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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疯狂的杀猪宴!(一万二大章~)
    天还没亮,周七娃饭店后厨的灯就亮了。

    乐明裹着件旧军大衣坐在门槛上抽烟,脚边摆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是连夜准备的干粮和茶叶蛋。他盯着巷口那条通往城外的土路,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去乐山要走多久??借来的吉普车说是六点能到,可这年头路上什么状况都有,修桥断路、拖拉机抛锚,耽误个把小时都是常事。

    “你起这么早?”夏瑶披着毛线披肩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碗热粥,“我还以为你会睡到出发前才起来。”

    “睡不着。”乐明吐出口烟圈,眯眼看着它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这事太关键了。系统卡着‘独立招募七级厨师’这条死命令,咱们铺了这么多局,最后要是栽在这一步上,前面全白搭。”

    夏瑶走过来坐下,把剩下的粥递给他:“那就别想那么多。周砚都说他师父师兄脾气虽倔,但最重情义,只要你们态度诚恳,未必没机会。”

    “问题是……我们拿什么打动一个隐居三十年的老匠人?”乐明低声说,“钱?他看不上。名?他躲都来不及。权势地位?人家当年就是在那种地方摔下来的。”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喇叭响。

    一辆墨绿色北京吉普颠簸着驶入巷子,车身上还带着泥点和刮痕,显然是常年跑远路的旧车。车门打开,周砚道钻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肩上挎着个帆布工具包。

    “车借到了,司机是我嘉州表哥,跑过无数次成乐线,熟得很。”他拍了拍车身,“加满油,备胎也换了新的,最多四个钟头,咱们就能到李老住的地方。”

    黄莺这时也到了,拎着保温桶和热水壶:“我熬了姜汤,路上喝,别让老爷子觉得咱们连点心意都没有。”

    大罗背着个竹编食盒跟在后面,里面是他亲手做的三样卤味:五香牛腱、酱香猪舌、泡椒凤爪。“一点心意,”他憨厚地笑,“总不能空着手去请人家出山。”

    老罗没来,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若他肯来,便是川菜之幸;若不肯,也莫强求。手艺人最怕心不静。”

    七点整,吉普车发动,载着五人一头扎进晨雾弥漫的国道。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平原与丘陵交界的地带,沿途稻田泛着银光,水渠边偶有农人挑担而行。收音机里播着新闻联播早间节目,说着今年春耕形势喜人,粮食产量有望再创新高。可车内没人听这些,全都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仿佛每过一公里,就离那个传说中的老人更近一分。

    “你说他真会做‘灯影牛肉’吗?”夏瑶小声问周砚道。

    “不止是灯影牛肉。”周砚道眼神微动,“我师父说过,李师伯做的那道‘九转大肠’,能让吃惯京帮菜的老干部当场落泪。还有‘开水白菜’,汤清如水,入口却醇厚到让人想跪下磕头。”

    “夸张了吧?”黄莺半信半疑。

    “你不信?”周砚道笑了笑,“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他切一根葱丝能浮在水上不沉,炒一盘宫保鸡丁,花生米炸得颗颗开花,鸡肉嫩得像豆腐,辣而不燥,回甘三巡。”

    众人听得入神,连司机都忍不住插嘴:“这么厉害的人,咋会窝在乡下种菜养鸡?”

    “政治问题。”乐明接过话,“八一年刚平反一批知识分子,但他没回去。据说锦江宾馆派人请过三次,他都没答应。他说,‘庙堂毁过我一次,我不想再进去看脸色。’”

    车行三个多小时,在一处岔路口拐进一条碎石小道。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竹林密布,鸟鸣幽深。最终停在一栋孤零零的青瓦老屋前。

    院门虚掩,篱笆上爬满了金银花。

    没有人迎接,也没有狗叫。只有风穿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细微叮当声。

    周砚道率先下车,整了整衣领,轻轻推开门:“师伯!我是砚道,带朋友来看您了!”

    院内寂静无声。

    正堂木门敞开,一张老旧八仙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凉透的稀饭,旁边搁着一双竹筷,整齐并列。

    “有人住这儿。”大罗低声道,“碗还是昨夜的,没洗。”

    黄莺四下张望:“可人呢?”

    “后院。”周砚道指向厨房方向,“他习惯清晨练刀,然后去菜园摘菜。”

    果然,绕过偏廊,便见一位白发老人蹲在菜畦边,正用一把小锄松土。他穿一件灰布对襟衫,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胶底布鞋,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砚道脸上。

    “砚道?”他声音沙哑,却不失清朗,“你怎么来了?”

    “师伯。”周砚道深深鞠了一躬,“我带人来请您。”

    老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如古井无波。

    乐明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带来的礼物:“李师傅,我们是周七娃饭店的。听闻您手艺通神,特来拜访,想请您出山,共兴川菜。”

    老人接过保温桶和食盒,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淡淡道:“东西不错,心思也算周到。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三十年不出这个院子?”

