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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美食经营界19
    一个月后。

    老槐树下的红砖楼已经焕然一新。一楼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化学式和神经通路图,仪器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院子里的草药园郁郁葱葱,薄荷的清凉、紫苏的辛香、鱼腥草的微腥在空气中混合成独特的味道。

    但真正让联盟忙碌的,是二楼新开辟的“开源工作区”。

    三张长桌上摆满了各种朴素的道具:用食用色素调配的标准溶液、从小学实验室淘换来的滴管和试管、自己印刷的测试卡片、还有一台老旧的3d打印机,正在打印简易的味觉测试工具组件。

    “这是第五版设计。”徐明博士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装置,看起来像个小型的井字棋盘,每个格子里有个小凹槽,“用户把不同的测试液滴在凹槽里,然后用附赠的吸管依次品尝,对照说明书判断自己的味觉敏感度。”

    苏喆接过装置,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塑料材质,成本不到两块钱。

    “测试液呢?”

    “分装成小安瓿瓶,每套十支,五支基础味(甜咸酸苦鲜),五支干扰味(涩麻凉金属感)。”徐明指向旁边的工作台,李医生和几个志愿者正在用移液枪分装透明液体,“配方完全公开:蔗糖、氯化钠、柠檬酸、奎宁、味精……都是食品级原料,比例在网上可以查到。用户甚至可以自己在家配制。”

    陆青从草药园采来几片薄荷叶,放进研钵里捣碎:“我们还准备了一套‘自然味道对照卡’——用真正的食材做参照。比如甜味对照是稀释的蜂蜜水,咸味对照是海盐溶液,鲜味对照是熬煮的香菇水……让用户知道‘真实’的味道是什么样。”

    老饕拿起一张刚印好的说明书,眯着眼睛看:“这字是不是太小了点?我这样的老人家看不清。”

    “我们有电子版,可以放大。”味觉侦探正在调试网站,“开源味觉测试工具包’的页面已经上线,所有设计文件、配方、说明书、视频教程都可以免费下载。我们还建了一个论坛,让用户可以分享自己的测试结果、交流体验、提出问题。”

    苏喆看着这个简陋但完整的体系,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们对抗基金会的武器——不是高科技,而是极致的透明;不是大数据,而是每个人都能掌握的自我认知工具。

    “第一批准备发多少套?”他问。

    “五百套。”徐明说,“主要是通过美食论坛、养生社群、还有李医生在医院门诊发放。我们不做广告,只靠口碑传播。”

    “基金会那边呢?”苏喆转向刘倩。这位记者现在已经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全职负责联盟的信息收集和公关。

    刘倩打开平板电脑:“他们的‘味觉普查计划’推广得很猛。上个月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这个月估计能到三百万。主要是营销做得好——完成测试就送优惠券、抽奖送最新款手机、还有‘科学定制你的完美食谱’这种噱头。”

    她调出一份报告:“但已经有用户发现问题了。有人发现自己的测试结果每次都不同,同一种食物昨天觉得好吃,今天就觉得一般。还有人说,按照系统推荐调整饮食后,反而出现了食欲下降、口味变挑剔的情况。”

    “因为系统在‘训练’他们。”苏喆说,“每一次测试都在收集数据,每一次推荐都在塑造偏好。用户以为自己在‘个性化优化’,实际上是在被算法驯化。”

    李医生补充道:“我这周接诊了三个新患者,都是在参与‘味觉普查’后出现问题的。一个是年轻女孩,系统一直推荐清淡饮食,现在她对任何稍微油腻的东西都反感,体重已经降到危险线以下。另一个是老先生,系统根据他的高血压推荐低盐食谱,结果他现在觉得所有菜都‘太咸’,实际摄盐量已经低于健康标准。”

    “这就是‘过度优化’。”徐明推了插眼镜,“算法只考虑单一指标——比如健康、比如‘美味度’——却忽略了人的整体感受、文化习惯、情感需求。”

    陆青正在整理一叠古籍复印件:“《黄帝内经》说‘五味各归其所喜’,意思是不同的味道对应不同的脏腑,应该均衡摄入。基金会那种一刀切的‘优化’,完全违背了中医的整体观。”

    讨论被楼下传来的声音打断。是王老,那位化疗后味觉退化的老人。

    “李医生!徐博士!你们快下来看看!”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

    众人下楼。实验室里,王老正站在一台仪器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杯子,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我刚才尝了这个……”他指着杯子里的透明液体,“有点甜……真的,有一点点甜!”

