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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最暴烈的运动
    3200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联邦才完成了所有地区的城市教育普及。农村教育仅限于神州。像中南半岛的很多地区,除了城市以外,还盘踞着大量土司。绝大部分邦民没有接受过教育。...审讯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振翅。吕君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泛起白皮,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一瓶……最低纯度九成三的生命补剂,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掺了缓冲剂的‘安全版’——我要原液。”李道生没立刻接话。他抬手示意记录员暂停录音,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节奏沉稳如钟摆。那不是武侯殿内部通报紧急事态的暗号——三叩,即“临界态”,意味着谈话即将越过程序边界,进入非正式、不可追溯、亦不可复盘的灰色地带。对面坐着的拘留所干事低头翻了翻案卷,指腹摩挲着封皮上烫金的“苍梧特批”字样,却没抬头。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该听见这句话。李道生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清楚联邦对生命补剂的管控条例第十七条:未经药监委三级备案、未通过神经适配性压力测试、未签署《超凡代谢豁免协议》的原液注射,属于B级生理危害行为。一旦出现代谢暴走、脊髓热解或意识剥离,我们不担责。”吕君笑了。那笑扯动额角尚未愈合的旧伤,渗出一线淡红血丝,混着汗渍蜿蜒而下。“不担责?你们早就不担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道生左腕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纹——那是武侯殿“归墟组”成员的隐秘标识,“三年前林知宴在西岭试炼场失控那次,谁签的豁免协议?谁批的‘特例代谢补偿’?她烧掉半条脊椎神经的时候,你们在开联合听证会,还是在给药企写免责备忘录?”空气凝滞了两秒。拘留所干事悄悄把录音笔调至静音档位,指尖微微发颤。李道生没否认,也没辩解。他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真空密封的琥珀色小瓶,瓶身无标无码,只在底部蚀刻着一枚极简的篆体“晏”字——那是林家老宅祠堂供奉阵图的核心符印变体,只有林氏直系血脉与武侯殿“守契司”高阶执事才认得。“这是林知宴去年冬至亲手炼的‘澄心液’。”李道生将瓶子推至桌沿,“她没用阵法提纯过七次,剔除了所有致幻因子和神经耦合增强剂,只保留基础代谢激活成分。纯度九成六,稳定期三十六小时。喝下去,你能撑四十八小时清醒——足够你说完想说的,也足够我们判断,哪些话值得记进正式笔录。”吕君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澄心液”意味着什么。那不是药,是信物。林家阵法神通里最私密的一支旁支,向来只用于救治濒死武侯,从未外流。当年林义农战死前最后一战,就是靠半剂澄心液吊住心脉,硬是在中枢神经彻底碳化前,把《九曜引星图》残谱刻进了青铜镇碑的背面。他盯着那瓶液体,琥珀色中浮动着细碎金芒,像被碾碎的星尘在呼吸。“她……知道你们来问?”吕君嗓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她没说三句话。”李道生目光平静,“第一句:‘吕叔要是开口,就别让他受罪。’第二句:‘澄心液若用在别人身上,算我林家破戒。’第三句……”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如果他指证的是真的,那就让光,照进药罐子最黑的那一层。’”审讯室角落的老式排风扇发出“咔哒”一声异响,仿佛某个锈蚀齿轮终于咬合。吕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溃散的灰翳竟退去大半,浮起一层久违的、近乎锋利的清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悬在瓶身上方一寸,迟迟未落。“我有个条件。”他说。李道生颔首:“讲。”“第一,我要见林知宴一面。不是隔着单向玻璃,不是视频连线,是面对面。让她站在我三步之内,让我看见她的眼睛。”“第二,你们得把陆昭叫来。不是以调查员身份,是以‘林知宴的阵法共修者’身份。我要当着他的面,确认一件事——他有没有在西岭试炼场,偷偷改过《九曜引星图》第三重星轨的锚点坐标。”李道生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陆昭改图的事,连武侯殿内部都只有归墟组三人知情。那是去年秋末,林知宴因强行引动双星共鸣导致识海撕裂,陆昭为保她神魂不散,在阵法反噬最烈时,以自身命格为引,逆向重构了图中“天市垣”段的十二处星锚。此举相当于在风暴眼中钉下十二枚定海针——极其危险,却也极其有效。事后林知宴苏醒,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满天星斗坠入掌心,灼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澄澈。“你怎会知道?”李道生问。吕君扯了扯嘴角:“因为当年林义农教我辨星图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阵法师,不看线条,看呼吸。’那幅图……最近三个月,每次我注射抑制剂后做噩梦,梦里星图都在喘气。节奏不对,比原来快半拍——那是有人强行塞进去了新的脉搏。”李道生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可以。但林知宴只能来一次,且全程有监控。陆昭……我亲自去请。”他起身时,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骨上一道深褐色陈年灼痕——形状正是扭曲的北斗七星。那是二十年前,他在苍梧水库爆破事故中,为护住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林知宴,硬生生用肉身接下失控阵法余波留下的印记。吕君望着那道疤,忽然低声道:“李哥,你当年……是不是也签过那份《豁免协议》?”