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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美食经营界21
    蜜语计划的报告在学术圈引发了涟漪。

    徐明博士将研究摘要提交给了下个月的国际感官科学大会,原本以为会被“不够严谨”或“过于跨学科”为由拒稿,但三天后,他收到了审稿人的特别回复:

    **“该研究采用了罕见的多学科交叉方法,将神经科学、心理学、中医学和质性研究结合,为‘感官体验的主观维度’提供了有启发性的证据。尽管样本量有限,方法论上存在可改进之处,但委员会认为其创新性值得在大会上展示。建议扩充受试者数量,增加长期追踪数据。”**

    “他们不仅接受了,还给了口头报告的机会!”徐明博士几乎是跑进实验室的,手里挥舞着平板电脑,“而且是在主会场的‘前沿论坛’!”

    正在整理草药样本的陆青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太好了!这意味着我们的研究方向得到了主流学术界的认可。”

    李医生放下手中的病历,也松了口气:“至少证明我们不是‘反科学’,而是提出了另一种科学范式——更整体、更人文、更尊重个体差异的范式。”

    老饕正在院子里泡茶,听到这话,悠悠地说:“但接下来,基金会肯定会加大反击力度。你们在人家饭碗里扔了块石头,人家不可能装没看见。”

    苏喆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老槐树下几个志愿者正在布置新的草药园。他同意老饕的判断。学术认可是一把双刃剑——既给了联盟合法性和能见度,也让基金会不能再简单地用“伪科学”来抹黑他们。

    接下来的斗争,会进入新的维度。

    果然,第二天,刘倩带来了最新情报。

    “基金会发布了一篇‘专家共识声明’,由十二位国际知名的感官科学家联署。”她将平板递给苏喆,“核心观点是:虽然‘个性化味觉优化’技术仍在发展,但其在改善营养摄入、促进健康饮食、提升生活质量方面的潜力不容忽视。呼吁建立‘负责任创新’的监管框架,而非一刀切地限制研究。”

    声明还特别提到:“某些民间组织以‘保护传统’为名,实质上阻碍科学进步,剥夺公众享受科技成果的权利。科学研究不应被情感绑架。”

    “典型的公关话术。”徐明博士扫了一眼声明,“把自己包装成‘科学进步的代表’,把我们打成‘守旧的情感派’。”

    苏喆注意到声明的署名者中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马丁·施耐德博士,瑞士苏黎世大学感官科学中心主任,基金会海外实验室的学术顾问。

    “这是‘槐树’所在实验室的上司。”他低声说。

    老饕凑过来看了一眼:“施耐德……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对了,二十年前,他来过中国,在美食文化基金会成立初期当过顾问。后来回瑞士了,但一直和基金会有合作。”

    正说着,苏喆的手机震动。加密通讯软件弹出消息,来自“槐树”:

    **“施耐德昨天召集实验室全体会议,强调‘伊甸园’项目的战略重要性。他说:‘我们正在创造历史,不是改善味道,是重新定义人类感知世界的方式。’项目组获得了新的资金,现在有五十个研究员全职投入,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六个月。”**

    **“设计图和安全传输协议已准备好。今晚凌晨三点(瑞士时间),我会通过暗网信道发送。文件很大,包含芯片的完整电路设计、植入方案、以及第一阶段的临床试验计划。”**

    **“最后提醒:施耐德提到,基金会正在游说多国政府,将‘感官健康’纳入公共卫生体系。如果他们成功,所有新生儿都可能被要求接受‘基础感官筛查’,而筛查系统……会是基金会开发的。”**

    消息在十秒后自动销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新生儿的感官筛查……”李医生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意味着从出生开始,一个人的味觉数据就会被收集、分析、归档。基金会会拥有整整一代人的‘感官基因图谱’。”

    “然后他们就可以‘个性化定制’每个人的味觉体验。”徐明博士接话,“不,不只是定制,是塑造。想想看,如果一个孩子从辅食阶段开始,吃的所有东西都是根据他的‘感官特征’优化的,他永远不知道食物原本的味道是什么。”

    陆青的脸色苍白:“《黄帝内经》说‘小儿脾常不足’,意思是孩子的消化系统还没发育完全,需要通过接触各种自然味道来锻炼味觉和脾胃功能。如果一切都‘优化’好了,孩子的身体就失去了自我调节的能力。”

    苏喆没有参与讨论。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画时间线。

    “根据‘槐树’的信息,基金会的时间表是这样的。”他在白板上写下:

