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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祸心
    春意渐浓,御花园中桃李争芳,柳绿桃红间点缀着点点新芽。锦宁倚在昭宁殿的回廊下,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目光落在远处那株梅树上??残雪已尽,枝头却仍倔强地挂着最后一朵红梅,像是不肯向时节低头。

    腹中的孩子比往日更活泼了些,轻轻一动,便牵动她唇角微扬。海棠站在身后为她披上薄纱外袍,低声道:“娘娘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太医说胎相极稳,再过两月便可听闻心跳了。”

    “是吗?”她轻声问,指尖缓缓抚过小腹,“他倒是个耐得住寂寞的性子,任外头风云变幻,他只管安睡。”

    话音刚落,福安匆匆从宫门外进来,脚步略显急促,面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意。

    “娘娘,”她压低声音,“镇国公府昨夜起火,藏书阁尽数焚毁,其中……包括所有与江湖术士往来的密信、药方记录,以及一份未及送出的‘命格批文’。”

    锦宁眸光微闪:“命格批文?”

    “正是。”福安上前一步,递上一张焦边残纸,“这是内务府从灰烬中抢出的一页,上面写着‘庚戌年三月初七,元妃诞子,紫微入命,帝星动摇’。”

    她接过纸片,指尖摩挲着那行歪斜朱砂字迹,冷笑一声:“原来他们怕的不是我得宠,而是我的孩子注定要改写这江山格局。”

    海棠变色:“他们竟敢以巫蛊之术窥探天机?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笑的是,”锦宁淡淡道,“他们明明知道此子乃天命所归,却还要逆天而行。殊不知,越是压制,越会激起反噬。”

    她将残纸递还给福安:“送去乾清宫,不必遮掩,让陛下亲眼看一看,他的臣子们是如何联手算计龙嗣的。”

    福安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萧熠未带仪仗,仅着常服,披一件玄色大氅,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却又掩不住眼底深藏的锋芒。

    “你又瘦了。”他走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里是难得的柔软。

    “臣妾无碍。”她微微一笑,“倒是陛下,连日审案,该歇一歇了。”

    他却不答,只凝视着她良久,忽而低声道:“你知道吗?那封命格批文中还有一句:‘若杀其母于孕中,则灾可免,国运可延’。”

    空气骤然一冷。

    锦宁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掐入掌心。

    “所以,”她轻笑,“他们不是想废我,是要弑我。”

    “孤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萧熠声音陡沉,如寒铁出鞘,“我已经下令,将参与此事的十七名术士全部斩首示众,头颅悬挂宫门三日。另派暗卫彻查其师承脉络,追根溯源,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眸光如刃:“你也该明白,这场局,早已不止于后宫争斗。他们是冲着皇权来的,是你腹中这个孩子威胁到了整个旧贵族的利益??因为他们清楚,一旦此子登基,必将清算积弊,重塑朝纲。”

    锦宁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手段。”

    ……

    三日后,一道圣旨颁行天下:

    **“查镇国公府勾结邪术、诅咒皇嗣、图谋不轨,罪证确凿。虽其主身死,然余党未清,特令刑部会同大理寺、都察院成立‘钦案司’,彻查此案牵连之人。凡曾与其往来书信、馈赠财物、共议朝政者,皆需自首备案,否则以同谋论处。”**

    诏书一下,满城震动。

    那些原本观望的大臣纷纷上表请罪,交出旧日礼单、书信,生怕被牵连其中。更有数位地方藩王连夜遣使进京,献上贺礼并请辞兵权,以示忠心。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贤妃之子、八皇子萧琮,竟也被查出曾在一年前接受镇国公赠送的一枚“避邪玉佩”,且曾私下会见一名被通缉的术士。

    证据呈上御前,百官哗然。

    按律当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但萧熠却只淡淡一句:“年少无知,受人蒙蔽,罚俸三年,闭府思过。”

    群臣愕然。

    唯有锦宁明白??帝王不动手,是因为时机未到。

    贤妃这一局,走得极险。她借裴明月之乱煽风点火,妄图借朝臣之口逼迫皇帝削弱元妃,却不料镇国公行事太过狠绝,竟直接触碰“诅咒皇嗣”这条红线,反倒让她成了陪葬品。

    如今她虽暂保儿子性命,却已失圣心,往后步步如履薄冰。

    而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潜伏。

    ……

    又过了半月,太子萧宸突然求见皇帝,跪于乾清宫外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他呈上一份奏疏,请求废去裴明月太子妃之位,理由是:“德行有亏,屡生是非,且经太医查验,终身难孕,恐误东宫血脉。”

    满朝震惊。

    徐家彻底崩塌。

    更令人唏嘘的是,萧宸在奏疏末尾写道:“儿臣昔日受人蒙蔽,错信奸佞,致母族祸乱朝纲。今幡然醒悟,愿断亲缘,以正国法。”

