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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菩萨所赐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师父。“他快步走到唐僧身旁,指着远处山腰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建筑,“您看那边,好像是一座寺庙。“唐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座半掩在云雾中的飞檐翘角。...“菩萨且慢!”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金睛火眼在阴云未散的天光下灼灼生辉,仿佛两簇烧穿五百年寒霜的赤焰,“俺老孙答应护送那和尚,是看在他能带俺老孙出这破山的份上——可这事儿,得讲个明白!”观音驻足回身,素白广袖垂落如云,眉目温润却不动声色:“大圣请讲。”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亮尖牙,声音却沉了下来:“俺老孙被压在这儿,不是因为打不过那秃驴,是输在‘算计’二字上。天庭设蟠桃会,骗俺老孙去守桃园;龙宫献金箍棒,实则诱俺老孙闯祸;地府勾生死簿,判官笔一抖就写‘齐天大圣已死’……连佛祖镇压俺老孙时,那六字真言也不是贴在山壁上,是直接印在俺老孙心口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阳,又转回观音脸上,一字一顿:“所以——这护送取经的事,谁来定规矩?是那和尚说了算?还是菩萨您来指派?亦或是……”他朝楚阳努了努嘴,“这位天天给俺老孙炖鸡烧肉、陪俺老孙说笑骂天的兄弟,也能掺一脚?”楚阳心头一跳,脊背微绷。观音静默须臾,忽而抬袖轻拂,指尖凝起一缕淡金佛光,缓缓化作三枚莲子,悬浮于半空:一枚赤红如血,一枚青碧如玉,一枚纯白似雪。“此乃‘三契莲子’。”观音声音清越如钟,“赤者为信契,种入识海,不违诺誓,若生二心,莲子自焚,神魂俱裂;青者为缘契,与取经人血脉相系,同历劫难,共承因果;白者为助契……”她眸光微转,落于楚阳面上,“赠予有缘之人。持此契者,可随行西去,非仆非奴,非徒非侍,而是……‘同行之证’。”孙悟空盯着那三枚莲子,鼻翼微翕,忽然嗤笑一声:“哟,菩萨今儿倒大方起来了?还给俺老孙挑伙计?”“非是挑,而是允。”观音合十,“大圣既认楚阳为兄弟,贫僧便信此情非虚。然西行之路,妖魔横行,天机诡谲,一念偏差,万劫不复。若楚阳愿持白契,须立三誓:一不夺大圣之权柄,二不乱大圣之本心,三不阻大圣之进退——纵使大圣欲掀翻灵山,他也只可劝,不可缚;只可随,不可导。”山风骤起,吹得楚阳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枚纯白莲子,指尖微颤,却未伸手。孙悟空却猛地扭头看向他,眼中毫无试探,只有一片滚烫的、近乎灼人的坦荡:“楚阳兄弟,你答不答应?”楚阳深吸一口气,春末的山风裹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灌入肺腑。他想起初见时那颗从岩缝里钻出的、沾着尘灰却亮得惊人的猴头;想起第一次递酒时那双饿极了的、急切吞咽的唇;想起昨夜烤叫花鸡时,孙悟空一边啃着焦香酥脆的鸡腿,一边哼着不成调的花果山小曲,尾巴似的影子在火光里晃来晃去——那影子不是真的,却是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了活气。他没有看观音,只直视孙悟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如凿:“我楚阳,不立誓。”观音眉峰微蹙。孙悟空却倏然大笑,震得山间宿鸟惊飞:“好!好一个不立誓!”楚阳接着道:“誓约是绳索,绑得住身,锁不住心。我若真心待你,何须佛光刻字?我若背弃于你,纵有万道真言压顶,也拦不住我转身就走。”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山岳落定,“猴哥,我不需要什么‘同行之证’。我要跟你走,不是因为你被封印,也不是因为你将来成佛——是因你是我见过最像‘活物’的人。哪怕被压五百年,骨头缝里还硌着石棱子,说话带火星子,骂天时唾沫星子都溅到我脸上。”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笑意干净又锋利:“所以,我不持白契。我只要……你点头。”山风忽然静了。观音垂眸,指尖莲子微微流转光华,似在无声叹息。孙悟空怔住。那双阅尽天庭云海、踏碎南天门阶、熬过五行山霜雪的眼,竟罕见地蒙上了一层薄薄水光。他没眨眼,只是狠狠吸了下鼻子,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石:“行。”就一个字。却比当年大闹凌霄殿时那一声“俺老孙来也!”更重、更烫、更落地生根。观音缓缓收手,三枚莲子化作流光消散。她再未多言,只向楚阳颔首示意,随即足下莲台升起,白衣翩然,乘风而去,转瞬没入云霭深处。乌云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泼洒下来,正正照在孙悟空脸上。他眯起眼,抬手遮了遮,忽而哈哈大笑,笑声撞在嶙峋山壁上,嗡嗡回荡,惊起整座五行山的鹧鸪。“楚阳兄弟!”他大声嚷道,“快!快把昨儿剩的那坛女儿红拿来!再掏点酱牛肉!今儿俺老孙高兴,得喝三碗!”楚阳笑着应声,从储物袋中取出酒坛,拍开封泥,醇厚酒香霎时弥漫开来。