是街角一家新开的“星光咖啡”店招。那店名不是挂出来的,是贴在玻璃上的烫金贴纸,边缘微微翘起,被雨水泡得发软,却倔强地不肯掉。司机老周没说话,只把空调调低了两度。他知道陈泽这会儿不喜人扰。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广电内部联络平台推送的一条红色标星通知:【《关于进一步规范电视剧网络剧内容审核与播出管理的补充说明(征求意见稿)》已上传至系统,请各持证机构于48小时内提交书面反馈。】陈泽点开,只扫了三行就合上屏幕。补充说明?哪来的补充。分明是正式文件提前走漏风声,故意放给几家头部平台和制作公司看的。真正要卡脖子的,藏在附件三第十七条第三款:“境外资本参与投资、制作、发行之影视项目,须由中方主导立项,并全程接受国家电影局联合审查组前置备案。”——这是冲着好莱坞来的,更是冲着他来的。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背壳。三年前他拿下《黑衣人》版权时,斯皮尔伯格盯着他看了足足七秒,最后说:“Z,你总在别人还没看清棋盘时,就把子落到了终局。”可棋局从来不止一张。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洛杉矶谈判桌上,索尼那位首席法务总监用日语低声对助理说的那句:“あの中国人は、盤の下に別の盤を敷いている。”(那个中国人,在棋盘底下,还铺着另一张棋盘。)当时翻译没译这句,陈泽也没叫停。他只低头喝了口咖啡,任那苦味在舌根化开——像极了2012年他在釜山电影节后台第一次见到文鹃时,对方递来的那杯速溶雀巢。那时文鹃刚拍完《寒战》,头发剪得极短,军装式风衣领子高高竖起,指甲油是暗铁灰的,一边搅咖啡一边说:“陈生,香港人不怕规矩,怕的是连规矩都懒得立的人。”现在,他成了那个立规矩的人。车驶入星光总部地下车库,感应灯次第亮起,光带如呼吸般起伏。电梯直达B2层,门开时,迎面撞上王威抱着一摞A3打印纸快步走来,纸边已被汗水浸出半透明的毛边。“泽哥!刚从广电出来,他们……”他喘了口气,把最上面那页翻过来,“‘一剧两星’细则落地了,但加了新条款——所有卫视黄金档排播剧目,主创团队中内地籍贯人员占比不得低于65%,且导演、编剧、美术指导三人中至少两人须为国内户籍。”陈泽伸手抽走那页纸,目光停在“美术指导”四个字上。“美术指导?”他声音很轻,却让王威下意识挺直了背。“对,他们点名提的。说是……”王威咽了下口水,“说是近年部分剧集美术风格过度西化,削弱文化辨识度,要求强化东方视觉语法。”陈泽忽然笑了。他转身走向电梯旁那面整墙的玻璃幕——那是星光新设的“IP溯源墙”,密密麻麻贴满便签:《杀戮都市》原作漫画分镜手稿扫描件、《黑衣人》1997年剧本初稿批注影印版、甚至还有半张泛黄的《无耻之徒》美剧dVd封底——上面用红笔圈出凯文地下室里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旁边批注:“此处绿萝应换为吊兰,更符合中国南方气候逻辑。”他指尖点了点那张dVd:“去把美术组老张叫来。”王威愣住:“张工?他不是退休三年了?”“让他带老花镜来。”陈泽头也不回,“顺便告诉财务,把他返聘合同里‘文化适配顾问’那一栏,薪资系数调到1.8。”电梯门合拢前,他听见王威小跑着去拨内线电话的声音。而玻璃幕上,自己的倒影与那些便签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拼贴画——东方面孔框在美式剧照里,中式书法题跋压着日漫分镜线,而所有缝隙之间,都渗出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胶痕。那是星光自有印刷厂特制的环保胶水,PH值7.2,耐候性15年,粘性测试数据曾被中影集团写进行业白皮书。当晚十一点十七分,土豆网后台监控大屏突然爆红。峰值流量突破每秒12.7万请求,较平日暴涨483%。运维主管抓着对讲机冲进机房时,发现所有核心服务器散热风扇都在高频嗡鸣,像一群被惊起的金属蜂鸟。他扑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屏幕瞬间切出实时热力图——最烫的红色区块集中在华北与长三角,但真正刺眼的是西南某省会城市,那里正以每分钟新增3800个账号的速度涌入用户。“查IP!”他吼。技术员声音发颤:“查了……全是校园网出口,西南大学、电子科大、川大……全是影视编导专业宿舍楼的路由器。”主管愣住,随即抄起电话打给内容部:“马上把《杀戮都市》动画版第一季所有中文配音版全集,加上繁体字幕和粤语配音轨道,全部上架!再给我在片头插三十秒静态画面——就用去年我们在东京国际动漫展拿金奖的那个水墨风LoGo,右下角加一行小字:‘本片美术设计严格遵循《东方视觉语法白皮书》第4.2.7条’。”