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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生意经
    除夕夜的烟花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炸开,红蓝金三色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王道没有去参加任何宴会,也没有回屯门的老宅陪邓伯守岁。他独自坐在中环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洪兴连锁超市三年战略规划(草案)》。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狂欢,而屋内却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大字:**民生为王**。

    “送货不是目的,”他低声自语,“送信任,才是。”

    手机震动,是小d发来的消息:【车队已安全抵达荃湾、观塘、沙田三大配送中心,所有门店完成春节物资补给。兄弟们说,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正规军’。】

    王道嘴角微扬,回了一句:【告诉他们,从今往后,我们只做正规事,走正道路。谁再想用刀说话,我们就用法律和民意让他闭嘴。】

    刚放下手机,门被轻轻推开。蒋天养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走了进来,放在桌上:“阿道,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忙忘了。”王道接过筷子,夹起一个云吞咬了一口,汤汁鲜美,肉馅扎实。

    “东莞仔刚来电,说内地那边已经协调好,春节期间山泉水供应不会中断,每天依旧保持三千吨运量。他还说……”蒋天养顿了顿,“那些原本收保护费的码头工头,现在主动来找他谈合作,愿意签正式劳动合同,加入我们的装卸队。”

    王道点头:“人心都是会变的。以前他们靠暴力吃饭,是因为没人给他们体面活路。现在我们给了,自然就倒戈了。”

    “可有些人,是不会回头的。”蒋天养神色凝重,“陈国忠刚刚通报,花面虎在拘留所里绝食抗议,声称自己是‘为本土商业尊严而战’,还号召其他被捕人员集体上诉,要求以‘政治迫害’定性粉岭公路案。”

    王道冷笑一声:“荒谬。一群拿着枪准备杀人放火的暴徒,也配谈尊严?”

    “但媒体已经开始炒作了。”蒋天养翻开报纸,“《快报》今天头版标题就是《执法是否过当?民间声音浮现质疑》,还有几个所谓‘社运人士’在网上发声,说我们借警方之手清除异己,打压市场竞争。”

    “那就让他们继续说。”王道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说过,舆论战场比街头更重要。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召开一场特别发布会,地点不在旗舰店,而在西区那家被砸的加盟店原址。”

    “你要重建它?”蒋天养一怔。

    “不止重建。”王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烟火,“我要把它改造成全港第一家‘社区共治示范店’。店长由街坊推选,安保由居民轮值,利润百分之十用于街区美化与老人福利。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权力,不在黑社会手里,也不在财团手中,而在普通人每一天的选择里。”

    蒋天养久久无言,最终叹道:“你这一步,是要把敌人最后一点道德高地也彻底踩碎。”

    “本就没有高地。”王道语气平静,“他们只是躲在阴影里,装神弄鬼罢了。现在阳光照进来了,魑魅魍魉自然无所遁形。”

    次日上午十点,西区德辅道西187号。原已被泼红油、砸毁货架的店铺焕然一新,门前挂起了红色横幅:“**你的选择,决定未来**”。数十名街坊自发前来围观,不少曾在此购物的主妇拉着孩子站在最前排。

    王道身穿深灰西装,未打领带,神情沉稳地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

    “各位邻居,我是王道。三个月前,有人冲进这家店,掀翻货架,写下‘卖国贼滚出香江’八个字。”他指着身后墙上保留的一小块涂鸦痕迹,“我当时就想问一句:我们卖一瓶两块钱的干净水,怎么就成了卖国?我们雇本地人、缴足税、守规矩、服务街坊,怎么就成了外敌?”

    台下有人鼓掌。

    “今天我不是来控诉谁,也不是来邀功。”他继续说道,“我是来交权的。从即日起,这家店将不再由总部直管,而是交由社区自治委员会运营。每月账目公开,每项决策由居民投票决定。我们可以提供货源、技术、培训,但经营权,属于你们。”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一位白发老太太颤巍巍举手:“阿道先生,你说真的?我们这些老街坊也能管店?”

