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降临。
废墟完全被黑暗吞没。
月光很微弱,被云层遮挡大半,只能勉强在地面投下一点模糊的光晕。
能见度极低,超过十米外的景物就只剩下黑暗中的轮廓。
空气中只有虫鸣声,时断时续。
还有风吹过瓦砾堆时带起的沙沙声,那些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苏家据点不远处外,一百名精锐帮众已经集结完毕。
所有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有的甚至是纯黑色,便于在夜色中隐藏。
他们身上背着弓箭,箭袋里插着特制的箭矢,箭头上绑着浸透了煤油的布条,用细绳固定。
每个人腰间还挂着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火石和易燃的火绒。
队伍中间还有四个人,两人一组,从搭来的车上抬下两个铁桶。
桶里装满了煤油,盖子密封得很严实,但依然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这是用来加大火势的,一旦点燃,普通的水很难扑灭。
负责带队的是一个堂主,他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帮众的脸,压低声音再次叮嘱。
“都听好了,保持隐蔽,脚步放轻,尽量不要发出声音,靠近苏家据点后,先确认他们的帐篷、物资堆、工具堆放的位置。”
“然后分头行动,两人一组,同时纵火,得手后不要停留,立刻按原路撤回,严禁恋战,明白吗?”
“明白。”帮众们齐声回应,声音压得很低。
堂主点点头,又补充道:“如果遇到抵抗,不要纠缠。我们的目标是放火,不是杀人。放完火就走,让苏家自己收拾烂摊子。”
交代完毕,他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开始移动,一百人分成五列,每列二十人,沿着废墟间的小路快速行进。
他们走得很小心,避开地面散落的碎石和突出的钢筋,尽量不发出脚步声。
偶尔有人踩到瓦砾,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堂主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简陋的地图。
那是之前侦查时画的,标注了苏家据点的位置和周边的地形。
但废墟中很多地标都损毁了,地图的准确性有限,只能作为参考。
他一边走一边辨认方向,时不时停下,对照着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调整行进路线。
“这边。”他低声说,指向左侧一条相对开阔的小路。
队伍转向,继续前进,夜色越来越深,能见度也越来越差,堂主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辨认每一个岔路口。
他记得苏家据点应该在东南方向,那边有火光,那是苏家重建时用来照明的篝火。
但现在视线里有两处火光,一处在正东,一处在东南。
距离都不算远,亮度也差不多。
堂主犹豫了一下,凭着记忆选择了东南方向的那处火光。
他觉得那个位置更符合苏家原来的据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东南方向的那处火光,其实是南城临时营地的篝火,而正东方向的,才是苏家重建点的火光。
两个营地距离不到五百米,在黑夜中很难分辨。
判断失误,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队伍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废墟里的地形很复杂,原本整齐的街道和建筑布局,在鳄龟的破坏下变得混乱不堪。
倒塌的墙体堵住了道路,深坑和裂缝随处可见,堆积的瓦砾堆像小山一样挡住了去路。
堂主不得不频繁调整路线,绕开这些障碍。
有时需要穿过半倒塌的楼房,有时需要爬过碎石堆,有时需要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过去。
这让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也让方向感变得更加模糊。
“堂主,方向对吗?”一个帮众凑过来,低声问道,“我记得苏家据点没这么远。”
堂主皱着眉,再次看向前方,那处火光越来越近了,能看清是几堆篝火,还有帐篷的轮廓。
确实不像苏家那种刚重建的简陋营地,更像一个设施完备的驻扎点。
但他没想太多,他觉得可能是苏家这次准备充分,带了更多物资和装备,所以营地看起来更正规。
“应该没错。”他说道,语气不太确定,“继续前进,小心点。”
队伍又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明显的营地轮廓。
能看到十几顶帐篷整齐排列,中间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
帐篷之间有堆放物资的防水布,还有一些工具和设备。
最外围有一圈简易的警戒线,用绳子拉起,上面挂着空罐头,如果有人碰到会发出声响。
警戒线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布条作为标记。
堂主在距离营地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示意队伍隐蔽。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营地很安静。
没有巡逻的人影,只有篝火在燃烧。
帐篷里似乎有人在睡觉,偶尔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好机会。”他低声对身边的帮众说,“他们都在休息,警戒松懈,我们摸过去,然后分头放火。”
他做了几个手势,把队伍分成五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同时行动。
“记住,动作要快,点燃箭矢,射向帐篷和物资堆。抬煤油桶的,把油泼在营地边缘,用火箭点燃。得手后立刻撤,不要回头。”
帮众们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他们弯下腰,利用废墟的阴影作为掩护,悄悄向营地靠近。
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踮着脚走路,手里的弓箭已经搭上弦,火石和火绒也准备好了。
第一组最先接近警戒线。
他们蹲在一块倒塌的墙体后面,距离警戒线只有十米左右。
组长打了个手势,两名帮众匍匐前进,手里拿着小刀,准备割断绳子。
但就在他们靠近警戒线时,脚下踩到了一片碎石。
那些碎石是南城哨兵故意布置的,铺在警戒线外围的地面上。
如果有人踩到,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能被哨兵听到。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帮众都听到了。
两名帮众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观察营地的反应。
营地依然安静,似乎没有人察觉。
他们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割断了警戒线。
绳子断开,上面的空罐头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这次声音大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