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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美食经营界32
    天海市国际会议中心的世纪厅里,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全国人大“感官技术应用伦理立法研究小组”的第一次公开研讨会,吸引了来自政界、学界、产业界、民间组织的各方代表。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网络直播的观看人数在开场前就已经突破百万。

    上午九点整,研讨会开始。

    主席台上坐着七位核心成员:三位全国人大代表,两位中科院院士,一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员,以及本次会议的轮值主席——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法学教授,李文渊。

    李文渊教授敲了敲话筒:“各位代表,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讨论一个看似专业,实则关乎每个人的问题:感官技术的应用边界在哪里?”

    “过去几个月,一场关于‘味觉自主权’的讨论在全社会引起广泛关注。今天,我们将听取各方意见,为未来的立法工作提供参考。首先,请‘味道的守护者联盟’代表发言。”

    按照抽签顺序,第一个发言的是徐明博士。

    他走上讲台,没有立即开始,而是先播放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视频里是印尼那个村庄的孩子们,他们面对着镜头,用生涩的英语说:“我想念奶奶做的椰子饭的味道,但我再也尝不出来了。”

    视频结束,徐明缓缓开口:“这不是一个关于技术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当一种技术在不告知的情况下改变了人的味觉,它改变的不仅是感官体验,更是人与文化、与记忆、与自我的连接。”

    他展示了cb化合物的完整研发链条,从实验室到非法人体试验,数据详实,证据确凿。但他没有陷入技术细节,而是始终围绕一个核心问题:谁有权定义我们的感官体验?

    “科学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但永远不能告诉我们‘应该是什么’。”徐明的结束语简洁有力,“技术是工具,人才是目的。任何颠倒了这个关系的技术应用,都需要被严格审视。”

    接下来是李医生。她带来的是一组脑部扫描对比图,清晰地显示了cb化合物对嗅觉神经的长期损伤。但她同样跳出了纯医学视角:“健康不仅仅是器官的正常功能,更是选择的自由。如果一种治疗剥夺了你选择如何感受世界的权利,那它还是治疗吗?”

    轮到陆青和老饕时,他们的技术演示引起了全场关注。大屏幕上,两套系统的对比一目了然:左边是“伊甸园”芯片的数据流向图——从用户到公司服务器,再到数据分析中心,最后生成“优化建议”回传给用户;右边是联盟设计的“个人味觉档案”系统——数据完全存储在用户本地设备,所有分析都在设备端完成,用户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分享数据、与谁分享。

    “技术的分野,在于控制与赋能。”陆青说,“我们不是在反对技术,而是在为技术选择正确的方向。”

    周鹤年是第四个发言的。老人没有用任何电子设备,他只是走上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一罐四十年的老抽。它的原料很简单:大豆、小麦、盐、水。但它包含了四十年的时光——酿造它的那一年,我师父六十五岁;存放它的这些年,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今天我把它带到这里,它又见证了历史的一个时刻。”

    他打开罐子,用一根小木勺舀出一点,盛在小碟里,传给前排的代表。

    “请闻一闻。”

    浓郁的酱香在会场中弥漫开来。那不只是氨基酸和糖类化合物的气味,那是时间沉淀的气息,是匠心传承的味道。

    “现代化工厂可以在三天内生产出成分相似的酱油。”周鹤年继续说,“但能生产出四十年的时光吗?能生产出师徒三代人的传承吗?能生产出每个家庭独有的记忆吗?”

    他放下罐子:“我们保护传统味道,不是在保护落后,是在保护多样性,保护可能性,保护‘人之所以为人’的那部分——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我们与过去和未来的连接。”

    会场里一片寂静。很多代表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碟,陷入沉思。

    上午的最后一个发言者,是苏喆。

    他走上讲台时,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支持者的期待,反对者的审视,中立者的好奇,媒体的聚焦。在“味觉主宰”的能力下,他甚至能“尝”到会场里各种情绪混合的复杂气息——紧张、怀疑、期待、敌意。

    苏喆深吸一口气,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出乎所有人意料:

    “今天我想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你上一次被一种味道深深打动,是什么时候?不是因为它的‘完美’,而是因为它触动了你记忆深处的某个时刻。”

    他停顿,给听众思考的时间。

    “对我来说,是几个月前,一位叫王老的病人,在味觉恢复后尝到的第一口甜味。那不是世界上最甜的甜,但那滴眼泪里的情感,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复制的。”

    苏喆调出了那份删减版的“观察日志”投影,隐去了徽标和编号,只保留了核心内容:

    “在我们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资料。有一种全球性的思潮,正在将人类的感官体验视为需要被‘优化’的系统参数。他们将个体的独特性称为‘随机性误差’,将文化的多样性视为‘低效表现’。”

    会场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份资料中提到,当‘本土抵抗组织’形成时,计划会被延迟17.3年。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当我们开始守护自己的感官自主权时,我们守护的不是味蕾,而是自由意志本身。”

    苏喆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我们讨论立法,讨论监管,讨论伦理。但这些讨论的背后,是一个根本性的选择: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是一个通过技术实现感官‘标准化’的世界,每个人尝到的甜都是同样的甜,每个人闻到的香都是同样的香?还是一个百花齐放的世界,每个人都能保留自己独特的感官记忆,每种文化都能延续自己的味觉传统?”