    “因为委屈。”乐明直言,“您被错划成分,被迫退休,家人受牵连,徒弟流散。可现在政策变了,您已经平反,为何还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老人笑了,摇头:“不是困,是守。我守的是手艺的清净,不是怨气。”

    他说完转身走进厨房,掀开灶台上的陶瓮,取出一块腌制好的牛腱肉。

    “你们既然来了,我就做一道菜。”他说,“做完之后,你们尝一口,然后告诉我??你们到底懂不懂川菜。”

    灶火燃起,铁锅烧红。

    老人动作极慢,却精准无比。先用猪油滑锅,再下豆瓣酱炒香,放入姜蒜花椒爆锅,随后将牛腱入锅翻炒。整个过程不说一句话,只听锅铲撞击铁锅的声响,节奏分明,如同节拍器。

    四十分钟后,菜成。

    他将牛肉切成薄片摆盘,淋上秘制红油,撒上芝麻葱花,最后滴了几滴陈醋。

    “吃吧。”他说。

    没人敢先动筷子。

    还是周砚道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刹那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几秒后,他放下筷子,低头咬唇,竟红了眼眶。

    “怎么了?”夏瑶紧张地问。

    “尝……尝就知道了……”周砚道声音颤抖。

    黄莺夹了一片,刚放进嘴里,呼吸顿时一滞。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童年,在外婆家的灶台边,闻到了真正的、属于老川菜的香气??不是调料堆出来的辣,不是味精勾出来的鲜,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魂”。那是时间、火候、心境与技艺融合到极致后诞生的味道。

    乐明吃了第三口,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作态,不是表演,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回锅肉,想起第一次吃到正宗麻婆豆腐时的震撼,想起这些年为了生存不得不妥协口味的无奈……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口菜里炸开。

    “这是……真正的川菜啊……”他喃喃道。

    老人静静看着他们,终于开口:“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开店赚钱,还是为了传承这门手艺?”

    “都有。”乐明抬起头,擦去泪水,“但我们更怕它丢了。现在的饭店,讲究快、省、便宜,老师傅越来越少,年轻人不愿学。我们想建一个地方,让真正的好味道活下去。”

    “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工钱?”老人问。

    “每月三百,外加利润分红。”乐明说,“如果您愿意带徒弟,我们设立专项培训基金,所有费用由店里承担。”

    老人摇头:“我不缺钱。我在银行有存款,政府补发的工资够我养老。”

    “那您要什么?”黄莺急问。

    老人看向周砚道:“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周砚道哽咽答道:“师父说,做菜先做人,味正则心正。”

    “对。”老人点头,“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安心教徒弟的地方。我要看到年轻人真心爱这行,不怕苦,不怕累,肯跪着学三年切墩,肯一遍遍重做失败的菜。我要我的《川味录》有人继承,而不是死后烧给阎王看。”

    “有!”大罗突然大声道,“我儿子今年十六,天天缠着我学卤味!我可以让他拜您为师!”

    “我也行!”夏瑶举手,“我虽然不会做菜,但我可以记录!把您的每道菜、每个技法都写下来,做成教材!”

    “我负责提供场地和资源。”乐明坚定道,“鱼饵湾新店设专门教学区,您想收几个徒弟都行。我们还计划办‘民间川菜大赛’,把散落在各地的手艺人聚起来。”

    老人久久不语。

    良久,他走到堂屋,从床底拖出一只樟木箱,打开锁,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封面上仍是那三个字:**《川味录》**

    他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

    > “辛丑年三月初七,始录川中绝技。愿后世有人继吾志,使麻辣鲜香不断人间。”

    然后,他合上书,抬头看向众人:“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答应了?”乐明不敢相信。

    “我没说答应。”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我说的是??带我去看看。如果那是个干净的地方,或许我会考虑,教几个不成器的小辈。”

    一行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返程路上,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在田野之上。老人坐在副驾驶位,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忽然问道:“你们饭店的名字,为什么叫‘周七娃’?”

    “因为老板姓周,小时候家里穷,排行第七,乳名叫七娃。”乐明笑着说。

    老人点点头:“倒是个接地气的名字。比那些‘皇家’‘御膳’的好多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把它变成一所学校?”

    “学校?”乐明一怔。

    “对。”老人目光深远,“不叫饭店,叫‘川菜塾’。招天下爱吃、爱做、爱传的人进来,不分贵贱,不论出身。谁肯下功夫,谁就能端起这碗饭。”

    车内一片寂静。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点燃了。

    三天后,周七娃饭店发布公告:

    【即日起,启动“百味传承计划”】

    - 设立“李承章大师工作室”

    - 每月举办两次免费川菜公开课

    - 面向社会招收首批学徒十名,年龄不限,学历不限,唯有一条:热爱川菜

    公告贴出当天,报名人数突破三百。

    而在鱼饵湾新店的地基动工仪式上,李承章亲自执 shovel,挖下第一锹土。

    记者拍照时问他:“李老,您时隔三十年重回厨坛,有何感想?”

    他望着蓝天,淡淡道:“没什么感想。我只是觉得,该回来的时候,就得回来。”

    当晚,周沫沫又一次趴在窗台,按下录音机播放键。

    磁带转动,依旧是那句甜甜的声音:

    “周砚,我爱你。”

    但她这次没笑,而是认真地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一名大厨师,做出能让李爷爷点头的菜。”

    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远处,新建的招牌正在安装灯光。

    当电闸合上的那一刻,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周七娃饭店**

    光芒照亮了整条街,也照进了无数普通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