他刚将酒坛凑近孙悟空嘴边,却听那猴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热气喷在他耳畔:“兄弟,菩萨走前,悄悄塞了样东西给俺老孙。”楚阳动作一顿:“什么?”孙悟空眨了眨眼,毛茸茸的手指在岩缝边缘轻轻一抠——竟从石缝深处,拈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幽蓝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冷冽金属光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细看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梵文小字:【伏羲琴·断弦余烬】楚阳瞳孔骤缩!伏羲琴!洪荒传说中,人族圣皇伏羲所铸,七弦俱含天地至理,一音可镇混沌,二音可定阴阳,三音可令诸神俯首……而断弦余烬?那是琴弦崩断瞬间,凝固的最后一缕本源精魄!传说中,当年巫妖大战,妖皇帝俊携周天星斗大阵围攻不周山,伏羲以琴引动地脉龙气反冲,七弦尽断,其残烬散落诸天,得一缕者,可窥见一丝上古大道运转之痕!这东西……怎会在观音手中?又为何要偷偷交给孙悟空?他尚未开口,孙悟空已嘿嘿一笑,舌头一卷,将那枚幽蓝鳞片“嗖”地吸入口中,喉咙咕咚一响,咽了下去。“别怕!”他得意地晃晃脑袋,“菩萨说,这玩意儿烫嘴,得让俺老孙自己嚼碎了咽,才补得实在!”楚阳:“……”“她还说……”孙悟空忽然收了嬉笑,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沉下去,“等那和尚快到山脚时,山腹深处,会传来一声‘叩’。”“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他顿了顿,金睛微微收缩,仿佛穿透千山万壑,望见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是某样东西,在替俺老孙,提前敲响出山的钟。”话音未落,整座五行山,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不是地震,不是山崩——是整座山,像一头沉睡五百年、终于听见呼唤的远古巨兽,缓缓……抬起了头。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浑厚、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闷响:【叩——】那声音并非震动耳膜,而是直接撞进魂魄深处,震得楚阳丹田气海翻涌,识海嗡鸣;孙悟空却猛地仰起脖颈,喉间爆发出一声压抑了整整五百年的、野性十足的长啸:“嗷——!!!”啸声撕裂云层,直冲九霄!就在这一瞬,楚阳腰间储物袋内,一直安静蛰伏的数枚异界种子——吞噬世界深渊黑麦的胚芽、海贼世界恶魔果实的核、遮天世界太初古矿的碎屑——齐齐发烫,疯狂搏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足以焚尽诸天法则的炽烈意志!而孙悟空仰天长啸的喉间,一抹幽蓝微光,正顺着他的血脉,悄然蔓延至指尖。他抬起手,随意朝面前虚空一抓。“嗤啦——”空气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微的、闪烁着星尘碎芒的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星轨与奔涌的暗金色时间乱流!楚阳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这是……纯粹以力破法!是以肉身之力,蛮横凿穿世界壁垒的雏形!孙悟空却仿佛毫不在意,收手,舔了舔指尖渗出的一丝幽蓝血珠,咂咂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楚阳咧嘴一笑,露出雪白尖牙:“兄弟,酒,再给俺老孙满上。”楚阳喉头微动,举起酒坛,手腕稳定如磐石,将琥珀色的酒液,稳稳倾入孙悟空大张的口中。酒浆入喉,孙悟空眯起眼,满足地喟叹一声,目光却越过楚阳肩头,投向山下蜿蜒如带的官道尽头——那里,一袭素白袈裟,正乘着初夏的暖风,不疾不徐,踏光而来。楚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口滚烫。来了。那个将揭开六字真言、释放齐天大圣、开启西行浩荡长卷的人,真的来了。而他自己,不再是旁观者,不是投机者,更不是依附者。他是第一个尝到孙悟空眼泪咸涩滋味的人,是唯一听过他哼跑调山歌的人,是亲眼见证那被压碎的傲骨如何在烟火气里重新淬炼出更锐利锋芒的人。他放下酒坛,抬手,轻轻拍了拍孙悟空露在岩石外的、毛茸茸的肩膀。“猴哥,”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楔入这风云将起的山巅,“接下来的路,咱们一起走。”孙悟空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五百年的戾气,没有天庭的倨傲,也没有佛门的克制。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滚烫的、属于活生生的、刚刚挣脱枷锁的……少年意气。山风再次呼啸而过,卷起两人衣袍,猎猎如旗。远处,官道尽头,素白袈裟的身影,越来越近。五行山,静待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