    “技术可以让我们活得更长,但只有自由能让我们活得像是活着。技术可以让我们尝到更多,但只有选择能让我们尝出意义。”

    他的发言只有十五分钟,但结束后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

    午餐休息时间,各方代表在会场外交锋已经开始。

    基金会的支持者——主要是几家大型食品企业的代表——围住了李文渊教授:“李教授,这些民间组织的说法太情绪化了。技术进步是不可阻挡的,立法应该促进创新,而不是设置障碍。”

    一位营养学专家则持不同意见:“但他们的证据很扎实。cb化合物的风险确实存在,监管必须跟上。”

    媒体区更是热闹。记者们围着联盟成员采访,网络直播的弹幕已经刷屏:

    “说得好!科技应该服务人,不是改造人!”

    “但标准化也有好处啊,食品安全更重要。”

    “那个老爷爷的酱油故事听哭了……”

    “支持立法!保护传统味道!”

    在会场的一个角落,苏喆被几位人大代表拦住了。

    “林秋同志,你的发言很有启发性。”一位来自南方省份的代表说,“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现在食品工业化是大趋势,完全回归传统不现实。如何在创新和保护之间找到平衡,才是立法的难点。”

    苏喆点头:“我完全同意。我们不是反对创新,而是希望创新有一个正确的方向。比如,技术可以用来更好地保存和传承传统工艺,而不是取代它。”

    “具体的建议呢?”

    “三点建议。”苏喆快速回应,“第一,建立‘感官技术应用伦理审查委员会’,所有相关技术上市前必须通过独立伦理审查。第二,推行‘知情同意强化标准’,任何可能改变感官体验的技术,必须确保用户完全理解可能的影响。第三,设立‘传统饮食文化保护基金’,支持那些面临失传风险的技艺。”

    代表认真地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得都很动听,但你们考虑过成本吗?”

    说话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李凡,天海市食品工业协会副会长”。

    “伦理审查会增加企业成本,延缓产品上市。知情同意?普通消费者根本看不懂技术细节。至于保护传统——市场会自然淘汰落后的东西,为什么要用行政手段干预?”

    苏喆平静地看着他:“李会长,您今天早餐吃的什么?”

    李凡一愣:“什么?”

    “我猜,您吃的是酒店提供的标准早餐:面包、牛奶、煎蛋、沙拉。对吗?”

    “那又怎样?”

    “您知道那个面包用的是哪里的面粉吗?知道牛奶来自哪个牧场的牛吗?知道煎蛋的鸡是怎么养的吗?”

    李凡皱眉:“这些都是经过食品安全检测的……”

    “安全是最低标准,不是最高追求。”苏喆打断他,“当我们只追求‘安全’和‘效率’时,我们失去的是对食物来源的敬畏,是对制作过程的尊重,是对每一餐背后故事的珍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糙米。

    “这是我师父自己种的稻子,没有用化肥农药,亩产量只有杂交水稻的一半。它不好看,不整齐,煮饭时间要长一倍。但您尝尝。”

    李凡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粒生米放进嘴里咀嚼。起初是粗糙的口感,但慢慢地,一种纯净的、带着土地气息的甘甜在口中化开。

    “这种米永远不会成为市场主流,”苏喆说,“但它的存在提醒我们:食物不只是热量和营养素的载体,它是生命的连接——连接人与土地,连接耕耘与收获,连接过去与现在。”

    “如果立法只考虑效率和成本,那么这样的味道就会消失。而当所有味道都消失时,我们吃的还是食物吗?还是只是营养补充剂?”

    李凡沉默了。他嘴里的米粒已经化开,但那丝甘甜还在舌尖萦绕。

    周围的几位代表也陷入了思考。

    苏喆看了看时间,下午的会议即将开始。

    “各位,下午是自由辩论环节。我希望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因为真理越辩越明。但请记住,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未来几十年、几代人的感官世界。这个责任,重于泰山。”

    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李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米粒,最终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助理说:“把下午的发言稿改一下。加上……关于传统农业保护的内容。”

    助理惊讶地睁大眼睛。

    “去吧。”李凡摆摆手,“或许……他们是对的。”

    ***

    下午的辩论激烈而有序。支持技术创新的代表提出了“分级监管”的建议,支持传统保护的代表则强调了“文化安全”的重要性。双方各有道理,但共识也在慢慢形成——不能一刀切,也不能放任自流。

    会议进行到下午四点时,李文渊教授做了总结发言:

    “今天的研讨会,我们听到了多元的声音,看到了充分的证据,感受到了真诚的关切。这正是一个健康社会应有的讨论方式。”

    “立法研究小组将整理今天的讨论成果,形成初步报告。下个月,我们将举行第二次研讨会,邀请更多国际专家参与,从全球视角审视这个问题。”

    “最后,我想引用今天一位发言者的话作为结束:技术可以让我们活得更长,但只有自由能让我们活得像是活着。”

    “散会。”

    掌声中,苏喆走出会场。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

    徐明博士走过来,眼眶微红:“我们做到了。真的把声音传出去了。”

    “这只是开始。”苏喆说,“但确实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看了看系统界面:

    【隐藏成就“播种者”解锁进度:95%】

    【味觉主宰天赋开发度:93%】

    【剩余滞留时间:1天6小时28分】

    一天半。他还有一天半时间,处理最后的事务。

    远处,周鹤年正在接受记者采访。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重要的不是赢一场官司,而是让理念生根。今天,我看到了根在生长。”

    苏喆微笑,转身走向等待他的同伴们。

    理念的战场,这一局,他们赢了。

    但真正的胜利,需要时间的检验。

    而他,即将成为这个世界的观察者,而非参与者。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释然。

    毕竟,播种的人,不必看到每一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