    “当然。”王道微笑,“您要是愿意,明天就能当店长。”

    全场哄笑,掌声雷动。

    当天下午,新闻刷屏。《苹果日报》称其为“草根经济民主化实验”,TVB晚间新闻专题报道长达八分钟,《南华早报》英文版甚至用了“A New modelUrban Governance”这样的标题。

    而在深水?一间破旧茶餐厅包间内,三个身穿黑色唐装的男人围坐一桌,脸色铁青。

    “宾尼这是要把民心都抢光!”一人怒拍桌子,“先是搞什么护水运动,又是纳税就业,现在连街坊都变成他的兵!我们再不动手,迟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另一人阴沉道:“听说北角十三妹的龙头姐已经私下接触洪兴,打算带着旗下七家档口加盟,条件是要保留‘自主定价权’和‘人事任免权’。”

    “叛徒!”第三人低吼,“当年她被东星追杀,是谁把她藏在渔船底舱逃到澳门?现在倒好,为了点小利就投敌!”

    沉默良久,年长者缓缓开口:“你们还记得九十年代初,雷生是怎么吞掉十二联堂的吗?不是靠打,是靠建。他在每个堂口的地盘上开洗衣店、开冰室、开录像厅,价格便宜一半,服务周到三分。兄弟们一开始还骂他是‘搅局的’,后来呢?全家老小都去他店里消费,连拜门口都改成了贴洪兴红帖。”

    两人默然。

    “现在的王道,走的就是这条路。”老人叹息,“他不要命,要的是人心。我们要赢,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们也转型。”

    此言一出,二人皆惊。

    “你疯了?让我们这些砍过人的,去签合同、缴社保、搞客户服务?”

    “不然呢?”老人冷笑,“等他把全港便利店都变成‘社区公仆’,到时候别说收保护费,连你老婆买菜都要看他脸色!与其被活活饿死,不如趁现在还有点本钱,搏一条生路。”

    三人陷入长久沉默。

    三天后,一则意外消息传出:北角十三妹宣布成立“港岛便民联盟”,首批吸纳十九家街市商户,承诺“明码实价、童叟无欺、拒绝暴力、接受监督”,并公开表示愿与洪兴探讨“供应链合作可能性”。

    外界哗然,称其为“江湖势力和平演变第一案”。

    王道得知后,只说了一句话:“欢迎回归正常社会。”

    与此同时,邓伯正式向市政局提交参选申请,宣布将以独立候选人身份角逐新界西选区议席。他的竞选口号简单有力:“**我来自底层,但我相信规则。**”

    蒋天养担心风头太盛会引来更大反扑,王道却摇头:“越公开越好。只要他在阳光下走路,敌人就只能躲在暗处出手。而我们,最不怕的就是把他们的手挖出来。”

    果然,一周后,一封匿名举报信寄至廉政公署,指控邓伯早年参与走私活动,涉嫌偷逃巨额关税。随信附有数张模糊照片和银行流水复印件。

    王道看罢,非但不怒,反而笑了:“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不紧张?”靓坤焦急,“万一查实……”

    “查实什么?”王道打断,“那些事都是二十年前的旧账,当时法律尚未完善,很多边贸行为处于灰色地带。而且??”他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让律师团队整理好全部历史资料,包括当年新界货运协会的备案记录、海关特许通行证影印件,以及雷生亲笔签署的担保书。明天我就召开记者会,主动披露邓伯过往经历,并声明:**一个人可以有过去,但不能因此被剥夺改变未来的机会。**”

    次日发布会上,王道坦然承认邓伯确曾“走偏路”,但强调他早已金盆洗手,近十年来积极参与慈善、资助孤儿、修桥铺路,累计捐款超千万。“如果这样一个愿意悔改、服务社会的人不能参政,那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

    舆论再度反转。《明报》社论写道:“我们不应以完美圣人标准要求政治新人,而应看其是否真心为民。邓伯的经历,恰恰证明他最懂底层疾苦。”

    风波渐息之际,真正的杀招悄然落下。

    农历正月初八,清晨六点,东莞仔突然接到紧急联络:位于落马洲边境的临时储水基地遭遇非法闯入,二十个巨型净水罐被人投放不明化学物质,初步检测显示水质严重污染,已无法饮用。

    “消息封锁了吗?”王道第一时间致电。

    “封锁了,但撑不了多久。”东莞仔声音紧绷,“环保署的人说最快中午就会派人抽查,一旦曝光,全港一百三十家门店都将面临断供危机!”

