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对于未来1Pro的销量，王君山原来信心并不是太足。因此未来一代的月产能达到了400万台，但未来1Pro的月产能也只有200万台，这还是在电信下单800万台的前提下！如果没有电信...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如铅，空调冷气嘶嘶作响，却压不住众人额角渗出的细汗。王掌柜——万雄电子董事长赵明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指节泛白，节奏越来越快，像倒计时的秒针。“违约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合同第三章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若单方无正当理由中止或大幅削减订单，须赔偿对方实际损失的三倍，且不低于订单总额的百分之十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财务总监、法务总监、运营副总、供应链VP，最后停在首席技术官老周脸上：“老周，你算过没？未来手机一代加1Pro，现在已确认排产到九月底，订单总量是4870万台。按均价3200元计，总货值155.84亿。百分之十五，就是23.376亿。”老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默默点了下头。“23个亿。”赵明亮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诺基亚今年给我们的代工总额是19.2亿，毛利不到3.8亿。他们拿什么补这23亿窟窿？拿芬兰的空气还是赫尔辛基的雪？”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董事长，合同有不可抗力条款，但‘客户自建工厂’不属于法定不可抗力。它属于商业风险，我们签约时就该预见到。”“预见？”赵明亮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未来科技-万雄电子战略合作备忘录》复印件，纸张边缘被捏得卷曲，“去年十月签这份东西的时候，王君山亲口跟我说：‘赵总，你们是我们的左膀右臂，三年不换代工厂！’他还拍着我肩膀说，‘只要你们产能跟得上，单子管够！’”他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页散开，露出内页一行手写批注：“优先保障万雄产能爬坡，首年保底4000万。”字迹遒劲有力，落款处一个龙飞凤舞的“王”字。满座寂然。运营副总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可……可人家真建成了。2000亩地，五个月平地起楼，六条全自动化SmT线、八条模组组装线、十一条整机测试流水线……图纸我上周刚看过，连AoI光学检测系统都用的是最新一代德国蔡司。一期投产就能吞掉5000万台里的3200万。我们……我们连一半都留不住。”“留不住？”赵明亮忽然静下来，踱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万雄电子二期厂房的钢架森林，塔吊臂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望着远处尚未封顶的未来手机超级工厂方向，忽然问：“小陈，你说，王君山为什么非要自己建厂？”供应链VP一愣：“不是……为了控制成本？缩短交付周期？规避代工风险？”“错。”赵明亮转过身，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是为了卡死我的咽喉。”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画出三条线：第一条标着【2023Q4】，写着“未来手机一代上市，月销400万”，箭头指向【万雄】，旁边标注“代工毛利18%”。第二条标着【2024Q2】，写着“未来1Pro发布，联通集采800万+电信500万”，箭头仍指向【万雄】，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产能利用率已达92%，二线工人两班倒”。第三条，他重重画了个叉，叉在【2024Q4】位置，叉下写着：“超级工厂投产。万雄订单腰斩。但——”他笔尖一顿，在叉旁迅速补上四个字：“**订单锁定**。”所有人呼吸一滞。“对。”赵明亮放下笔，声音沉得像浸过冰水，“他们根本不怕我们反水。因为所有订单，从芯片到屏幕，从电池到结构件，甚至包装盒印刷厂，全在‘未来生态链’里锁死了。万雄只是最后一道组装工序。我们砍单？他们立刻把主板、摄像头模组、电池包直接发去自家工厂，三天内就能完成组装调试。而我们——”他指了指窗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六条SmT线空转，看着八百名工程师守着报废的治具发呆。”法务总监喃喃：“所以……违约金不是惩罚，是赎身费？”“不。”赵明亮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是入场券。”他重新坐回主位，十指交叉抵住下颌：“诺基亚想用明年订单逼我今天砍单。但他们忘了，王君山早就在等这一刻——等我把未来手机的命脉亲手交到他手里。”财务总监突然抬头：“董事长，您是说……”“对。”赵明亮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他们要的不是减产，是要我主动递上投名状。一旦我今天答应阿德外安，明天王君山就会收到消息。后天，供应链VP会接到电话：‘万雄电子产能异常波动，经评估，未来科技将启动二级供应商切换预案。’再过一周，我们的BmS电池管理系统采购订单会被分流给惠州新科；下月，三星display的LTPS屏订单会转给东莞凯盛……三个月内，万雄在整条链上的存在感，会比一张废纸还轻。”会议室彻底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探进头：“赵总，王总来了，在楼下，说……只带了褚总监，没带保镖，也没让司机上来。”赵明亮霍然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又对众人道：“都别动。