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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鄢懋卿真的冒青烟》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那个“魁”字是不是有毒?
    “吁——”养心殿内众人听了这番话,俱都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徐阶竟如此好汉,这是打算鱼死网破?!在座的除了高拱和严世蕃之外,都是哪怕前几年皇上秘密玄修时也能受召进宫商议大事的朝...苏州城外,枫桥码头的暮色正一寸寸沉入灰蓝。晚风卷着水腥气掠过栈道,几只乌鸦蹲在卸空的货箱上,歪头盯着远处一艘刚靠岸的乌篷船——船头悬着半截褪色的“沈”字旗,在风里无力地抖。船未系稳,舱门已“吱呀”推开。一个穿青布直裰、戴素纱巾的年轻男子先跳下船,袖口沾着几点暗红药渍;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抬着一副铺着白麻布的竹榻,榻上仰面躺着个瘦得脱形的老者,颧骨高耸如刀,眼窝深陷,却睁着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沈老太爷!”岸上早候着的华亭县吏惊呼出声,忙上前欲扶。那青衫青年却伸手一拦,声音清冷:“莫碰。脉象浮而数,肝火燎原,痰瘀阻络,此刻一动,气散则命绝。”他指尖搭在老人腕上,眉头越锁越紧,“三日前我留的方子,你们可按刻煎服?”县吏额角沁汗:“回……回先生,每日寅时、午时、酉时各一剂,不敢怠慢。”青年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三枚墨黑药丸,捏开一粒,凑近老人鼻端。一股极淡的苦辛之气漫开,老人喉头猛地一动,竟呛出一口浓痰,痰中裹着细丝状暗血。“活了。”青年吐出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宣判。岸上众人尚未回神,忽听码头东侧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七八骑快马踏碎薄暮而来,为首者玄甲佩剑,腰悬铜牌——竟是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的飞鱼服!为首那人翻身下马,目光如刀扫过竹榻与青年,径直拱手朝县吏道:“奉应天府尹钧令,提拿华亭沈氏通倭嫌犯沈炼,即刻押解赴应天候审!”县吏脸色霎白,腿一软几乎跪倒:“大人明鉴!沈老太爷卧病三月,连床都起不得,如何通倭?且沈炼……沈炼他……”“他什么?”玄甲校尉冷笑,腰刀“锵”一声半出鞘,“前日苏州府案宗已呈至应天府,写得明明白白:沈炼于枫桥码头聚敛白银十二万两,以‘赈灾’为名,实则暗助许栋、汪直购粮购铁,更在漕船夹层藏匿倭刀三百柄!证据确凿,岂容狡辩?”话音未落,那青衫青年忽然转身,缓缓摘下素纱巾。暮光下,一张脸清俊如削,眉锋斜插入鬓,左眼角下方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目。他目光平静扫过校尉,又掠过竹榻上喘息未定的老人,最后停在自己染着药渍的袖口上,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沈炼?”他轻轻一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诸位大人寻错了人。在下徐阶,礼部右侍郎,奉旨回乡省亲。这位是家岳沈珫,华亭沈氏族长,亦是我徐阶之父。”校尉瞳孔骤缩:“徐……徐侍郎?!”“正是。”徐阶颔首,袖中右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垂眸看着榻上父亲枯槁的手——那手背上还印着三道新鲜鞭痕,是昨日沈家祠堂里,族老们逼问“沈炼”下落时,亲手抽打的。“沈珫老先生病重,需静养。”徐阶抬眼,目光锐利如剑,“若诸位执意缉拿,不妨先搜我徐阶的行囊。若搜出半两倭银、一枚倭刀,徐某即刻束手就擒,任凭处置。”校尉喉结滚动,额头冷汗终于滑落。他当然知道徐阶是谁——《鄢党点将录》新刊的地煞星第三十六位,虽排在末尾,却是唯一被皇上亲口点名“滚回礼部当值”的人。这“滚”字听着粗鄙,可满朝文武谁不知,能被皇上用这般语气训斥的,恰恰是离龙椅最近的那几个?“徐……徐侍郎言重了。”校尉声音干涩,“下官……只是依令行事。”“依令?”徐阶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敢问大人,此令可是出自应天府尹之手?还是……南京兵部、都察院、抑或……”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校尉腰间铜牌上那一道几乎磨平的暗痕,“……西厂提督张永的私印?”校尉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铜牌。徐阶不再看他,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方紫檀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蟠螭钮铜印——印文清晰:“钦赐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徐阶之印”。“此印昨日申时由内阁直送至松江府衙。”徐阶合上匣盖,声音沉静,“若诸位不信,可即刻遣快马赴松江查验。若印信有假,徐某愿以项上人头相抵。”暮色彻底吞没了码头。乌鸦振翅飞起,扑棱棱掠过众人头顶,留下几声哑哑啼鸣。校尉咬牙,终于抱拳:“……下官失敬。请徐侍郎海涵。”“无妨。”徐阶摆手,语气已全然温和,“诸位公务在身,徐某不敢耽搁。只是家岳病势危殆,还望诸位行个方便,容我等先行归家。”