电话挂断,他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汗。而此刻,陈泽坐在星光顶楼露台,面前小圆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索尼刚传来的《黑衣人:暗夜守望者》首版概念图,中间是广电最新版《电视剧制作标准手册》,右边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2002年《北京青年报》娱乐版,标题赫然是《国产动画何以沦陷?专家痛斥盲目引进挤压原创生存空间》。他拿起银质咖啡勺,轻轻刮过剪报边缘。纸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行铅字小注:“本报特约评论员 殷明”。风忽然大了。露台外,北京城灯火如海。东三环方向,一栋新落成的玻璃塔楼正亮起整面幕墙——不是广告,是一幅动态水墨长卷:墨色山水间,黑色西装人影踏云而行,左胸徽章缓缓旋转,最终定格为一只瞳孔收缩的银色眼球。下方没有文字,只有星光最新注册的图形商标:一只衔着胶片的玄鸟,翅膀展开时,羽纹恰好构成经纬线网格。陈泽端起咖啡杯,杯沿映出那幅长卷的倒影。他忽然想起斯皮尔伯格谈判最后一天说的话:“Z,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总赢不了你吗?因为你从不真的在跟我们下棋。”他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奶泡。“因为我们根本不在同一张棋盘上。”话音落时,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不是意外。是露台角落那盆养了八年的金弹子盆景,主干突然迸开一道细缝,渗出琥珀色汁液,顺着青石台面蜿蜒而下,竟在水泥地上蚀刻出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辨的纹路——仔细看,竟是微型《黑衣人》徽章轮廓,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新鲜的树脂光泽。陈泽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U盘。纯黑色,无标识,接口处有细微的磨砂颗粒感。这是星光安防实验室最高密级载体,物理隔离,单向写入,销毁需激光熔毁。他把它按进圆桌暗格的读卡槽,桌面随即亮起幽蓝微光,投射出三维立体影像:一颗地球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金色脉络,每条脉络节点都悬浮着微缩建筑模型——东京六本木新城、洛杉矶环球影城、巴黎拉德芳斯、上海陆家嘴……而在所有节点中央,一座尚未竣工的巨型立方体建筑正拔地而起,外墙实时流动着无数代码,最顶端悬浮着七个汉字:**东方视觉中枢**影像持续了十七秒,自动熄灭。陈泽起身时,风掀起了他西装下摆。那下面没穿衬衫,只有一件深灰色T恤,胸前印着模糊的像素化图案——凑近了才看得清,是《杀戮都市》主角玄野计握枪的手部特写,但枪管被替换成了一支毛笔,墨迹正从笔尖滴落,在T恤下摆洇开一片浓淡相宜的山水。他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荡。第七级台阶处,他停住,侧身看向墙壁。那里挂着一幅装裱考究的水墨画,画的是黄山云海,云隙间隐现几座现代玻璃幕墙建筑。画角钤印鲜红:“丙午年冬 陈泽敬题”。——丙午年是2006年。那年他十五岁,在戛纳捧起金棕榈奖杯时,台下掌声如雷。没人注意到他领奖台上偷偷攥紧的右手——掌心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棋盘之下,另有乾坤**而现在,整座北京城的灯光,正随着他下楼的脚步节奏,明灭如呼吸。地下车库,老周已发动车子。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茉莉花》变奏曲,钢琴声清澈,却在每个乐句尾音处,悄然混入一段极低频的电子脉冲音——那是星光音频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文化锚定声波”,频率17.3Hz,恰好与中国传统编钟基频共振,能让人在无意识间产生归属感。陈泽坐进后座,系安全带时,指尖触到座椅夹层里一个硬物。他抽出来,是枚铜钱。乾隆通宝,包浆厚重,正面“乾隆通宝”四字清晰如新,背面却无满文,只有一道极细的激光刻痕,弯成新月状。