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调查记者的报道在四十八小时后引爆了全球舆论。
《泰晤士报》、《纽约时报》、《卫报》等十几家主流媒体的头版同时刊登了关于“伊甸园芯片”和非洲儿童试验的调查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科技巨头的‘味觉芯片’:非洲儿童成为人体试验品”**
**“知情同意还是剥削?基金会在贫困国家的‘感官实验’引发伦理质疑”**
**“从味觉控制到行为塑造:一份泄露文件揭示的科技野心”**
报道详细披露了芯片的设计原理、植入方案,以及肯尼亚试验的计划细节。尽管所有报道都谨慎地使用了“据泄露文件显示”、“匿名信源称”等措辞,但附上的文件截图——电路图、手术流程、试验草案——具有难以辩驳的真实性。
全球社交媒体炸开了锅。话题#StopEdenchip(停止伊甸园芯片)在二十四小时内登顶多国热搜,数百万人在线联署要求彻查基金会。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世界卫生组织等机构发表声明,对“在脆弱群体中进行未经充分伦理审查的试验”表示严重关切。
风暴的中心,天海市老槐树下的红砖楼里,气氛凝重而忙碌。
“报道已经产生了实际影响。”刘倩盯着不断刷新的新闻页面,“肯尼亚卫生部宣布暂停试验,并对涉事诊所展开调查。欧盟委员会表示将重新评估基金会在欧洲的‘感官健康’推广计划。美国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也启动了对类似技术的审查。”
徐明博士却没有那么乐观:“但基金会的反击已经开始了。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篇报道,来自一家有基金会背景的科技媒体:
**“泄露文件真实性存疑,专家指出多处技术漏洞”**
**“所谓‘人体试验’实为营养改善项目,已在当地伦理委员会备案”**
**“匿名攻击:商业竞争还是别有用心?”**
文章引用了数位“独立专家”的意见,指出泄露文件中的芯片设计“存在明显技术缺陷,不可能正常工作”,试验计划“被断章取义地曲解”,并暗示这是一场“商业竞争对手精心策划的抹黑行动”。
“他们开始混淆视听了。”李医生说,“普通公众很难判断技术细节的真伪。基金会只要制造足够的怀疑,就能争取时间。”
陆青担忧地看着手机:“我收到了学校领导的电话,委婉地提醒我‘注意学术活动的边界’,‘不要参与有争议的社会运动’。基金会可能开始向我们的单位施压了。”
老饕泡了一壶浓茶,给每人倒了一杯:“都喝点,定定神。这才刚开始。”
苏喆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汇报。他的手机屏幕上,加密通讯软件一直沉默着——“槐树”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没有消息了。
这很不正常。按照约定,“槐树”应该每天至少发一次安全信号。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苏喆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基金会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否认和混淆,争取时间;第二,追查泄密源,找出‘槐树’;第三,打击我们,瓦解联盟。”
他看向每个人:“针对我们的打击,可能包括:法律诉讼、舆论抹黑、单位施压、甚至人身威胁。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安全规程:不单独行动,不在公开场合谈论工作,重要数据随时备份,住处和行踪保密。”
徐明博士推了推眼镜:“学术会议那边……我还要去吗?下个月的感官科学大会,我的报告被安排在‘前沿论坛’,这是难得的机会。”
“要去。”苏喆说,“而且要讲得更好。那是国际学术舞台,基金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的报告,是我们用科学方法证明‘真实味道价值’的重要机会。”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医院这边……如果压力太大,我可能不得不减少在联盟的时间。但请放心,我负责的患者资料和研究数据,一定会保护好。”
“我理解。”苏喆点头,“每个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感觉到危险,及时撤离,不要硬撑。”
陆青咬了咬嘴唇:“我也不怕。中医药大学那边,支持传统医学的老师很多,基金会的手伸不过来。我会继续整理药膳案例,准备出版一本《传统食疗与感官健康》的小册子。”
老饕笑了:“我这把老骨头,他们能拿我怎么样?茶馆开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们要敢来硬的,整个老城区的人都不会答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是前门,是后院的侧门,三轻一重,是约定的暗号。
味觉侦探跑去开门。进来的是王老,但老人今天脸色不对,手里也没提往常的饭盒。
“王老,您怎么来了?”苏喆起身迎接。
王老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刚才……刚才有两个人去我家,说是‘食品安全调查员’,问了我很多问题——关于联盟,关于林秋你,关于我们做的‘实验’。他们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不对。走的时候,掉了这个。”
苏喆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王老在实验室喝中药的背影、王老和徐明博士交谈的侧影、王老在院子里打理草药园的正脸……拍摄角度很专业,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
