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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美食经营界17
    破晓时分,苏喆回到出租屋。他没有开灯,只是靠在门后,闭上眼睛,用味觉解析能力扫描整个房间。

    空气中有微弱的陌生人气息——三个不同的人,男性,都在两小时内进来过。其中一人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可能是医生或者实验室人员;另一人指尖有烟草和枪油混合的气味;第三人身上带着一股甜腻的古龙水,和基金会某位高层常用的品牌一致。

    他们翻找过房间。虽然努力还原,但在苏喆的感知中,一切都像被翻开的书页一样明显:桌面的灰尘被抹去了不自然的圆形区域;床垫边缘的褶皱方向与离开时相反;冰箱里的那盒馄饨被动过——保鲜盒盖子上的指纹不是他的。

    基金会来过了。或者说,周百味派来的人来过了。

    苏喆没有惊慌。他走到床边,从床板底部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防水袋——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设置的第一个安全点。袋子里是那枚存有基金会数据的加密硬盘,还有师父给的那八十多万现金。

    硬盘完好。现金一分没少。

    显然,那些人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

    手机震动。这次不是来电,而是连续三条加密信息:

    第一条来自刘倩:“主编凌晨四点被叫去基金会总部,到现在还没回来。杂志社气氛很诡异,有人提醒我最好请假几天。”

    第二条来自味觉侦探:“我们用来做线上宣传的几个服务器昨晚同时遭到ddoS攻击,流量是平时的五百倍。暂时切换到了备用节点,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第三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是熟悉的暗语——是老饕:“茶馆后院,上午九点,有新朋友。”

    新朋友?苏喆皱起眉头。老饕指的是他在美食圈的人脉,还是……

    他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十分。离九点还有不到三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几件事:转移所有重要物品,联络师父确保他的安全,以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周百味虽然公开宣布暂停“味觉眼镜”计划,但那只是缓兵之计。现在基金会核心团队转移海外,等于卸下了所有道德和法律负担,可以在不受监管的环境里继续研究。而苏喆手里这些数据,随着时间的推移,价值会逐渐降低——因为新的研究会不断产生,旧的数据会成为“历史文献”。

    他必须建立一个能持续对抗这种技术滥用的体系。不是一次性的曝光,不是一场公众演讲,而是一种制度、一种文化、一种深入人心的共识。

    这比他之前做的任何事都难。

    ***

    上午八点五十分,城西老茶馆。

    这家茶馆开了超过六十年,木质结构已经发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香和旧木料的气息。苏喆从后门进入,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包厢。

    老饕已经到了,坐在一张八仙桌的主位。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平日里随意的样子判若两人。

    桌旁还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他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无味洗衣液、硅胶键盘保护膜、还有极淡的咖啡因代谢物气息。程序员或者科研人员。

    中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干练,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她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苏喆能从她身上“尝”到消毒洗手液、医院走廊的消毒水、以及某种……医疗器械的金属味。医务工作者。

    右边最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裙。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手绘着植物图案。她身上有泥土、干草药、还有阳光晒过织物的混合气味。植物学家或者传统药材从业者。

    “来了。”老饕示意苏喆坐下,“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秋,你们应该听说过。”

    三个人都点头,目光在苏喆身上打量,带着好奇和审视。

    “这位是徐明博士。”老饕指向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神经科学专家,目前在大学任教。他研究味觉神经通路已经十五年,发表过三十多篇论文。”

    徐明推了推眼镜:“我看过你在广场上的演讲视频。关于‘味道里的情感记忆’那部分,和我的研究不谋而合——我们的确发现,味觉信号在大脑中与情感中枢、记忆中枢有直接的神经连接。”

    “这位是李医生。”老饕介绍女性,“她是市第一医院耳鼻喉科的主任医师,专门治疗嗅觉和味觉障碍患者。”

    李医生点点头,声音温和但清晰:“基金会所谓的‘味觉校准’,在医学上属于典型的感官干预。如果未经患者充分知情同意,就是违反医学伦理的行为。我手上有十七个病例,都是在参与类似‘培训’后出现味觉异常,但基金会拒绝提供完整的成分分析和风险告知。”

    “最后这位是陆青。”老饕指向最年轻的女性,“她是中医药大学的讲师,研究传统药食同源理论。她家族六代都是中医,对食材的性味归经有很深的理解。”

