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山道,湿漉漉的苔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祥子一步一印,每踏出一阶石梯,体内的金枪虚影便微微震颤一次,仿佛与大地深处某种古老脉搏遥相呼应。李清漪跟在他身后半步之距,拄着木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急促却不肯喊停。
“你真觉得,我们能活着回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祥子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能死。你还欠我一顿烤肉的钱。”
她一愣,随即苦笑:“都这时候了,你还讲这种冷笑话?”
“因为怕。”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怕得厉害,所以才要笑。你不懂?人在最怕的时候,不是哭,就是笑。”
李清漪怔住,望着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惫懒的小个子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像那位传说中的圣主爷??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明知恐惧,仍敢前行**。
“走吧。”他说完,继续迈步。
山路蜿蜒而下,通向山谷背面一处被藤蔓遮蔽的断崖。根据玉简地图所示,真正的入口就藏在崖底裂缝之中,需以三枚信物共鸣开启。祥子取出邓家圆盘、冯家玉玺与李家金印,三物悬浮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光晕。
“闭眼。”他对李清漪说。
下一瞬,位圣祖枪横举胸前,枪尖轻点虚空,一道金色涟漪荡开,瞬间贯穿三信!
轰??!
地动山摇!
藤蔓崩解,巨石翻滚,一道幽深洞口赫然显现,黑气缭绕,寒风自内涌出,带着腐骨蚀魂的气息。
“这就是……通往祖爷核心的路?”李清漪喃喃。
“也是送命的路。”祥子冷笑一声,率先踏入。
洞中漆黑如墨,唯有枪尖一点金芒照亮前路。岩壁上刻满扭曲符文,似是警告,又似哀嚎。越往深处,空气越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石殿矗立眼前,七根青铜柱环绕中央祭坛,每一根柱上皆锁着一具干枯尸骸,身披残破战甲,面容狰狞,似死前经历极大痛苦。
“这是……第一重禁制的守卫?”李清漪倒吸一口冷气。
“不。”祥子眯眼细看,“他们是失败者。试图强行闯关之人,被阵法反噬,化作养料滋养封印。”
话音未落,七具尸骸猛然睁眼!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蓝火焰,齐齐转头盯向来人!
“擅入者……死。”七声重叠低语响起,如同来自九幽黄泉。
刹那间,七道蓝焰冲天而起,凝聚成七柄长剑,直刺祥子心口!
“退后!”他暴喝,霸王枪横扫而出,金芒炸裂,将三柄火焰剑斩碎。但剩余四剑竟分化为数十道流光,绕行袭杀,速度快得近乎瞬移!
祥子身形疾闪,施展《小顺霸王枪》第二式“游龙”,枪影如网,在身前织出一片金光屏障。然而其中一剑突然变向,穿透防御死角,狠狠刺入他左肩!
“呃!”鲜血喷溅,剧痛钻心。那火焰竟顺着伤口侵蚀经脉,所过之处灵气冻结,几乎瘫痪整条手臂。
“小心!那是‘寂灭灵火’!”李清漪惊呼,“专克修者元神!”
祥子咬牙拔枪,硬生生将火剑从肩头扯出,反手一掷,借力打出第三式“摧锋”!
轰隆巨响中,金枪虚影贯空而下,将两具尸骸轰成齑粉,其余五具也被震退数丈。
但他脸色已泛青,左臂微微抽搐,灵力运转受阻。
“不行……这样打下去会耗死在这里。”他喘息道。
就在此时,识海中金枪虚影轻轻一震,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缓缓驱散寒意。与此同时,耳边仿佛响起一声轻叹:
> “小子,还记得我说过的‘化劲’么?真正的枪意,不在力,而在势。你拿枪,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护人?”
祥子心头一震。
是啊,他为何持枪?
不是为了称霸一方,不是为了快意恩仇,而是为了守住这片天地最后的安宁!
念头一起,体内气血骤然沸腾!金刚皮自动激活,土木骨铮鸣作响,受伤的左臂竟在瞬间恢复大半机能!
他单膝跪地,双手握枪,枪尖朝下,重重顿入地面!
“我不是为你而战。”他低声说,“我是为那些还在等我回去的人而战。”
金光暴涨!
整座石殿为之震动!
七具尸骸发出凄厉嘶吼,却被一股无形威压牢牢镇压,动弹不得。
“你们也曾是守陵人候选。”祥子缓缓起身,目光如炬,“可惜,你们心中无誓,故而败亡。今日我以新任守陵人之名,敕令尔等魂魄归位,助我破禁!”