李道生脚步一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协议签在纸上,良心刻在骨上。你选哪边,由你。”门关上后,吕君独自坐在忏悔椅里,没有去碰那瓶澄心液。他慢慢抬起双手,十指交叠,拇指按在食指根部一道月牙形旧疤上——那是林知宴五岁时,用碎瓷片划出来的“结契印”。当时小姑娘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吕叔,以后你就是我阵法里的守门人,替我看住那些想偷星星的坏人。”窗外,南城灰蒙蒙的天际线正被一道刺目的金光劈开。那是林知宴今晨在武侯殿演武场突破四阶巅峰时,引动的“曜日临尘”异象。整座城市上空,云层被无形之力撕成规整的八瓣,中央悬浮着一轮直径三米的炽白光轮,缓缓旋转,投下无数细如游丝的金色光束,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穿透拘留所狭小的气窗,在吕君脚边积水中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着那轮光轮,也倒映着他自己沟壑纵横的脸。他终于伸手,拿起瓶子,拧开。液体入口微苦,随即化作一股温润暖流,自喉头直坠丹田。他感到四肢百骸中蛰伏已久的、被抑制剂冻僵的灵脉,正一寸寸解封、复苏、搏动。那搏动越来越强,渐渐与窗外光轮的脉动频率重合——咚、咚、咚。像战鼓。像心跳。像某种古老契约重新生效的震颤。三小时后,林知宴站在拘留所探视厅门口。她穿了一件素白立领长衫,衣摆绣着极淡的银线星轨,发髻松松挽着,一支乌木簪斜插其间,簪头嵌着半粒褪色的琥珀——那是她父亲战死时,从崩塌的镇碑上崩落的碎片。她没带任何阵法器物,甚至没佩戴武侯殿配发的身份令牌。只有一只左手,始终藏在宽大袖中,指尖微微蜷曲,似在无声掐算着什么。陆昭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整条走廊的监控摄像头自动失焦三次。门开了。吕君被两名狱警搀扶着走出来。他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拒绝弯折的旗杆。当他看见林知宴的刹那,脚步顿住,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却没说话。林知宴向前一步,抬眸。四目相接。没有泪,没有哽咽,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她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尽的淤青,看着他右手小指不自然的弯曲角度——那是上次审讯时,被电击钳反复夹压留下的永久性损伤。“吕叔。”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您还记得西岭雪崩那天吗?”吕君浑身一震。那天,林知宴十二岁,第一次独自勘测古阵遗迹。遭遇百年一遇的寒潮引发雪崩,整座山体崩塌。吕君冒死闯入雪雾,用身体挡住滚落的巨岩,将她护在身下。等救援队挖开雪堆,发现他右臂粉碎性骨折,而林知宴毫发无伤,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刚出土的、刻着模糊星图的青石。“我记得。”吕君嗓音嘶哑,“你那时说……‘吕叔的骨头,比石头还硬。’”林知宴轻轻摇头:“不。我说的是——‘吕叔的骨头缝里,长着星星。’”她顿了顿,袖中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色石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有极其微弱的、银蓝色的光在明明灭灭。“您当年护住我的那块青石,我用三年时间,把它磨成了这个样子。”她将石子轻轻放在吕君颤抖的掌心,“每一道裂痕,都是我重绘一遍《九曜引星图》时,刻下的阵纹。它现在不会发光,但只要您握住它,就能感觉到——里面的心跳,跟您腕上那道旧伤的搏动,是一样的频率。”吕君低头看着掌中石子,银蓝微光映亮他浑浊的瞳仁。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仿佛要把肺腑都呕出来。等他再抬头,眼角有泪,却不是软弱的泪,而是熔岩冷却前最后升腾的灼热蒸汽。“好。”他哑声说,“我全说。”就在这时,探视厅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周晚华带着两名持械特勤人员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哎呀,打扰二位叙旧了。不过吕君先生,联合组刚刚收到新情报,关于生命补剂委员会与平恩邦七大家族的资金往来,需要您立即补充几处关键细节。”他目光扫过林知宴掌中石子,笑意加深:“尤其……是这枚‘星核石’的来源。据我们掌握,它本该在三年前西岭考古行动中,作为一级文物移交联邦博物馆。可档案显示,它从未入库。”林知宴缓缓合拢手掌,将石子完全裹入掌心。她抬眼望向周晚华,唇角微扬,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让周晚华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周局长说得对。”她声音轻缓,“它确实该在博物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周晚华身后一名特勤人员腰间配枪的枪套——那枪套内衬,隐约露出一角暗红色织物,纹样与药监委最高规格封存袋完全一致。“不过……”林知宴指尖在袖中悄然划过一道极细的银线,“您带来的这位同志,刚才进门时,踩碎了我留在门框第三道暗纹上的‘守界尘’。那尘,是用平恩邦‘血藤谷’特产的赤鳞粉,混着西岭雪水凝炼而成的。”周晚华笑容一僵。血藤谷?那地方早在十年前就被药监委列为“生物禁区”,严禁任何人进出。而赤鳞粉……那是提炼生命补剂核心成分“源质”的唯一催化剂,早已被七大家族垄断,市面上绝无流通。“林小姐,您这话……”周晚华试图打圆场。“所以。”林知宴截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冰锥坠地,“您确定,是来问吕叔‘资金往来’的?还是……来确认,这枚石子里,到底封存着多少份,您亲手签发的、流向血藤谷的‘特殊医疗许可’?”探视厅顶灯“滋啦”爆裂一颗,惨白光线骤然熄灭。唯有林知宴掌心缝隙间,透出一线幽蓝微光,如深渊初睁的眼。吕君握着那枚石子,静静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尊等待被点燃的燧石。他终于明白,林知宴今日来此,并非要救他脱罪。而是要亲手,将他铸成一把刀。一把,捅向药罐子最黑那一层的,淬了星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