    **第一阶段(现在-6个月):完成‘伊甸园’芯片原型,启动小规模人体试验(可能找发展中国家的弱势群体)。**

    **第二阶段(6个月-2年):获取初步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申请医疗器械许可。同时游说政府,推动‘感官健康’纳入公共卫生体系。**

    **第三阶段(2年-5年):芯片商业化,首先面向‘有需要的人群’(味觉障碍患者、老年人、特殊职业者)。同步推广新生儿筛查系统。**

    **第四阶段(5年后):芯片迭代,功能扩展(从味觉到其他感官),价格降低,逐步普及。**

    写完这些,苏喆转过身:“我们现在的对抗,还在第一阶段的前期。但基金会已经在布局第三、第四阶段。时间上,我们落后至少两年。”

    “那我们该怎么办?”味觉侦探问,“他们的资源是我们的百倍、千倍。”

    苏喆在白板的另一侧开始写:

    **我们的优势:**

    **1. 理念优势——真实、自主、多元,这些是人性深层的需求。**

    **2. 联盟优势——跨学科、扎根社区、国际暗线(槐树)。**

    **3. 透明优势——开源、开放、可验证。**

    **4. 故事优势——王老、桂花蜜、普通人的真实体验。**

    “基金会可以买通专家,可以游说政府,可以投入巨额资金。”苏喆说,“但他们买不到人心深处对真实的渴望,制造不出真正的情感连接。”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跟他们比资源,比技术,比速度。而是打一场‘不对称战争’——在他们最强大、最光鲜的地方,找出最脆弱、最虚伪的裂缝。”

    “比如?”刘倩问。

    “比如,‘伊甸园’芯片的人体试验。”苏喆的眼神变得锐利,“不管他们找哪个国家的弱势群体做试验,都会面临伦理风险。我们需要找到这些试验点,帮助受试者了解真正的风险,保护他们的知情同意权。”

    李医生皱眉:“但这需要国际网络,需要法律支持,需要……”

    “所以我们要建立这样的网络。”苏喆看向刘倩,“你是记者,认识国际调查记者组织的人吗?比如‘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

    刘倩点头:“认识几个。你是想……”

    “把‘伊甸园’芯片的信息匿名提供给他们。”苏喆说,“专业的调查记者知道如何跨国追踪,如何保护信源,如何把故事讲给全世界听。我们要让基金会的临床试验暴露在阳光下,接受全球舆论的审视。”

    徐明博士担忧道:“但这样会彻底激怒基金会。他们可能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他们已经不择手段了。”苏喆平静地说,“‘槐树’冒的风险比我们大得多。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报复而退缩,就对不起他的信任。”

    老饕终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我赞同林秋。这场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往痛处打。基金会那些大人物,最怕的不是批评,不是抵制,是真相大白于天下,是身败名裂。”

    他看向苏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我们所有人,都可能面临威胁。”

    苏喆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徐明博士、李医生、陆青、刘倩、老饕、味觉侦探……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担忧,但没有人退缩。

    “各位,我需要你们明确表态。”他郑重地说,“从现在开始,联盟的工作会进入危险区。基金会可能会用各种手段对付我们——法律诉讼、舆论抹黑、人身威胁,甚至更糟。如果有人想退出,我完全理解,并且保证资料安全交接。”

    陆青第一个站起来:“我不退出。我爷爷是中医,他常说‘医者父母心’。如果看到有人用医术害人而不阻止,那就是失德。”

    李医生也起身:“我当了三十年医生,见过太多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受害的患者。这一次,我选择站在患者这边。”

    徐明博士推了推眼镜:“科学应该为人类造福,不是为资本服务。我加入。”

    刘倩笑了笑:“记者本来就应该追真相。这么好的故事,我怎么可能错过。”

    老饕只是摆摆手:“别看我老头子,我茶还没喝完呢。”

    苏喆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他深深鞠躬:“谢谢各位。”

    接下来的会议,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1. 徐明博士负责将“蜜语计划”的完整研究写成论文,提交给顶级期刊,争取在学术上建立影响力。

    2. 李医生和陆青合作,建立“感官健康伦理工作小组”,起草《感官技术应用伦理准则(草案)》,邀请医学、法律、伦理学界专家参与讨论。

    3. 刘倩负责联络国际调查记者,准备匿名提供“伊甸园”芯片的信息。

    4. 苏喆和老饕负责国内网络建设——联络更多的消费者组织、公益律师、社区团体,建立更广泛的联盟。

    5. 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惕,升级安全措施,重要数据多重备份。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进院子,在地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苏喆独自留在会议室,等待凌晨三点的到来——那是“槐树”发送芯片设计图的时间。