    李医生快步走过去:“王老,您再尝尝这个。”她又递过另一个杯子。

    王老小心地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这个……咸的。”

    徐明博士立刻查看仪器记录。这是一台改进后的味觉电生理检测仪,通过贴在舌头上的微小电极记录味蕾的电信号变化。屏幕上,两条曲线清晰地波动着——对应甜味和咸味的神经信号。

    “有反应了。”徐明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味觉信号。王老,您再试试这个酸的。”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酸、苦、鲜,每一样王老都给出了基本正确的判断。虽然他说“味道很淡,像隔着一层纱”,但比起一个月前完全尝不出味道,已经是质的飞跃。

    “我们做了些什么?”苏喆问。这段时间他主要在外联络,不太清楚实验室的具体进展。

    李医生解释:“根据王老的情况,我们设计了一套综合方案:药物方面,用了些营养神经的维生素和中药;训练方面,每天做‘味觉唤醒’练习——从极低浓度的标准溶液开始,慢慢提高浓度;饮食方面,陆青设计了一套药膳,主要是健脾开胃、益气生津的食材。”

    “最重要的是耐心。”徐明补充,“味觉神经的修复很慢,每天只有微小的进步,需要坚持。”

    王老的眼睛湿润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这一个多月,我每天过来,做练习,喝药膳……孩子们都说我精神好了,吃饭也有胃口了。今天能尝出味道……我……”他说不下去了。

    苏喆握住老人的手:“王老,应该我们谢您。您的坚持,给了我们所有人信心。”

    这不是孤例。在过去的四周里,联盟已经帮助了十一位味觉障碍患者,其中七人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善。虽然还远不能恢复正常,但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是对的——不是用化合物强行“校准”或“优化”,而是通过综合方法,帮助身体自然恢复功能。

    “我们要把这些案例记录下来。”苏喆说,“不是作为科研成果,而是作为‘证据’——证明除了基金会的技术路线,还有另一条更人性、更安全、更尊重的路。”

    “但我们的方法效率低,见效慢,需要患者很大的配合度。”李医生实话实说,“基金会那种‘快速优化’,对很多人还是有吸引力的。”

    “所以我们不仅要提供方法,还要讲好故事。”苏喆已经有了想法,“王老的故事,其他患者的故事,甚至是我们这些研究者的故事。让人们看到,味道不只是一个生理功能,它连着记忆、情感、身份认同。”

    就在这时,味觉侦探匆匆跑进来:“网站流量异常暴增!五分钟内访问量增加了十倍!”

    “怎么回事?”

    “有人把我们的开源工具包发到了基金会的用户论坛里,现在那边炸锅了。”味觉侦探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看这条帖子:**‘我自己做了味觉测试,结果和基金会的完全不一样!到底该信谁的?’**”

    帖子下方已经有几百条回复:

    “我也是!基金会说我鲜味敏感度低,推荐我多用味精。但用开源工具测出来,我鲜味敏感度正常,反而是苦味敏感度高。”

    “基金会那个测试,每次都要我尝十几道虚拟食物,在手机屏幕上点‘好吃’或‘不好吃’。感觉太主观了。”

    “开源工具至少告诉我具体测的是什么,用的什么试剂,原理是什么。基金会那个完全黑箱。”

    但也有反对声音:

    “开源工具太简陋了,能准吗?”