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老人家,年纪大了,该在家享清福。有些事,别掺和。”**
赤裸裸的威胁。
“王老,您这几天先别来实验室了。”苏喆立刻说,“在家好好休息,注意安全。我们会安排人暗中保护您。”
王老却摇摇头:“我不怕。我活了七十年,什么没见过?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他们开始对普通人下手了。”
老人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我儿子女儿都在外地,老伴也不在了。我没什么好怕的。但你们年轻人,有家庭,有事业,要小心。”
送走王老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他们从最脆弱的人下手。”李医生握紧了拳头,“王老一个独居老人,他们觉得好威胁。”
“这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苏喆分析,“如果王老被吓退了,他们就会找下一个目标——可能是陆青学校的领导,可能是徐博士的同事,可能是李医生医院的领导,也可能是老饕茶馆的房东。”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要反击,但不是用同样的手段。”
“怎么反击?”刘倩问。
“用舆论,用法律,用公众的力量。”苏喆说,“把王老被威胁的事情,变成一个新的故事——‘科技巨头如何威胁普通老人’。刘倩,你联系相熟的记者,但这次不用调查记者,用社会新闻记者,讲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同时,我们要启动法律程序。”苏喆看向李医生,“你不是认识公益律师吗?咨询一下,威胁普通公民,侵犯隐私权,偷拍……这些能不能立案?哪怕不能立刻定罪,也要制造舆论压力。”
“另外——”他转向味觉侦探,“把我们实验室所有的监控录像备份,特别是最近一周的。如果有可疑人物出现,立刻报警,并公开录像。”
一系列指令迅速下达。联盟成员各司其职,开始行动。
下午三点,刘倩的第一篇报道在天海市本地新闻平台发布:
**“独居老人参与公益研究,竟遭不明身份者威胁——‘别掺和’字条背后的警告”**
报道详细描述了王老的情况:化疗后味觉退化,在联盟的帮助下逐渐恢复,如今却因参与“开源感官健康研究”而收到威胁字条。报道附上了偷拍照片的翻拍图(隐去了王老的正脸),以及那张打印字条的特写。
报道没有直接点名基金会,但字里行间暗示了背后的利益关联。结尾处写道:“当科技进步的代价是普通人的安全和尊严时,我们是否应该停下来思考——科技,到底应该为谁服务?”
报道在本地迅速传播。傍晚时分,电视台的民生新闻节目也跟进报道了此事。王老接受了电话采访,老人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全市:
“我就是想帮帮那些和我一样,尝不出味道的人。我们没做坏事,为什么要被威胁?如果连做点好事都要害怕,那这个社会成什么了?”
朴实的话语,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晚上七点,联盟的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早八点,老地方见。小心尾巴。”**
是“槐树”的暗语。“老地方”指的是他们第一次通话时约定的虚拟会议室——一个需要多重验证才能进入的加密聊天室。
苏喆立刻回复:“收到。安全第一。”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苏喆独自在实验室的隔离间,打开了加密设备。
八点整,“槐树”上线了。但他没有开视频,甚至没有用变声器处理过的语音,而是只打字交流——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戒备。
**“我还活着,但处境危险。基金会内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全审查,所有接触过‘伊甸园’项目的人都被隔离问话。我用了预先准备的‘干净身份’暂时过关,但可能撑不了多久。”**
苏喆打字回应:“你需要撤离吗?我们可以安排。”
**“暂时不用。我手上还有最后一份资料——基金会和某些政客的往来记录,关于推动‘感官健康’立法的事。如果他们成功,所有新生儿筛查都会用他们的系统,所有感官障碍诊断和治疗都会纳入他们的标准。这是一张利益输送的网络。”**
**“但这份资料一旦公开,我就彻底暴露了。我需要你们保证两件事:第一,资料必须用在正当的公共利益上,不能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第二,如果我出事,帮我照顾奶奶。她在瑞士养老院,地址是……”**
一串加密的地址信息发来。
苏喆郑重承诺:“我们保证。资料只会用于推动公正的立法监督,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政治武器。你奶奶的事情,我们会用最安全的方式安排。”
**“好。资料已经设置定时发送,如果我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发送安全信号,会自动发到你的邮箱。现在说另一件事——基金会准备对你们发动全面打击。他们拿到了投资方的新资金,计划是:法律诉讼拖垮你们,舆论战抹黑你们,商业竞争挤垮你们。”**
**“具体来说:第一,他们聘请了顶级律师团队,准备以‘商业诽谤’、‘侵犯商业秘密’、‘不正当竞争’等罪名起诉联盟;第二,他们已经联系了多家媒体,准备发布一系列‘揭秘’报道,把你们描绘成‘极端反科技组织’;第三,他们准备推出‘开源版’的感官测试工具,功能和你们类似,但更精美,更易用,而且——完全免费,用资本烧钱打垮你们。”**
苏喆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全方位的围剿。法律、舆论、商业,三管齐下。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槐树继续打字,“基金会的高层已经达成共识:必须在一个月内彻底瓦解联盟。他们不能容忍一个‘理念对手’的存在,那会影响他们全球推广的计划。”**
