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如刀,割面生疼。
祥子立于戈壁边缘,披风猎猎,手中“承愿”枪斜指地面,枪尖轻颤,似有感应。他闭目片刻,识海中三枚令符共鸣不息,金枪虚影第九式轮廓愈发清晰,仿佛那浮空古城的召唤已穿透万里风尘,直抵灵魂深处。
“二十七日闭关,终将【断劫】代价减半。”他低语,“但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乌云凝而不散,隐隐有血光浮动,如同天地睁开了第三只眼。
启程前,祥子取出藤箱,将三枚令符并列其中,以灵木匣隔绝气息,再覆上一层从寒渊裂谷带出的灰雾残丝,此物可扰神识探查,连七品巅峰修士也难以察觉其存在。随后他撕下一页《炎心诀》残卷,点燃焚化,灰烬洒落四周,借火行之气扰乱自身命格轨迹,以防被高阶卜算者锁定。
“小顺遗法,不止于武。”他喃喃,“还有藏形匿迹之道。”
一路东行,地势渐缓,荒原转为丘陵,偶见枯河断桥,皆刻“顺”字残痕。途中他曾夜宿一处破庙,庙中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杆断旗,旗面焦黑,却仍能辨出“东卫赵”三字。祥子肃然跪拜,焚香三炷,低声禀告:“东卫前辈,第三符已归,我正赴南城取第四,誓不负七卫守土之志。”
香火燃尽,忽起阴风,断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似在回应。
翌日清晨,祥子继续南行。越往南,气候越反常:白昼酷热如焚,夜晚寒气逼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铁锈味,像是无数兵器在地下同时生锈、崩解。更有怪鸟盘旋天际,形如乌鸦,却长着人脸,每鸣一声,便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人语:“还债……还债……”
祥子不动声色,运转《神魔炼体决》遮掩气息,悄然潜行。
第七日,终于抵达浮空古城百里之外。
他藏身于一处废弃烽燧之中,远眺那座悬于云层之上的巨城??整座城池通体漆黑,城墙高达千丈,由某种未知金属铸成,表面布满螺旋纹路,与寒渊裂谷岩壁如出一辙。九座钟楼耸立城角,每座楼顶皆悬一盏血灯,灯火摇曳,竟似以人魂为芯。
更诡异的是,城池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如同一座巨大的封印法阵,在空中自行调息天地灵气。
“这不是凡人造物。”祥子瞳孔微缩,“这是用九枚令符之一为核心,强行拔升地脉,构建的‘活城’!”
他取出玉符地图对照,果然发现此处原名“镇北要塞”,百年前正是小顺七卫中“北卫”的驻地所在。那一战,北卫全军覆没,尸骨无存,唯有一道残令沉入地底,如今却被某种力量唤醒,将整座要塞自地心拖出,升腾入云!
“第四枚令符……就在城中心钟楼之下。”他心中笃定。
然而,想要靠近谈何容易?
城外三百里,设有一圈“死域”??凡是踏入者,无论人妖,皆会在七息之内七窍流血,肉身干枯如木乃伊。祥子亲眼见一头五品风狼误入其中,刹那间皮毛脱落,骨骼脆裂,化作一堆灰白残渣,随风飘散。
“是毒?还是阵法?”他皱眉思索。
直至深夜,他才窥得一丝端倪:每当血灯亮起,死域边缘便会浮现一道极淡的金色波纹,如同水波荡漾,持续三息即消。而那波纹轨迹,竟与三枚已得令符的共鸣频率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祥子恍然,“死域并非杀阵,而是‘试炼场’!唯有携带令符之人,才能在波纹出现时安全通过!否则,便是祭品!”
他不再犹豫,待下一次金波浮现,立即运转《踏云步》,借风沙掩护,疾冲而入!
一步、两步、三步……
七步之后,成功穿越死域!
落地瞬间,体内三枚令符同时震颤,仿佛受到强烈吸引。他强压不适,伏身前行,避开巡逻的尸兵??那些士兵皆身穿残破黑甲,面容僵硬,眼中无神,手持锈刀,步伐整齐划一,每十步一停,齐声低吼:“守城令:外来者,斩!”
祥子屏息潜行,利用沙丘与断墙掩护,悄然逼近城墙根部。此处有一处塌陷缺口,似曾被巨力轰开,如今却被层层铁网封死,网上挂满骸骨,皆是此前试图闯入者的遗体。
他正欲动手破网,忽然耳畔传来细微声响??