    他打开电脑,检查加密信道。系统运行正常,防火墙处于最高级别,所有通信都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上十点,王老突然来了。老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我看你们又忙到这么晚,让邻居帮忙炖了锅鸡汤。”王老把饭盒放在桌上,“趁热喝。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

    苏喆接过饭盒,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枸杞的微甜和香菇的鲜醇。

    “王老,您别忙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睡不着。”老人在对面坐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我老伴要是还在,一定也会支持你们。她常说,人活着,就要活得明白,吃得明白。”

    苏喆舀了一勺汤。温度正好,味道醇厚。在他的味觉解析能力下,这锅汤里充满了细致的用心——鸡肉焯过水去腥,炖煮火候恰到好处,调料简单但精准。

    “好汤。”他说。

    王老笑了:“是吧?其实做汤没什么秘诀,就是选好材料,耐心守着。现在的人太急了,什么都想快,想省事。可有些事,快不了,省不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突然照亮了苏喆的思绪。

    基金会追求的是“快”和“省”——快速优化味觉,省去复杂的体验过程。他们想把味道变成即时的、标准化的、可量产的“产品”。

    但真正的味道,像这锅鸡汤,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守着”。它是过程,不是产品;是体验,不是数据;是人与食物之间的对话,不是单向的输入输出。

    “我明白了。”苏喆轻声说。

    “明白什么?”

    “明白我们对抗的,不只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思维方式——那种认为一切都可以被优化、被加速、被标准化的思维方式。”

    王老点点头:“我老了,不懂你们说的那些科技。但我知道,人要是连吃饭的乐趣都没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鸡汤喝完时,已近午夜。王老回去了,实验室里又只剩下苏喆一人。

    凌晨两点五十分,他再次检查加密信道。一切就绪。

    凌晨三点整,系统提示音响起:“收到加密数据包,大小:4.7Gb,正在验证信源……验证通过,开始解密。”

    进度条缓慢移动:1%...5%...10%...

    文件太大,传输和解密需要时间。苏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神经紧绷着。他知道这份文件的价值,也知道它带来的风险。

    半小时后,解密完成。文件夹在屏幕上展开。

    第一份文件:**“伊甸园”芯片电路设计图(V1.2)**。密密麻麻的电路,微型传感器阵列,无线通信模块,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的生物电池,可以从体液中获取能量。

    第二份文件:**植入方案与手术流程**。芯片将植入舌下黏膜,通过微型探针与味觉神经末梢连接。手术需要专业设备,但基金会正在开发“自助植入工具包”,目标是让用户可以在家自行操作。

    第三份文件让苏喆屏住了呼吸:**第一期临床试验计划(草案)**。试验地点:肯尼亚内罗毕某贫民区诊所;受试者:200名营养不良儿童;试验理由:“通过优化味觉,改善儿童对营养补充剂的接受度,从而改善营养状况”。

    基金会选择了最脆弱的人群——营养不良的非洲儿童。这些孩子的父母可能不识字,不了解“知情同意”的含义,只听说有免费的治疗和食物,就签了字。

    更可怕的是方案细节:试验组儿童将接受芯片植入,对照组不接受。但所有儿童都会服用基金会提供的“营养补充剂”。三个月后,比较两组儿童的体重增长、血液指标、以及“对补充剂的喜好度”。

    这是赤裸裸的人体实验,包裹着“人道援助”的糖衣。

    苏喆感到一阵恶心。他继续翻看,发现试验计划中还有一条备注:“如试验成功,计划在印度、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等地扩大规模,目标五年内覆盖一百万儿童。”

    一百万儿童。基金会要用这些孩子的身体,为他们的芯片积累“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为进入发达国家市场铺路。

    苏喆关掉文件,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犯罪。

    他打开刘倩的聊天窗口,输入:“紧急情况。已收到‘伊甸园’芯片全部资料,包含在非洲进行儿童人体试验的计划。需要立即联系国际调查记者。”

    消息发送后,他又打开另一个加密邮箱,开始撰写匿名信。信中详细描述了芯片的技术细节和试验计划,附上了关键证据的截图(隐去了可能暴露“槐树”身份的信息)。

    邮件写完后,他没有立即发送。而是等到了凌晨五点,天快亮时,才通过层层跳转的代理服务器,将邮件发给了三个不同的国际调查记者组织。

    做完这一切,苏喆走到窗边。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城市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战争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基金会不会坐视自己的核心机密和犯罪证据被曝光。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找出泄密者,摧毁威胁。

    而他和联盟,将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但看着手中那份记录着基金会罪证的文件,苏喆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有些战斗,必须打。

    有些真相,必须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老槐树在晨风中挺立,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

    我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