老周，你带人去车间，把最新一批未来1Pro的良品率报告调出来，数据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小陈，你去把上个月联通终端公司的验收签字本拿来。法务，把合同原件和所有补充协议，全部摊在长桌上。”他走向门口，脚步沉稳，经过财务总监身边时，低声道：“把账本准备好。我要让王君山亲眼看见，万雄为未来手机流了多少血。”电梯门开。王君山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衬衫，腕表是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身后跟着褚庆东，后者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步履无声。赵明亮亲自迎到电梯口，笑容坦荡：“王总，稀客啊。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王君山伸手与他相握，掌心温厚干燥：“怕你忙。听说阿德外安·夏国前脚走，我后脚就到了。”他目光扫过会议室玻璃墙内众人绷直的脊背，微微一笑，“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室。王君山没看长桌，径直走向落地窗，望着远处未来手机超级工厂的方向。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侧影沉静如古松。“赵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瞬间失重，“你信不信，我今天来，不是来救你的。”赵明亮一怔。王君山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撕掉那张投名状的机会。”他朝褚庆东颔首。褚庆东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轻轻放在长桌中央。最上面是鲜红印章的《未来科技-万雄电子战略升级框架协议（草案）》，第二份是《万雄电子智能工厂共建投资意向书》，第三份——是一份加盖未来科技公章的《产能置换补偿协议》。“第一份，”王君山指着草案，“未来手机超级工厂不取代万雄，而是与你共建‘双核心制造体系’。一期工程中，3200万台产能归我们，剩余1800万台产能，由万雄以联合体形式深度参与，共享全部智能化产线、mES系统、数字孪生平台。你的人，穿我们的工装，用我们的系统，拿我们的绩效奖金。”赵明亮瞳孔微缩。“第二份，”王君山指尖划过意向书封面，“未来科技向万雄电子注资12亿元，持股35%，共同组建‘万雄智造’合资公司。所有设备、软件、工艺包，无偿授权。你负责运营，我们负责订单托底——每年不低于2000万台未来系产品，溢价5%结算。”“第三份，”王君山声音沉缓下来，“若因我方原因导致万雄订单减少，每少一台，补偿人民币18元。上限——10亿元。”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财务总监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掉在桌上。法务总监摘下眼镜，反复擦拭镜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明亮盯着那三份文件，喉结上下滑动。他忽然想起去年十月签约时，王君山酒后一句闲谈：“赵总，制造业的终极护城河，从来不是厂房和设备，是数据流和知识流。谁握着实时生产数据，谁就握着定价权。”原来，人家早就算准了这一天。“为什么？”赵明亮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王总，您明明可以……”“可以什么？”王君山打断他，笑意温和却锋利，“看着你被诺基亚当枪使，然后等你咬断未来手机的喉咙，再笑着把你连根拔起？”他走到赵明亮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赵总，我敬你是条汉子。去年金融危机，你敢接下未来手机一代全部订单，没抵押没担保，就凭我一句‘信你’。这种魄力，整个夏国代工厂，不超过三家。”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枚U盘，轻轻推到赵明亮手边：“这是未来手机二代的全套设计文档、Bom清单、试产问题库。下周二，你派三十名骨干工程师，到济州未来科技总部，参加为期两周的‘灯塔工厂’封闭培训。结业考试合格者，将获得未来科技高级工程师认证，年薪对标华为P7。”赵明亮的手指触到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指尖微微发麻。“最后一个问题，”王君山转身走向门口，大衣下摆划出利落弧线，“阿德外安走之前，跟你提了什么条件？”赵明亮深吸一口气：“他说……八天内答复。若不配合减产，明年诺基亚订单削减七成。”王君山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像一道无声惊雷劈进众人耳膜：“告诉他，万雄电子与未来科技的合作，不是生意，是共生。想动我的共生伙伴——先问问，他芬兰老家的木材加工厂，能不能扛得住未来半导体的EdA授权突然失效。”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赵明亮缓缓拿起那枚U盘，金属外壳映出他骤然亮起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某种近乎虔诚的亢奋。“通知阿德外安，”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带着诺基亚董事会决议，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告诉他——”他举起U盘，对着窗外刺目的阳光，那一点微小的金属反光，竟灼得人睁不开眼：“万雄电子，从此刻起，只造未来手机。”窗外，未来手机超级工厂的塔吊臂正缓缓转动，钢铁骨架在蓝天之下，勾勒出一道不可撼动的轮廓。风掠过崭新的钢梁，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郑重其事的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