    陆青笑了笑,笑容干净:“现代营养学只关注食物的化学成分,但传统中医认为,食物有‘四气五味’,不同性味的食物进入人体后,会产生不同的‘气化’反应。基金会那种一刀切的‘标准化’,完全违背了因人制宜的基本原则。”

    苏喆环视三人。老饕找来的这些盟友,分别代表了现代科学、临床医学和传统智慧。这是深思熟虑的组合。

    “感谢各位愿意来。”苏喆说,“我开门见山——基金会虽然暂时受挫,但他们的研究不会停止。等舆论热度过去,等公众注意力转移,他们就会换种方式卷土重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长期机制。”徐明博士接话,“不是一次性的抗议活动,而是一个可持续的监督、研究、教育体系。”

    “这正是我想建立的。”苏喆从包里拿出三份打印好的文件,分给三人,“这是我初步构想的‘味觉自由联盟’框架。”

    文件第一页是联盟宗旨:

    1. **守护味觉自主权**——每个人都有权品尝真实、自然的味道,有权拒绝未经同意的感官干预。

    2. **促进科学研究**——支持符合伦理的味觉研究,重点关注感官障碍患者的康复、味觉退化的延缓、以及食物与健康的科学关联。

    3. **建立透明标准**——推动食品行业公开调味品成分和加工工艺,反对用“商业机密”掩盖潜在风险。

    4. **传承多元文化**——保护世界各地基于自然食材和传统工艺的美食文化,防止全球化的“标准味道”侵蚀文化多样性。

    徐明翻到第二页,是关于研究方向的设想:“味觉修复技术……感官辅助设备……自然风味数据库……很有意思。但这需要实验室、设备、资金。”

    “资金我有初步的启动款项。”苏喆说,“师父给了我八十多万。虽然不多,但足够租一个小型实验室、购买基础设备、支付前几个月的运营费用。”

    李医生看着第三页的“伦理委员会”部分:“医学伦理审查、知情同意标准、长期跟踪机制……这些都需要法律支持。我们可能需要律师参与。”

    “已经在联系了。”老饕插话,“我有个学生在律师事务所,专攻医疗伦理和消费者权益。他愿意提供法律援助。”

    陆青的关注点在第四页:“传统知识数据库……这个想法很好。很多老药工、老厨师的经验,因为没有‘科学数据’支撑,正在被边缘化甚至遗忘。如果能用现代科学方法记录、分析、验证这些经验,就是最好的传承。”

    苏喆点点头:“这就是联盟的核心思想——不是反对科技,而是让科技为人服务,为文化服务,为真实的体验服务。”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茶壶在炉子上咕嘟作响,蒸汽缓缓上升。

    徐明博士第一个开口:“我加入。大学那边我可以申请成立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小组,把神经科学、食品科学、心理学整合起来。”

    “我也加入。”李医生说,“医院这边我可以牵头成立一个‘感官健康门诊’,专门接诊味觉嗅觉异常的患者,建立病例数据库。”

    陆青想了想:“我需要一些时间。中医药大学那边管理比较严格,但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参与,收集整理传统食疗和药膳的文献、配方、案例。”

    苏喆站起身,郑重地向三人鞠躬:“谢谢各位。”

    “别急着谢。”老饕摆摆手,“这才刚开始。联盟要有总部、有章程、有正式注册、有公开的网站和社交媒体……这些琐事都需要人去做。”

    “我可以负责技术部分。”徐明说,“网站建设、数据安全、线上工具开发。”

    “我负责医疗和伦理部分。”李医生说。

    “我负责传统知识整理和公众教育。”陆青说。

    老饕笑了:“那我这个老头子,就负责联络各方,当个顾问吧。”

    苏喆看着这四个人,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团队的力量,是志同道合者聚集在一起时产生的能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不是信息,是直接来电。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瑞士日内瓦区号)**。

    苏喆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林秋先生,早上好。”是陈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程式化的礼貌,“希望没有打扰您的早晨。”

    “有事直说。”苏喆平静地说。

    “我只是想通知您一声,我和赵师傅已经安全抵达苏黎世。”陈砚说,“基金会在这里的合作实验室条件非常好,设备比天海那边先进至少两代。我们准备继续cb系列化合物的研究,当然,会严格遵守瑞士的科研伦理规范。”