话音落下,七具尸骸眼中蓝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微弱金光。他们齐齐低头,伏地叩首,随后化作七道金纹,飞入祥子手中三信之中。
三信共鸣,光芒大盛,中央祭坛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第二重禁制……过了。”李清漪松了口气,眼中满是震撼。
祥子却无暇欣喜。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虽胜,却几乎耗尽心神。若非那位前辈残念相助,他早已倒在第一关。
“走。”他抹去嘴角血迹,继续前行。
阶梯深不见底,两侧岩壁逐渐出现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令人头晕目眩。
走了不知多久,忽闻水声潺潺。转过弯道,眼前竟现出一片地下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无数发光晶石,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湖中央有一座白玉桥,通向对岸石门。
“好美……”李清漪轻声道。
“别被迷惑。”祥子沉声提醒,“越是美丽之物,越可能是杀机。”
话音刚落,湖面突起波澜。
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水中倒影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映照的是两人身影,此刻却变成了另一个场景:一间茅屋,炊烟袅袅,母亲在灶前忙碌,少年坐在门槛上啃着红薯,笑声清脆。
“这……这是我小时候……”李清漪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涌出。
而祥子看到的,则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披发赤足奔逃于荒野之间,身后追兵如潮,火光照亮夜空。女子最终力竭倒地,将婴儿藏入草丛,自己迎向敌人,口中高喊一句:“活下去!”
画面戛然而止。
“幻境!”祥子怒吼,一拳砸向湖面!
金枪虚影浮现,轰然砸下,湖水炸裂,浪花冲天!
可那景象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更多画面浮现:白小白在村口张望;猴子们围坐篝火唱歌;火李兄独自守在洞口,眼中含泪;还有他自己躺在棺椁之中,双眼紧闭,胸口插着霸王枪……
“这是……未来的可能?”他瞳孔收缩。
> “此乃‘因果镜湖’。”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却清晰,“它映照人心最深执念,亦展露命运分支。你能看到的,是你若失败后的结局。”
“那我能改变吗?”祥子嘶声问。
> “能。只要你心中有誓,便能斩断虚妄,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祥子闭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动摇。
“我不信命定之局。”他一字一句道,“我只信我手中这杆枪!”
说罢,他纵身跃入湖中,不避不闪,任由万千幻象扑面而来。
每一幕都撕心裂肺,每一景都痛彻灵魂。
但他始终向前游去,哪怕心神几近崩溃,也未曾停下。
终于,踏上白玉桥。
湖水在他身后重新归于平静,所有幻象烟消云散。
李清漪紧随其后,已是泪流满面:“你……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记得。”祥子擦去脸上水珠,“我记得我对谁立过誓。”
第三重禁制,破。
石门之后,是一片熔岩之地。赤红岩浆翻滚,热浪逼人,空气中充满硫磺气息。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铜炉,炉口封印着一块黑色石碑,上书四个古字:
**“焚心炼性”**。
“又要考验?”李清漪苦笑。
祥子点头:“这一关,恐怕是针对意志。”
果然,刚踏进一步,识海剧震!
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现??他幼年流浪街头的画面、第一次杀人时的手抖、误毁祭坛后的悔恨、面对群妖时的恐惧……所有阴暗面都被放大十倍,冲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你根本不配当守陵人!”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咆哮,“你自私、懦弱、贪婪!你以为你是英雄?你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废物!”
“闭嘴!”祥子怒吼,金枪猛插地面,“我确实不是好人!我也怕死!但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他一步步走向铜炉,每走一步,身上便多一道裂痕,鲜血淋漓。
到了炉前,他毫不犹豫,伸手探入烈焰之中!
“啊??!”惨叫响彻熔域。
他的手掌在高温中焦黑脱落,骨头暴露在外,可他依旧未退!
“你要炼我的心?”他咬牙切齿,“好!我给你!”
刹那间,识海深处,金枪虚影轰然炸裂!
不是毁灭,而是**蜕变**!
一股纯粹至极的意志自灵魂深处升起,如同凤凰涅?,浴火重生!
他的右手在火焰中再生,皮肤洁白如玉,隐隐透出金纹。
第四重禁制,破。
“你疯了吗?!”李清漪冲上来扶住他,“你知道刚才差点魂飞魄散吗?!”
“知道。”他咧嘴一笑,满嘴是血,“但值得。”
接下来三日,二人接连闯过第五、第六重禁制。
第五关“万刃穿魂”,需以肉身承受千刀万剐而不退;
第六关“逆命回廊”,要在时间乱流中寻得唯一生门。
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每一次都靠祥子以誓愿之力强行突破。
直到第七日清晨,他们终于站在最后一道门前。
门高三丈,通体由黑曜石铸成,表面浮现出七枚凹槽,正是七信之位。
“还差四枚。”李清漪低声说。
祥子却笑了。
他抬起手,将霸王枪插入第一枚凹槽。
“信物不够,那就用枪意补。”
第二枚,注入一丝精血。
第三枚,打入一段记忆??是他与猴子们的欢笑。
第四枚,烙下一道誓言印记。
四枚凹槽逐一亮起!