    萧熠阅毕,久久未语,终是提笔朱批二字:**准奏**。

    当日,裴明月被贬为庶人,逐出东宫,送往城南尼庵清修,终身不得返京。

    临行前,她披发素衣,立于宫门前回望皇宫,眼神空洞如死灰。

    “锦宁……”她喃喃道,“你以为你赢了吗?可你忘了,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一辆马车驶来,将她带走。

    风吹起她的发丝,如同断弦般飘散在风中。

    ……

    一个月后,春分之日,锦宁正式接掌六宫印玺,在太庙举行祭礼,代皇后统摄后宫事务。

    那一日,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宫阙。她身穿九凤霞帔,头戴金丝嵌宝冠,缓步登上高台,亲手点燃祭香。

    百官跪拜,万民遥祝。

    太后在寿康宫听闻消息,摔碎了一整套青瓷茶具,怒斥:“她不过是个庶女出身,也配执掌六宫?!”

    孙嬷嬷颤声道:“太后息怒……如今陛下对她言听计从,连皇后都形同虚设,您若再出声,只怕……”

    “只怕什么?”太后冷笑,“哀家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护住那个孩子到落地!”

    她说完,忽然压低声音:“去,传哀家密令??联系北疆那位‘故人’,就说……时机已至。”

    孙嬷嬷浑身一震:“太后!那人可是……可是当年被逐出宫的……”

    “正是。”太后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当年她母亲因私通罪被赐死,她却被秘密送出宫外,养在民间。如今她已长大成人,精通巫蛊、擅制迷香,更重要的是??她长得,和锦宁七分相似。”

    她缓缓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苍老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既然锦宁喜欢扮菩萨,那哀家就送她一场‘梦魇’。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模样如何躺在龙床上,怀上陛下的孩子。”

    ……

    数日后,宫中开始流传一则怪谈。

    说是深夜时分,有人曾在御花园看见一位白衣女子独坐梅树之下,容貌酷似元妃,却神情恍惚,口中念念有词:“我不是她……我不是她……你们认错了……”

    守夜太监吓得不敢靠近,上报内务府。

    起初无人在意,以为是流言蜚语。

    直到某夜,萧熠宿于乾清宫,忽觉心神不宁,起身踱步至窗前,竟真见一白衣女子立于梅林深处,背影窈窕,长发披散,仿佛在等他。

    他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锦宁?”

    那女子缓缓转身,面容竟与锦宁一般无二!

    他疾步而出,待走近时,女子却倏然消失,只留下一枚染血的绣鞋,静静躺在雪地中。

    翌日,此事传遍宫廷。

    太医查验绣鞋,发现鞋底沾有一种罕见毒草汁液??名为“迷魂引”,可致人幻视、神志错乱,长期吸入甚至会癫狂而亡。

    萧熠震怒,下令彻查宫中所有香料来源,并亲自带人搜查寿康宫。

    结果在太后寝殿夹墙中,查获大量“迷魂引”制成的熏香、香囊,另有数十张画有符咒的人偶,皆以锦宁生辰八字标注,胸口钉满银针。

    证据确凿。

    萧熠当场拔剑,直指太后咽喉:“母后,您真是让孤失望透顶。”

    太后却不惧,反而仰头大笑:“萧熠!你为了一个女人,竟敢持剑对你的生母?!她早晚也会这般对你!不信你就等着看!等她生下儿子,掌控东宫,你就会变成今日的我??被自己的骨肉囚禁、监视、剥夺一切权力!”

    萧熠眸光骤冷:“您若真心为朕好,就不会用这种手段害她。您恨的不是她,是您无法控制的一切。”

    他收剑,冷冷下令:“即日起,寿康宫封闭,太后迁居偏殿,非召不得见任何人。若有再犯,孤不念母子之情。”

    太后嘶声尖叫,被几名宫人强行架走。

    那一夜,整个皇宫灯火通明,所有熏香一律停用,各宫改燃艾草驱邪。锦宁也被接到乾清宫暂住,由皇帝亲自守候。

    夜深人静,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问:“你会一直信我吗?”

    他吻了吻她的发:“哪怕全世界都说你是妖,孤也认定你是仙。”

    她闭上眼,终于安心入睡。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北方边境传来急报:一支神秘势力正在集结,打着“迎真元妃、清君侧”的旗号,准备南下。

    而那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已在军中被称为“天女临凡”。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他的剑,有她的智,有腹中那个注定改变天下的孩子。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到最后,还要让所有欺她、辱她、害她之人,跪着看她登顶。

    窗外,春风拂过梅枝,最后一朵红梅悄然坠落,融入泥土。

    新的花苞,已在枝头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