他拇指摩挲过那道弧线,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的话:“钱眼儿是活的,你往里看,它就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车驶出车库,汇入长安街车流。前方红灯亮起。陈泽把铜钱按在车窗玻璃上。窗外,国家大剧院的银色穹顶正倒映在雨水中,粼粼波动,而铜钱中央方孔里,恰好框住穹顶最高处那枚五星——那光芒如此锐利,像一把刚刚淬火的剑。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前行,后视镜里,大剧院渐行渐远,最终缩成一枚小小的、发光的句点。陈泽闭上眼。他知道,明天一早,广电会议室将多出一份新提案:《关于建立国家级影视视觉语法数据库的可行性报告》。提案执笔人栏,签着殷朋的名字,而附件三里,将首次出现“东方视觉中枢”建设规划图——其中第七期工程坐标,精确指向东京涩谷十字路口正中心。那里,一座百年神社的鸟居正在拆除。工人们不知道,拆下的每一块桧木梁柱,都将运往浙江东阳,在非遗木雕传承人手中,被重新刻成《黑衣人》徽章纹样。而神社地宫出土的江户时代铜镜,则被送往合肥科学岛,在中科院量子实验室里,镀上一层仅五纳米厚的氧化铟锡薄膜——镜面反射率将精确控制在83.7%,确保所有亚洲面孔在镜头前,都能获得最符合东方审美标准的光影结构。雨还在下。车窗上的水痕越来越密,终于连成一片模糊的镜面。陈泽睁开眼,望着那片晃动的水光。水光里,无数个他的倒影在流动、分裂、重组。有的穿着燕麦色高定西装,有的套着沾满油彩的工装,有的裹着墨绿色军大衣,还有的赤着脚,脚踝上系着褪色红绳——那是2006年戛纳海边,他亲手系上的。所有倒影的瞳孔深处,都跳动着同一簇火苗。很小,很静,却足以烧穿所有棋盘。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路。路牌上写着:星光胡同。陈泽忽然开口:“老周,下周去趟景德镇。”司机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带三吨高岭土,要瑶里老矿的。”“好。”“再订三百只薄胎瓷碗,釉下青花,纹样就用……”陈泽顿了顿,抬手在车窗水雾上划了一道,“这个。”水雾漫开,那道痕迹转瞬即逝。但老周知道是什么。那是《黑衣人》徽章外圈的十二芒星,每一芒的尖端,都微雕着半枚篆体“文”字——合起来,便是“文化”二字的甲骨文雏形。车驶入胡同深处。两侧老墙斑驳,爬山虎藤蔓垂落,在路灯下投下摇曳的暗影。阴影里,几只野猫悄无声息地掠过,颈间铜铃轻响,铃舌却是微型扬声器,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童谣:“金棕榈,银棕榈,十五岁的棋手不下棋……他种稻子,他烧瓷,他把世界装进茶碗里……”陈泽靠回椅背,终于沉沉睡去。梦里,他站在一片无垠的白色陶瓷坯体上,脚下是尚未施釉的素胎,冰凉坚硬。远处,无数窑口次第燃起青焰,火焰升腾处,幻化出东京银座的霓虹、洛杉矶星光大道的星砖、巴黎左岸的旧书店橱窗……所有光影最终汇聚成一道金线,蜿蜒而来,缠绕住他脚踝。线头处,悬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胶片齿轮。齿轮齿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微雕文字——全是各国电影分级制度原文,而所有文字的笔画间隙里,都填满了同一种颜料: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初唐壁画所用的朱砂。陈泽抬起脚。齿轮应声崩解。碎屑坠入虚空,化作漫天星尘。每粒星尘坠地,都绽开一朵青莲。莲心处,浮现出不同语言的同一个词:**开始**车停稳时,晨光已刺破云层。陈泽推开车门,梧桐叶上的雨珠簌簌滚落,砸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形状酷似一枚未盖印的邮戳。他抬头望去。胡同尽头,那扇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星光影业”四字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而匾额右下角,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金粉补了一笔——那笔锋凌厉如刀,生生在“业”字末笔拖出一道闪电状的延长线,直直劈向门环上那只青铜狮子的左眼。狮子眼中,嵌着一颗真正的、仍在微微搏动的活体芯片。陈泽笑了笑,抬手推门。门轴发出悠长的、近乎叹息的吱呀声。仿佛某扇尘封多年的闸门,终于开启。而闸门之后,不是深渊。是正在缓缓铺展的、崭新的棋盘。(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