    “基金会背后是顶尖科学家,你们这些业余爱好者懂什么?”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谁知道你们收集数据干什么?”

    徐明博士皱起眉头:“我们被卷入口水战了。”

    “未必是坏事。”苏喆看着快速滚动的评论,“至少引发了讨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权威背书——证明我们的方法科学、可靠。”

    “但我们的研究还没发表论文,没有同行评议……”

    “那就让用户自己验证。”苏喆有了主意,“设计一个‘交叉验证实验’:让用户同时用我们的工具和基金会的方法做测试,然后把结果放在一起对比。鼓励他们分享数据,自己分析差异。”

    刘倩眼睛一亮:“这招高明——把评判权交还给用户。而且能收集到大量对比数据,对我们的研究也有帮助。”

    “但要提醒用户注意隐私。”李医生说,“不要上传个人身份信息,测试结果做匿名化处理。”

    “网站已经有匿名上传功能了。”味觉侦探说,“用户可以生成一个随机编号,用编号上传数据。我们只能看到测试结果,看不到是谁。”

    方案迅速敲定。下午三点,联盟在官网和各大社交媒体发布了“味觉测试对比计划”:

    **我们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了解自己真实的味觉状况。**

    **为此,我们提供:**

    **1. 免费的开源味觉测试工具包(可自制或申请领取)**

    **2. 完全透明的测试原理和方法说明**

    **3. 安全的匿名数据上传平台**

    **4. 自助分析工具和解读指南**

    **5. 我们不做推荐,只提供信息。选择权,在你手中。**

    帖子结尾,附上了王老的一段视频——老人面对镜头,有些腼腆但真诚地说:“我以前什么都尝不出来,觉得活着没意思。现在能尝到一点点味道了,虽然还很淡,但我知道它在慢慢回来。感谢联盟帮我找回了希望。”

    视频没有精良的制作,没有炫酷的特效,就是一个普通老人朴素的讲述。但正是这种真实,打动了很多人。

    发布后一小时,帖子转发量破万。

    两小时,开源工具包的设计文件下载量突破五千次。

    三小时,已有超过两百人上传了对比测试数据。

    徐明博士盯着后台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喃喃自语:“这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了……”

    “因为人们开始怀疑了。”苏喆说,“基金会的‘完美体验’越精致,越让人觉得不真实。我们的简陋和透明,反而成了可信的标志。”

    晚上八点,更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基金会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声明:

    **关于近期网络上出现的所谓‘开源味觉测试工具’,我们郑重提醒广大用户:此类自制工具缺乏科学验证,测试结果不可靠,可能存在安全风险。我们建议用户使用经过严格科学验证的专业工具,如我们提供的‘味觉普查’服务。**

    声明下方,还附上了一篇“科普文章”,详细列举了自制测试工具的“七大隐患”:浓度不准、卫生问题、误判风险、数据泄露等等。

    “他们急了。”老饕泡了一壶新茶,慢悠悠地说,“只有被戳到痛处,才会这么急着反驳。”

    联盟成员聚集在二楼工作区。窗外夜色渐深,但屋里灯火通明。

    “我们要回应吗?”刘倩问。

    “要,但不要正面驳斥。”苏喆已经有了思路,“他们指责我们‘不科学’,那我们就展示科学——把我们测试工具的设计原理、验证过程、误差分析全部公开。他们指责我们‘不安全’,那我们就公布安全规范、卫生标准、风险提示。”

    徐明博士点头:“我们可以做一系列短视频,每一步都拍下来:试剂配制、浓度校准、质量控制、使用示范……彻底透明。”

    “还可以邀请第三方验证。”李医生提议,“我认识市疾控中心的朋友,他们可以做微生物检测,证明我们的测试液符合卫生标准。”

    陆青想了想:“中医这边也有说法——‘神农尝百草’,古人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药性。自我测试是一种自我认知,不是被动的‘被检测’。”

