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你那炼气期的修为？““就我这炼气期的修为。“孙悟空挠了挠头，一脸“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的表情。“楚阳兄弟，俺老孙知道你有本事，脑子也比一般人灵光。可打架这种事，跟脑子灵光...“迷魂饭？”唐僧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捻紧了腕上佛珠，“悟空，你莫要莽撞——这女子温婉有礼，炊烟袅袅，灶火未冷，怎会是妖？”孙悟空没答，只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嗡鸣震得窗纸簌簌发颤。他鼻翼翕张，金睛火眼骤然迸出两道寸许金芒，直刺那女子面门——她额角一粒朱砂痣忽地泛起幽青微光，如活物般轻轻一跳。楚阳瞳孔一缩，心口猛地一沉。来了。不是白骨精那种层层递进、三番试探的套路；也不是黄风怪借沙暴掩形、靠风沙障目偷袭的伎俩——眼前这位，是干脆利落、以“人”为壳，以“食”为刃，一步到位的杀局。她端着托盘的手指修长洁净，指甲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袖口还沾着一点新碾的糙米碎屑；她垂眸时睫毛轻颤，左耳垂上一枚银丁香小坠，在昏光里微微晃动——太真了。真到连玄奘这种见惯幻术的高僧都未曾起疑，真到连楚阳刚踏入屋门时，心底掠过的也只是“此地荒僻，竟有人烟”的庆幸，而非警觉。可正是这份“真”，才最致命。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贪袈裟而纵火，黑风怪窃宝物而遁逃——他们至少还藏着目的、裹着算计。而这女子，连算计都不屑显形。她就站在那儿，端着三碗热饭，笑意温软，仿佛只是山间寻常人家的女儿，顺手为过路僧人添一碗斋饭。可楚阳清楚记得原著里那一笔：黄风岭前，曾有个专食取经人精气的女妖，名唤“素面娘子”。她不化白骨，不施毒瘴，只熬一锅粟米粥，撒一把野山椒，再佐几片腌得透亮的笋干。凡人吃一口，浑身舒泰；僧人吃三口，戒律自溃；若连吃七日，佛心即染尘，法力渐涸，三魂六魄皆被粥中暗藏的“忘忧孢子”缠绕浸透，最终沦为她丹田内一枚温养千年的舍利子胚。而此刻托盘上那三碗饭，米粒莹白饱满，粒粒分明，表面浮着一层薄薄油光——那是猪油渣熬出的荤油，混在素饭里的第一道破戒。楚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动。他不能点破。观音的禁令犹在耳边：“劫难不可干涉。”——可眼下这顿饭，是劫难吗？它尚未入口，尚未生效，尚未酿成因果。它只是一场试探，一次布设，一道悬而未决的刀锋。若他此刻开口揭穿，便是主动介入劫难进程。如来那双穿透三界的眼，或许正静静俯视着此处草庐。可若他沉默……唐僧已伸出手，指尖离那碗饭不足三寸。“师父！”楚阳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不突兀，像山涧溪水撞上青石，“您看这米——粒粒带芒，似未脱尽谷壳，想必是新收的秋稻。可如今才四月天，江南早稻尚在扬花，这山中何来新粟？”唐僧的手顿在半空。那女子笑意微滞，眸光一闪：“施主好眼力。这是家父去年窖藏的陈米，加了山泉泡发三日，才蒸得这般松软。”“哦？”楚阳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她腕间一道浅褐色旧疤，“那这疤，倒像是被竹篾刮伤的。寻常猎户劈柴使斧，怎会常与竹器打交道？”女子低头看了看手腕，笑意更柔：“幼时随母编竹篮，手笨，总被刮伤。”“编篮用青竹，刮痕该是青白泛灰。”楚阳声音依旧平和，却像细针扎进棉絮，“可这疤底色褐如陈茶，边缘泛黄，分明是浸过桐油的硬竹所留——桐油竹，只用来熏制腊肉。”空气凝了一瞬。孙悟空耳朵一竖，咧嘴笑了：“嘿！楚阳兄弟，俺老孙光顾着闻妖气，倒没瞧见这手上的门道！”女子笑容终于垮了一线。她没再掩饰，手中托盘无声悬浮而起，三碗白饭腾空旋转，米粒竟一颗颗剥落、拉长、扭曲，化作数十条细若游丝的赤色小蛇，吐信嘶鸣，腥风扑面！“聒噪！”她嗓音陡然裂变，尖利如裂帛，鬓角青丝寸寸转黑，继而褪为枯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颅骨轮廓；唇色由粉转墨，舌尖探出一截，分叉如蝎尾，滴落一串碧绿黏液，落地即蚀出三个焦黑小洞。唐僧倒退半步，锡杖拄地，佛珠绷得笔直：“阿弥陀佛……果然是妖！”“素面娘子，本座等你多时了。”楚阳却未退，反而向前半步，右手悄然按在腰间一枚青玉鱼佩上——那是他穿越诸天后，在第一个位面——一个蒸汽朋克与东方志怪交融的世界——所得的“锚定之器”，内蕴一丝“既定事实”的规则之力。只要触碰，便能短暂固化方圆三尺内某一微小现实。他按下的瞬间，女子指尖正欲掐诀，一道无形波纹荡开。她掐诀的手势僵住了。不是被定身，不是被禁锢，而是——她刚刚凝聚的妖力，在指尖悬停了半息。半息，对凡人无异于眨眼；对妖，却是致命破绽。“俺老孙来也！”孙悟空怒吼一声，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擎天巨柱，挟万钧之势当头砸下！轰——！茅屋梁柱尽断，屋顶掀飞，泥墙崩塌，漫天尘土翻涌如浪。素面娘子被一棒砸进地底三尺，枯爪猛拍地面，整座山丘轰然震颤，无数灰白菌丝破土而出，疯长缠绕，眨眼织成一张覆盖半里山坳的巨网，网上挂满鼓胀欲裂的灰囊，囊中隐隐搏动，似有万千婴啼。“师父快退！”孙悟空拽住唐僧后领，一个筋斗云拔地而起。楚阳却未走。他站在菌网边缘，脚下泥土已被灰丝钻透，脚踝处传来细微麻痒——那些菌丝正试图钻入他皮肤，汲取记忆。