校尉连称“自然”,挥退手下,亲自牵马让出通道。待徐阶一行身影没入枫桥烟柳,他才抹了把冷汗,低声对副手道:“快!加急密报南京镇抚司——徐阶回乡,沈珫病危,‘沈炼’踪迹全无!另……查清楚,徐阶这方印,到底是不是昨日才到松江!”副手领命而去。校尉独自立在码头,望着河水倒映的破碎天光,忽然想起今晨出发前,张永提督塞给他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宁错杀,勿放走。沈炼即徐阶。】他手指发凉,慢慢攥紧字条。而此时,徐阶已坐上沈家备好的马车。车厢内药气弥漫,沈珫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阶儿……咳……那孩子……不是沈炼。”徐阶垂眸,看见父亲眼中浑浊泪光:“……是徐渭。”“徐渭?”徐阶呼吸一滞。“嗯。”沈珫喘息着,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封揉皱的信,信封上墨迹淋漓,写着“渭字寄岳丈大人亲启”。他枯枝般的手指抖得厉害,“他……他三年前就走了。说要去海上看看……看看那些被朝廷逼得投海的商贾,是不是真如史书所载那般十恶不赦……”徐阶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背面一行小字,是徐渭的笔迹,力透纸背:【岳丈勿忧。渭非沈炼,亦非叛逆。渭不过借沈炼之名,行沈炼之事——替东南千家万户,向九重宫阙,讨一句公道。】车厢外,马蹄声笃笃敲击青石板路。徐阶闭目,眼前却浮现出承天门外,夏言等人叩首时,朱厚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皇上召见四人,独命他“滚回礼部当值”。——皇上说:“徐阶,你也先将眼泪鼻涕收一收。”——皇上甚至没让他跪,只让他站在殿角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陶俑。原来如此。原来那场“奉旨结党”的戏台,从来就不是为他搭的。他是道具,是祭品,是皇上故意留在暗处的一枚活棋——既要用他牵制鄢懋卿,又要借他之手,将沈珫、将徐渭、将整个东南盘根错节的商脉,一并拖进那场名为“鄢党”的滔天漩涡。徐阶睁开眼,窗外枫桥灯火次第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火龙。他缓缓展开徐渭的信,就着车窗透入的微光,一字字读下去。信末,徐渭画了一艘歪斜的小船,船头站着个小小人影,正奋力将一面白旗撕成两半——一半写着“沈炼”,一半写着“徐渭”。徐阶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他取出火折子,凑近信纸一角。橘红火苗“腾”地窜起,贪婪舔舐着墨字与白纸。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那点朱砂痣红得愈发妖异。火光中,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得如同洪钟:——好。徐渭,你撕了旗。——那我,便为你再缝一面更大的。马车驶过枫桥,桥下流水呜咽。河面上,几片枫叶打着旋儿漂向下游,其中一片叶脉清晰,竟隐隐透出墨迹——是方才烧尽的信纸上,未被焚尽的半行字:【……若天下皆醉,我愿持酒泼醒之;若九重皆盲,我愿燃目照彻之……】字迹在水中迅速晕开、变淡,最终被流水彻底吞没。同一时刻,北京紫宸殿暖阁。黄锦躬身奉上新焙的建宁贡茶,氤氲热气后,朱厚熜正展阅一份密折。烛火跳跃,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鄢懋卿……”皇帝指尖划过折子上某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自语,“……朕给你三年。”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朱厚熜合上折子,忽然问:“黄锦,你说,徐阶那孩子,心里可还恨朕?”黄锦垂首,目光落在皇帝龙袍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补丁上——那是去年冬至,鄢懋卿连夜赶制的“云雁补子”,针脚细密如发,云纹里暗绣“嘉靖三十一年冬”七个小字。“奴婢不敢揣测。”黄锦的声音很稳,“但徐侍郎回乡前,曾去国子监祭拜文庙。他对着孔子圣像,足足磕了九个响头。”朱厚熜微微颔首,没再说话。窗外夜风忽起,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宛如远海潮音。而在千里之外的华亭县,沈家老宅书房内,一盏孤灯如豆。徐阶放下最后一封家书,墨迹未干。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是鄢懋卿亲笔所书“以威福还主下”的戒语拓片;二是沈珫颤抖着写下的“徐渭手稿”抄本;三是今日校尉腰间铜牌上,那道被刻意磨平的西厂暗印拓痕。他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刀尖悬停在三样东西正中,微微颤动。窗外,更鼓三声,已是子时。徐阶忽然落刀。刀锋精准划过三样东西的交汇处,纸页无声裂开一道细线——线的两端,一边是鄢懋卿的墨迹,一边是徐渭的笔锋,中间,则是那道西厂暗印的拓痕。裂口之下,隐约可见纸背透出的、同一行被反复描摹过的朱砂小字:【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刀尖停驻。徐阶凝视着那道裂痕,良久,缓缓吹熄了灯。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将戒语、手稿、暗印,尽数吞没。唯有那点朱砂痣,在彻底的幽暗里,红得愈发灼热,像一粒将燃未燃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