“别动。”
声音极轻,却如针般刺入识海。
祥子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一名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三尺,衣衫褴褛,赤足踩沙,面容稚嫩却眼神沧桑,手中捧着一只破旧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浑浊清水。
“你是谁?”祥子低喝,枪已悄然横于臂后。
少年不答,只是将碗递出:“喝一口,你就能看见真相。”
“为何帮我?”
“因为你和我一样。”少年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金芒,“都是被选中的人。”
祥子心头剧震??这双眼睛,分明与他识海中的金枪虚影同源!
他迟疑片刻,接过碗,仰头饮下。
水入口的刹那,天地骤变!
他看见了??
百年前,北卫主将独战三尊混沌魔将,最终以自身精魄为引,引爆本命令符,将敌尽数封印于地底。临终前,他将最后一丝意志注入城基,立下禁制:唯有继承霸王枪、集齐三符以上者,方可开启第四符之门。
而那禁制的核心,正是这一碗“心泉之水”??取自北卫将士万人心头血,混合圣主残念所化,饮之可见守护者真容。
画面流转,少年身影渐渐透明,露出其真实面目??那是一尊半跪于城基之下的青铜雕像,面容刚毅,胸前铭牌刻着:“李昭,小顺七卫?北卫主将”。
“原来是你……”祥子喃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您一直在这里等我。”
少年虚影微笑点头,随即消散。
与此同时,前方铁网轰然炸裂,化作飞灰!城墙裂缝中浮现出一道石阶,蜿蜒向上,直通城内。
“去吧。”虚空中传来低语,“第四符,交给你了。”
祥子抹去眼角血泪,握紧“承愿”,踏上石阶。
越往上,空气越压抑,仿佛整座城都在注视着他。两侧尸兵纷纷转头,却未攻击,只是默默让开道路,如同迎接归来的主人。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中央钟楼。
钟楼共九层,每一层都锁着一口巨钟,钟身刻满符文。最顶层的钟最大,通体赤红,钟口朝下,内部悬挂着一枚银灰色令符,正面刻“肆”,背面铭“镇北”二字。
“就是它!”祥子心跳加速。
可就在他伸手之际,钟楼地面忽然龟裂!九道锁链破土而出,缠绕他的四肢与脖颈,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擅启封印者,永世为奴!”一道冰冷声音自钟内传出。
紧接着,钟身符文亮起,幻象降临??
祥子看见自己站在最高处,九符齐聚,霸王枪完整重现,他引动大阵,天地重归清明。百姓欢呼,万民跪拜,称他为“新圣主”。可就在此时,他识海中的金枪虚影突然暴走,化作一条黑龙,吞噬他的神智,操控他走向黑白祭坛,将万千无辜推入深渊,以血祭重启混沌之门!
“不!我不是这样的人!”他嘶吼挣扎。
“你已经是了。”幻象中的自己冷笑,“力量越大,欲望越深。你以为你在救世,实则只是在重复他们的错误。”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面对?”
祥子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他知道,这是心魔劫,是每一位接近真相者必经的拷问。
但他没有退缩。
他闭上眼,低声说道:“我承认,我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走错路,怕到最后,真的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但我更怕的,是袖手旁观,看着亲人死去,看着山河破碎,看着猴子们对着星空哀鸣却无能为力!”
他猛然睁眼,怒吼:“哪怕前路是地狱,我也要走下去!因为若我不去,谁去?!”
轰!!!
幻象崩碎,钟楼震动!
九道锁链寸寸断裂,钟身符文熄灭。那枚“肆”号令符缓缓飘落,落入他掌心。
与此同时,识海中金枪虚影第九式轮廓彻底显现,赫然是一条盘绕枪身的金龙,龙首高昂,直指苍穹!
“第四枚……到手。”祥子喘息着,嘴角溢血,却笑了。
可就在这时,整座钟楼突然剧烈摇晃!
九口巨钟同时响起,钟声悠远,竟穿透空间,传遍整个大陆!