**“最后一条建议:不要正面硬抗,你们资源不够。打游击战,打持久战,打理念战。法律上,找公益律师拖延时间;舆论上,多讲普通人的故事;商业上……你们本来也不是商业机构,坚持开源、免费、透明的核心,那是他们无法模仿的。”**
**“我要下线了。保重。”**
聊天室关闭了。
苏喆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槐树的情报证实了他的判断——基金会要发动总攻了。而他们,这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草根联盟,要对抗的是一个拥有数十亿资金、跨国网络、政商关系的巨头。
悬殊的力量对比。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穿越三十一个世界的经验告诉他: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是最接近突破的时刻。巨人的弱点,往往在于它的傲慢和庞大。
他走出隔离间,来到二楼的工作区。联盟成员都已经到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担忧——王老被威胁的报道虽然引发了公众同情,但也让他们切身感受到了危险。
“各位,我收到了最新情报。”苏喆开门见山,“基金会准备在一个月内,用法律、舆论、商业三种手段,彻底打垮我们。”
他简要转述了槐树的信息,但没有透露来源细节。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徐明博士第一个打破沉默:“法律诉讼……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多钱请顶级律师。而且诉讼过程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可能不得不暂停。”
李医生苦笑:“舆论战我们更不擅长。基金会可以买通媒体,可以请水军,可以制造各种谣言。我们只有几个记者朋友,还有……说实话。”
陆青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开源工具……如果他们真的推出免费的精美版,我们这些简陋的自制工具确实没有竞争力。普通人当然会选择更漂亮、更方便的。”
老饕慢慢喝着茶,突然笑了:“你们啊,只看到了他们的优势,没看到他们的劣势。”
所有人都看向他。
“法律诉讼,他们要告我们什么?‘商业诽谤’?我们不是商业机构。‘侵犯商业秘密’?我们手里的资料是别人主动给的,又不是偷的。‘不正当竞争’?我们根本就没在竞争,我们做的是公益。”老饕掰着手指头,“律师再厉害,也得有法可依吧?”
“舆论战,他们有钱,但我们有故事。”老人继续说,“基金会那些大人物,会讲王老的故事吗?会讲桂花蜜的故事吗?会讲非洲那些孩子的故事吗?不会。他们只会讲数据,讲科技,讲进步。但老百姓听得懂的,是故事。”
“至于商业竞争……”老饕笑了,“他们要免费,我们更免费;他们要精美,我们更透明;他们要易用,我们更开放。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传播理念。他们用商业逻辑打我们,就像用拳头打空气——打得再狠,打不着。”
一席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苏喆点头:“老饕说得对。我们要用自己的规则打这场仗,而不是被他们拖进他们的规则里。”
他开始部署:
“法律方面,我们主动出击。李医生,请你联系的公益律师,我们明天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邀请基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议——但我们要求全程公开审理,允许媒体旁听。把法律战打成一场公开的辩论。”
“舆论方面,我们继续讲故事。但不是悲情故事,是希望的故事——王老的味觉在恢复,非洲的试验被叫停,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感官自主权。刘倩,你组织一个‘百人百味’的征文活动,邀请普通人分享自己最难忘的味道和记忆,把话题从‘对抗’转向‘珍惜’。”
“商业方面……”苏喆看向徐明和陆青,“我们升级开源工具包。不光提供工具,还提供‘开源感官教育课程’——视频教程、线下工作坊、教师培训材料。我们不做产品,我们做教育,做社群,做生态。这是他们用钱买不来的。”
“那基金会如果模仿我们的课程呢?”陆青问。
“欢迎模仿。”苏喆说,“只要他们真的愿意推广‘感官自主’的理念,而不是偷偷植入控制代码。而且,开源协议要求,任何基于我们工作的衍生品,也必须开源。他们敢用我们的东西,就要遵守我们的规则。”
计划迅速细化。会议室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会议结束时,苏喆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晨光中,老树苍劲挺拔,根系深扎于地下,枝叶舒展向天空。
它经历过无数风雨,依然屹立。
联盟也会如此。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检测到本界核心矛盾激化,世界线变动加速】
【隐藏任务“瓦解‘味觉控制’计划”进入最终阶段】
【最终阶段任务:在基金会全面围剿下坚守联盟,并推动“感官自主权”理念获得广泛认同】
【任务奖励:本界核心天赋“味觉法则”完全解锁;愿力+5000】
【失败惩罚:联盟瓦解,基金会彻底控制本界味觉科技发展路径】
【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倒计时开始了。
苏喆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二十九天。
足够做很多事了。
足够让一棵树在风暴中扎根更深。
足够让一群人,为了一种理念,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