    王道沉默三秒,随即下令:“启动B计划。”

    所谓B计划,是他早在一个月前便秘密布局的应急方案??在惠州罗浮山深处,另建一座隐蔽式备用水源基地,配备全自动净化系统与地下输水管道,可通过伪装成“农业灌溉工程”的专线,每日向深圳水库输送五百吨达标山泉,再经由合法渠道分流至香江。

    “可这样一来,成本翻倍不止……”蒋天养听到方案后震惊。

    “顾不上了。”王道语气决绝,“宁可亏钱,也不能让市民喝一口脏水。立刻通知所有门店:即日起暂停销售瓶装水,改为免费派发过滤直饮水,每人限领两壶,为期七天。同时发布声明,坦承‘外部破坏导致供水中断’,承诺‘绝不妥协,七日内恢复优质供应’。”

    当晚,洪兴官方账号发布视频:王道亲自站在被污染的储水罐前,手持检测报告,神情肃穆:“有人想让我们低头,想让老百姓重新喝回氯味自来水。但他们错了。真正的水源,不在某个罐子里,而在人心之中。”

    视频末尾,镜头切换至惠州山区,清澈山泉奔涌而出,工人们正在加紧调试设备。画外音响起:“七天后,我们会让更多人知道??什么叫,永不枯竭。”

    全城动容。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上午,一名自称“知情者”的男子走进《东方日报》编辑部,交出一段录音。内容竟是和联胜高层密谋破坏供水系统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人明确提到:“不能让他们把水做成民心工程,必须让它烂在源头!”

    证据确凿,舆论彻底爆炸。

    行政长官罕见发表讲话,谴责“针对公共健康安全的极端行径”,警务处连夜重启调查,二十四小时内拘捕六名涉案人员,其中包括两名曾任环保署顾问的技术人员,证实系被高价收买实施投毒。

    而那位最初带头反对邓伯参选的“花面虎”,在狱中写下万字悔过书,痛陈自己“被贪婪蒙蔽双眼,沦为财团棋子”,呼吁所有江湖兄弟“放下屠刀,投身正业”。

    风暴过后,清明来临。

    正月十五元宵节,新界西选区举行首场公开辩论会。邓伯身穿笔挺西装登台,面对对手“黑道背景”的攻击,他坦然回应:“我年轻时犯过错,砍过人,也被人砍过。但我这一生最大的转折,是十年前在一个雨夜,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哭,因为她妈妈没钱买药。那一刻我知道,这个世界不该只有拳头大的人说话。”

    台下寂静无声。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逃避过去,而是为了改变未来。”他目光坚定,“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干净,那请你告诉我??在这个城市里,到底还有没有给悔改之人留一条路?如果没有,那才是真正的腐败。”

    话音落下,全场起立鼓掌。

    一周后,民调显示邓伯支持率飙升至百分之六十八,遥遥领先第二名。

    王道看着数据报表,轻轻合上电脑。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赢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同一天夜里,一封来自北京的加密电报送抵他手中,只有短短一行字:

    【总局注意到你的行动。如愿深化合作,请于三日内赴京面谈。代号:清源。】

    王道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点燃打火机,将纸条烧成灰烬。

    他望向窗外,春寒料峭,黎明将至。

    轻声道:“原来……上面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一个商人、一个社团继承人、一个地方改革者。

    他是**棋手**,也是**棋子**。

    而这盘大棋,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