    方案很快成型。晚上十点,联盟发布了回应:

    **我们欢迎一切基于事实的讨论和质疑。**

    **为此,我们公开:**

    **- 全套测试工具的设计图纸和3d打印文件**

    **- 所有测试溶液的精确配方和配制方法**

    **- 实验室验证数据和误差范围分析**

    **- 卫生安全检测报告(正在申请)**

    **- 完整的使用视频和风险提示**

    **我们承诺:永远开源,永远透明,永远把选择权交给用户。**

    回应的最后,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徐明博士在实验室里,用精密仪器校准测试溶液的浓度;李医生演示如何无菌操作;陆青讲解自然味道对照物的制备;王老则坐在院子里,安静地品尝着一杯极淡的蜂蜜水,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煽情的旁白,就是最平实的记录。

    但这支视频在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突破百万。

    评论区出现了有趣的变化:

    “我是一名中学化学老师,按照公开配方配制了测试液,用学校仪器检测,浓度完全准确。比某些商业产品靠谱多了。”

    “我是程序员,分析了他们的开源代码,确实没有数据收集功能,所有计算都在本地进行。”

    “我奶奶用了基金会推荐的低盐食谱,结果腿都肿了(缺钠)。现在用开源工具自己监测,慢慢调整,好多了。”

    “支持透明!至少我知道自己在测什么,而不是被当成数据奶牛。”

    当然也有质疑,也有争吵。但重要的是,讨论的框架被改变了——不再是“该不该做味觉测试”,而是“如何做更可靠、更透明、更尊重用户的测试”。

    深夜,苏喆独自留在实验室。窗外月色正好,透过槐树的枝叶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手机震动。又是一个瑞士的号码。

    这次不是陈砚,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年轻,带着些犹豫:“林秋先生吗?我……我是基金会苏黎世实验室的研究员,代号b-7。我看了你们开源项目的所有资料,我想……我想加入你们。”

    苏喆愣住了。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在这边工作三个月,越来越怀疑我们在做的事。”那个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今天看到你们的‘彻底透明’理念……我想做真正的科学,不是为资本服务的科学。”

    “你是认真的?”

    “我以我的学术声誉保证。”对方说,“我可以提供基金会最新研究的内部资料——不是那些公开的‘个性化优化’,是更深层的东西,关于‘味觉成瘾机制’和‘感官依赖’的研究。他们想让用户离不开他们的系统。”

    苏喆感到背脊发凉:“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奶奶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晚期,已经认不出人了。”那个声音有些哽咽,“但上周我去看她,喂她吃了一勺她以前最爱吃的桂花藕粉,她突然说‘甜’。就这一个字,让我觉得她还是她。味道……可能是最后连接记忆的纽带。”

    声音停了停:“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奶奶连那一点味道都尝不到,或者尝到的是别人设计好的‘适合老年人的淡甜味’。我希望她能尝到真实的甜,哪怕只有一瞬间。”

    苏喆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在海外工作的研究员,隔着屏幕看到开源项目,想起远方的亲人,于是做出了这个冒险的决定。

    “我们该怎么保护你?”他问。

    “我不需要保护。我会匿名发送资料,用加密信道。如果你们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远程协助。”对方说,“就叫我‘槐树’吧,你们院子里的那棵槐树让我想起家乡。”

    电话挂断了。

    五分钟后,加密邮箱收到了第一份文件。标题是:“味觉依赖性研究项目书(内部草案)”。

    苏喆打开文件,越看越心惊。基金会已经在研究如何通过控制味觉,间接控制人的情绪、行为、甚至消费决策。他们不再满足于“优化”,而是想建立一种“感官生态系统”——让你从味觉开始,依赖他们提供的一切。

    他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下,树影婆娑。

    对抗基金会的战争,进入了新阶段。

    现在,他们不仅有了理念,有了方法,有了社群。

    还多了一位来自敌人内部的盟友。

    一个代号“槐树”的盟友。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