整扇大门剧烈震动,缝隙中溢出刺目金光!
“你……你竟然用情感和意志代替信物?”李清漪震惊不已。
“因为真正的钥匙,从来都不是石头或印章。”祥子望着那即将开启的大门,声音低沉,“而是人心中的那份‘愿’。”
轰!!!
门开了。
一股浩瀚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胸口。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地宫,而是一片**虚空**。
无天无地,无光无影。
唯有一具悬浮的棺椁,通体漆黑,材质不明,表面缠绕着七条金色锁链,每一条都刻着不同姓氏??邓、冯、李、苏、王、赵、林。
第七枚信物,就在棺首位置空缺着。
“原来如此……”祥子喃喃,“七家血脉共同维系封印,缺一不可。而最后一枚,从未现世。”
忽然,棺椁微微震动。
一道模糊身影从中浮现,身穿古袍,背对众人,手持一杆与位圣祖枪极为相似的长枪。
“你来了。”那身影开口,声音沧桑如岁月本身,“比我预料的早了三年。”
“您就是……圣主爷?”祥子上前一步。
身影缓缓转身。
没有脸。
只有一片空白。
“我没有名字。”他说,“我只是一个选择成为枷锁的人。”
祥子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晚辈祥子,拜见前辈。”
“不必行礼。”身影抬手虚扶,“你已通过考验,证明你配得上这责任。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若开启棺椁,释放我体内囚禁之物,可换取百年太平,你做不做?”
祥子抬头,直视那无面之容:“前辈说过,里面的东西比妖魔更可怕。”
“正是如此。”
“那我就不做。”他坚定道,“宁负百年安逸,不负苍生未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身影久久不动。
然后,轻轻笑了。
“好。很好。”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既然如此,我便将最后一丝本源交予你。它无法延长封印,但能让你看清真相。”
一道金光飞入祥子眉心。
刹那间,万千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远古时代,天地崩裂,禁忌之物降临,吞噬万物;
看到七大家族联手抗敌,死伤殆尽;
看到这位无名圣主以自身为容器,封印灾祸;
更看到……**一位女子抱着婴儿逃离战场,正是他梦中所见的母亲**!
“不可能……”祥子浑身颤抖,“难道我……”
> “你是李家遗孤。”圣主爷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母亲是最后一任李家嫡女,为保你性命,舍弃血脉印记,隐姓埋名。而你之所以能被霸王枪选中,并非偶然,而是宿命回归。”
李清漪瞪大双眼:“你说他是……李家人?!”
“是。”圣主爷点头,“而且是唯一拥有完整‘守陵者血脉’之人。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无视信物限制,直接沟通封印中枢。”
祥子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
原来他不是巧合卷入这一切。
他是归来者。
是注定要接过这杆枪的人。
“我不接受命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决,“但我接受这份责任。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而是因为我选择了这条路。”
圣主爷看着他,良久,终于颔首。
“那么,从今往后……”
他身形渐淡,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棺椁,“这副担子,正式移交。”
棺椁缓缓下沉,消失于虚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全新的祭坛浮现,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从未现世的玉符??
【第七信物?守陵令】。
祥子走上前,将其拾起。
就在这一刻,整片虚空震荡不休,远方传来阵阵恐怖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撞击结界!
“不好!”李清漪变色,“外层防线撑不住了!”
祥子收起玉符,转身便走:“我们回去。”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完全昏暗。
结界之上裂痕密布,如同破碎玻璃。猪妖率领数百头凶妖疯狂冲击,更有数道强大气息正在逼近??至少三位六品巅峰!
火李兄独战三方,浑身浴血,左臂已被齐肩斩断,仍在怒吼拼杀。
“守陵人!”它见到祥子归来,眼中爆发出希望光芒,“你回来了!”
祥子一步踏出,位圣祖枪高举,第七信物悬浮头顶,七枚信物同时共鸣!
“我,祥子,承七家之愿,继圣主之志,今日重启七曜连珠大阵??”
天地骤变!
七道光柱自不同方位冲天而起,交织成网,笼罩整座山谷!
“封!”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结界之力爆发,将所有妖物尽数弹飞!
猪妖当场炸裂,只剩一颗头颅滚落尘埃;狮女妖双臂尽断,哀嚎逃遁;其余妖众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风停了,雨歇了,连雷声都静默了。
山谷重归宁静。
祥子缓缓跪倒,七信脱力坠地。
但他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两年半,足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找到逆命丹。
比如,让所有人都活着看到下一个春天。
而在遥远的地底深处,那只黑色虫豸悄然爬出,复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光芒,随即钻入一道隐秘裂缝,通向未知的黑暗。
危机未除。
战火将起。
但这一次,有人提枪而立,誓守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