而在那遥远的西荒沙漠中,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塔顶端,第五枚令符微微发烫,塔底封印松动了一丝缝隙。
北方冰原深处,第六符所在的“玄冥湖”冰层裂开,湖底浮现出一座倒悬宫殿。
西方群山之巅,第七符所在的“雷音窟”雷云汇聚,似有古老战鼓即将擂响。
南方雨林腹地,第八符所在的“蛇骨庙”中,千万毒蛇齐齐昂首,发出嘶鸣。
而最神秘的第九符??传说位于“混沌裂隙”边缘,此刻竟传出微弱共鸣,仿佛在回应这四道觉醒之力。
“九符联动……开始了。”祥子望着手中的第四符,神情凝重。
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已惊动了某些沉睡的存在。那些躲在暗处、觊觎令符已久的敌人,很快就会现身。
果不其然,当他准备离开钟楼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在城心广场之上。
那人身穿金甲,面容俊美却毫无生气,正是祥子曾在梦中见过的“守城人”。
“欢迎你,第七位继承者。”金甲男子微笑,“我是北卫最后一位副将,苟活至今,只为等待像你这样的人。”
“你不是北卫。”祥子冷冷道,“真正的北卫早已战死。你……是窃据遗躯的邪物。”
金甲男子轻笑:“聪明。没错,我并非人类,而是当年被封印于地底的一缕混沌意志,借北卫残躯重生。但我比他们更懂‘秩序’,比你们更懂‘牺牲’的意义。”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令符,形状与祥子手中截然不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可知为何九符分散?因为圣主知道,一旦集齐,便可能诞生新的‘主宰’。所以他设下禁制:唯有经历九重心魔劫、承受万人怨念、亲手斩断执念者,方可真正掌控它们。”
“而你……”他盯着祥子,“还差得远。”
祥子不语,缓缓举起“承愿”,三枚令符悬浮周身,与第四符遥相呼应。
“我不需要你认可。”他说,“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主宰,而是终结。”
“那就让我看看。”金甲男子笑容渐冷,“你能在我手中,活几招。”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闪,瞬息跨越百丈距离,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空间已扭曲崩裂!
祥子怒吼一声,枪出如龙,迎击而上!
【摧锋?枪破千钧】!
【巧丹裂空】!
【霸枪碎岳】!
【生锋】!
【断劫】!
五式连发,枪影如瀑,天地为之失色!
金甲男子却不闪不避,任由枪尖刺入胸膛,却只听“铛”一声,枪尖竟被弹开,其身躯毫发无损!
“太弱了。”他冷笑,“你不过是在挥舞先辈的余晖。”
下一瞬,他一指点出,指尖黑芒暴涨,直贯祥子眉心!
祥子识海剧震,几乎当场昏厥!若非《生息》自动激发,修复神魂裂痕,恐怕已神识俱灭!
“你……到底是谁?”他艰难起身,嘴角鲜血直流。
“我是未来的你。”金甲男子淡淡道,“当你集齐九符,被力量腐蚀心智的那一刻,我就会真正苏醒。而现在……我只是提前借用了这具躯壳。”
祥子瞳孔猛缩。
原来如此!此人并非外敌,而是令符系统本身设下的“终极考验”??若继承者心志不坚,终将堕落为混沌傀儡,成为下一个封印的看守者,也是下一个灾难的源头!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真正拯救世界?”祥子苦笑,“只是想找一个替死鬼?”
“不。”金甲男子摇头,“我们找的是能超越恐惧、战胜自我、哪怕明知结局仍是悲剧,也愿意再试一次的傻瓜。”
他缓缓摘下金甲头盔,露出一张与祥子极为相似的脸。
“而你,或许就是那个傻瓜。”
祥子沉默良久,终于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重新握紧长枪。
“你说对了。”他轻声道,“我就是个傻瓜。”
“所以我不会停下。”
“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也要走完这条路。”
“因为有人等着我回去。”
他一步踏出,枪尖指向对方咽喉:“现在,滚出这具身体。”
金甲男子笑了,笑容中竟有一丝欣慰。
“很好。”他说,“那么……我便再信人间一次。”
光影一闪,他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枚金色令牌飘落于地,上书:“北卫传承,终归正统。”
祥子拾起令牌,收入怀中。
转身离去时,整座浮空古城开始缓缓下沉,钟声渐远,血灯逐一熄灭。
他知道,这场试炼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风沙再起,吹动少年征衣。
他抬头望天,乌云裂开一线,透出微光。
如同希望,从未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