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五指缓缓摊开。掌心之上，一缕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银光，正从他皮下蜿蜒浮出，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符文——繁复、冰冷、带着不属于此界的几何韵律。这是他在美漫宇宙“神盾局”废墟里拾获的“宇宙魔方”残片烙印，是奥丁之眼扫过他灵魂时无意遗留的观测印记，更是他穿梭诸天后，唯一能自主调用的、真正属于“他”的力量。不属佛门，不归道法，不契妖术。纯粹的、逻辑的、坐标式的“存在确认”。他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坐 标 锚 定：此 间 菌 网，生 长 停 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没有佛咒道诀的吟唱。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那铺天盖地的灰白菌网，所有鼓胀的灰囊，所有蠕动的菌丝，所有即将爆裂喷涌的婴啼——全部静止。连飘在空中的尘埃，都凝固在半途。时间并未停止，空间亦未冻结。只是这张由妖力催生的、违背自然律的菌网本身，被强行“写入”了一个不可逾越的底层指令：在此刻，它的“生长”这一行为，被判定为非法操作。它还在，它存在，它甚至还能散发微弱的妖气。但它再也无法蔓延一寸，增厚一分，膨大一毫。素面娘子从地底裂缝中挣扎爬出，半边脸已彻底骷髅化，仅剩一只血瞳死死盯着楚阳：“你……你不是此界之人！你身上有‘界外锈’的味道！”楚阳收回手，那银光悄然隐没。他看向远处云端惊疑不定的唐僧，又望向孙悟空——那猴子正抓耳挠腮，一脸懵懂，显然没看清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锚定”。“猴哥，”楚阳开口，声音平静，“她的弱点，不在头，不在心，而在……她蒸饭的灶膛里。”孙悟空一愣，随即咧嘴：“灶膛？那不就是个烧火的坑？”“正是。”楚阳指向茅屋后方半塌的灶台，那里一截焦黑柴棍斜插在灰烬中，顶端残留着一抹诡异的、几乎不可见的靛蓝余烬，“她以百年阴沉木为薪，以忘忧孢子为引，以自身精血为媒，在灶中炼出‘蚀念灰’。那灰，才是她所有妖术的源头。”唐僧闻言，手持锡杖疾步上前，佛光自杖首流淌而下，照向灶膛。靛蓝余烬遇佛光，竟发出滋滋声响，腾起一缕黑烟，烟中隐约浮现无数挣扎人影。“孽障！”唐僧厉喝，锡杖重重顿地，佛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灶膛！轰——！灶膛炸开，靛蓝余烬寸寸崩解，化作齑粉。与此同时，素面娘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身躯如被抽去骨架，轰然委顿，灰白长发寸寸化灰，骷髅脸上血肉疯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具蒙着薄薄青皮的干瘪尸骸，蜷缩在瓦砾之中，胸口微微起伏，竟还活着。孙悟空一棒挑开尸骸衣襟，只见其心口位置，并非血肉，而是一枚核桃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密布细密鳞片的“卵”。“这是……妖丹？”他疑惑道。楚阳摇头：“不。是‘茧’。她把自己炼成了容器，只为孵化这枚‘妄念之茧’。茧中孕育的，不是妖怪，是……一种能让人自愿放弃执念、甘愿沉沦的‘安乐幻境’。”唐僧面色肃然：“此物若成，必祸乱世间。”“所以，”楚阳弯腰，从尸骸颈间取下一枚早已冷却的铜铃，铃舌上刻着细小梵文，“它不该存在。”他手指用力，铜铃应声碎裂。清脆的碎裂声中，那枚乌黑妖茧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没有妖气冲天，没有鬼哭狼嚎。只有一缕极淡、极暖的、带着新蒸米饭香气的白气，悠悠逸出，飘向远方山峦。素面娘子干瘪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像终于卸下了千年重担。唐僧怔住。孙悟空挠头：“这……这就完了？”楚阳将铜铃碎片收入袖中，抬眼望向山外流云：“劫难，从来不是非要打个天昏地暗才算。有时，拆掉一口歪灶，拂去一捧蚀灰，让一个执念太深的魂灵，得以在幻灭前，尝一口真正的人间烟火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唐僧腰间那只已有些油腻的素面碗——那碗沿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混着鸡肉纤维的酱汁。“——这才是真正的渡。”风过山坳，吹散最后一点灰烬。唐僧默默解下腰间素面碗，用袖口仔细擦了又擦，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圣物。孙悟空蹲在废墟旁，拨拉着灰烬，忽然咦了一声：“楚阳兄弟，你看这个！”他捏起一块焦黑木炭，木炭中心，竟嵌着一粒饱满晶莹、泛着珍珠光泽的米粒。楚阳接过，指尖微凉。那米粒安静躺在他掌心，仿佛历经烈火淬炼，却愈发温润生光。他忽然想起昨夜唐僧捧着“素叫花鸡”大快朵颐时，嘴角沾着的一粒饭渣，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楚阳将米粒小心收进贴身荷包。身后，唐僧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山风浩荡，卷着草木清气，拂过三人衣袍。西行的路，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