    这是挑衅,也是炫耀。

    “恭喜。”苏喆说,“希望你们这次能记得‘伦理’两个字怎么写。”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林先生还是这么幽默。不过,我打来不只是为了报平安。周理事长让我转告您——他尊重您的选择,也尊重周师傅的选择。但历史会证明,科技的方向是不可逆转的。”

    “历史会证明很多东西。”苏喆说,“比如,控制他人的欲望永远会遭到抵抗;比如,真实比完美更珍贵;再比如……有些错误,不能一犯再犯。”

    长久的沉默。

    “林先生,”陈砚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次是真实的、没有伪装的情绪,“您知道吗?在分析您的数据时,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cb-7在您身上产生的味觉扭曲,不是随机的。它形成了一种新的、稳定的编码模式。我们的超级计算机模拟了十亿次,概率小于0.0001%。”陈砚停顿了一下,“就好像……您的神经系统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苏喆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系统的力量吗?还是他穿越三十一个世界后灵魂产生的某种特质?

    “周理事长认为,您可能是‘特殊个体’。”陈砚继续说,“他甚至想过邀请您加入研究,共同探索人类感官的极限。但现在看来,这个邀请已经没有必要了。”

    “确实没必要。”

    “那么,祝您好运。”陈砚说,“但请记住,科学的发展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反对而停止。如果‘味觉自由联盟’真的成立了……那我们就有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电话挂断了。

    包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段对话。

    “特殊个体……”徐明博士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喆,“林秋,我能取一点你的血液样本吗?不需要现在,等实验室建好之后。我想研究一下你的味觉神经系统,也许能找到一些对治疗感官障碍有帮助的线索。”

    苏喆犹豫了。他的身体里藏着太多秘密——系统、穿越、三十一个世界的积累……

    但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研究必须在我的全程知情同意下进行;第二,研究成果必须公开,不能申请专利,不能商业化。”

    “我同意。”徐明郑重地说,“科学应该为所有人服务,不应该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

    老饕拍了拍桌子:“好了,既然方向定了,那就开始行动吧。第一步,找地方。我知道老城区有个废弃的社区活动中心,面积够大,租金便宜,而且……离我的茶馆很近,方便我随时过去监督你们工作。”

    李医生看了看手表:“我十点有门诊,得先走了。明天我把医院那边的病例资料整理出来,带过来。”

    陆青也站起身:“我回学校查一下古籍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味觉异常的记载。中医叫‘口不知味’,历代医案里应该有不少案例。”

    徐明博士合上电脑:“我去联系学校的设备处,看能不能申请一些闲置的仪器。另外,我有几个研究生对感官研究很感兴趣,可以让他们参与进来。”

    三人陆续离开。包厢里只剩下苏喆和老饕。

    “觉得怎么样?”老饕给苏喆倒了一杯新茶。

    “比我想象的顺利。”苏喆说,“但也比我想象的艰难。建立联盟只是开始,维持它运转、让它发挥作用、对抗基金会的反击……每一样都不容易。”

    “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帮你吗?”老人问。

    苏喆摇摇头。

    “因为我父亲是个厨师。”老饕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做的菜很简单,就是家常味道。但他有个习惯——每道菜出锅前,都会先尝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想一会儿。我问他‘爸,你在想什么?’他说‘在想吃这道菜的人是谁,他今天过得怎么样,这道菜能不能让他舒服一点。’”

    他转回头,看着苏喆:“做饭的人心里装着吃饭的人,这是最基本的人情味。基金会那些技术,做得再好,也做不出这份心意。我想守护的,就是这个。”

    苏喆端起茶杯。茶已经温了,但喝进嘴里,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建立跨领域组织“味觉自由联盟”】

    【组织性质:非营利、开放性、科研与公众教育结合】

    【预估影响力:当前世界(本界)味觉技术发展方向将产生重大偏移】

    【奖励:愿力+1000(用于组织初期建设)】

    【特殊提示:此类“改变世界运行轨迹”的行为,将加速本界主线任务完成】

    苏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改变世界运行轨迹。

    这不正是他穿越百界的目的吗?不只是拯救一个男配的命运,而是真正地、深刻地、持久地让世界变得更好。

    虽然这只是一百个世界中的一个。

    但每一个,都值得全力以赴。

    “走吧。”老饕站起身,“带你去看看那个社区活动中心。如果满意,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苏喆跟着老人走出茶馆。阳光正好,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