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伊地知虹夏拿起手机,点开了与雨宫白的聊天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终,犹豫过后的她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小白……那个……明天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要找你帮帮忙”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的,我很乐意。几点在哪里?”
面对疑问,伊地知虹夏回复了时间和地点,放下手机时,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这感觉很奇怪。
明明这只是为了乐队,为了那或许能触及更高处的可能性……
可……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指尖会微微发麻?
为什么……会有一点做了坏事般的心虚,又混合着隐秘的期待?
“这——就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哦。”
带着笑意的的声音,慵懒地在脑海一角响起。虹夏一号的灵体不知何时又飘了出来,单手托腮,飘浮在半空,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弧度。
“才、才不是!”
面对调侃,伊地知虹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红着脸小声反驳
“只是很普通地见面!讨论乐队的事情而已!”
她用力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涟漪甩干。
对,就是这样,毕竟她只是邀请一个可能对乐队有帮助的人来给点建议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这时,虹夏二号的身影也缓缓浮现,她比一号沉静许多,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此刻的“自己”,与一号交换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既然如此,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她的语气柔和,却莫名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感,这让伊地知虹夏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正常论”又动摇了一下。
“啊,对了,”
一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飘到餐桌旁,手指虚点向墙上的挂钟,语气变得轻快,
“现在的‘我’,如果再不加快速度的话,你就可要迟到啦。”
“唉?!”
伊地知虹夏猛地抬头,看向时钟。
时针与分针的位置,无情地宣告着她沉浸在纠结中的时间远比感觉的要长。
“糟了糟了糟了!!!”
上一秒还在为“命运”和“心跳”烦恼的少女,瞬间切换回现实模式。
只见她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早餐一股脑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同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收拾书包、检查物品,满屋子乱转。
看着这个“自己”露出与平日稳重可靠形象截然不同的慌张模样,一号和二号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对“现在”鲜活模样的宠爱,也有某种跨越时间的淡淡怀念。
随后,她们的身影如同被晨光融化的薄雾,化作点点温暖的光粒,悄无声息地汇入正忙着系鞋带的虹夏体内,仿佛从未离开。
只剩下玄关处,传来少女最后一声急促的“我出门了!”,以及门被带上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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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
这里并非现实,也非梦境,而是更接近意识本源或灵魂深处的领域。
一个仅属于她们三位一体存在的意识回廊。
在空间的中央,两位虹夏意识体静静悬浮。
同时,两条泛着微光的丝线从她们心口延伸而出,没入空间的深处,清晰地昭示着她们与“现世”那个正在赶往学校的虹夏,实为同根同源的共生存在。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虹夏二号率先打破了寂静。
只见她看向身旁那个在刚才“外界”表现得活泼主动,此刻却显得有些沉寂的一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就这样给‘现在’的她画下一个‘武道馆’的饼……真的好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责备,或者说是忧虑
“在你经历的那一世里,‘结束乐队’……根本没有真正登上过武道馆,更别说东京巨蛋了。”
“你给她的,是一个基于混合了你自己强烈愿望的……谎言。”
“你根本就不懂!!!”
一声压抑的低吼,猛然炸响在这纯白空间。
似乎是刺到了她的痛处,只见虹夏一号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二号。
此刻的她,与刚才在外界那个带着狡黠笑容,积极鼓动的形象截然不同。
红色眼眸中活泼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执着,以及更深处翻涌的痛苦与怨愤。
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不自觉地从她意念体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纯白的空间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欺骗了我!”
“他背叛了我!”
“明明……明明说好的……要一起努力,要一起登上最高的舞台!”
“要一起去武道馆,去巨蛋,去所有乐队梦想的地方!”
说话到这里,她的情绪彻底失控,意念体的轮廓都开始波动不稳:
“可是……他呢?!他却转头就和别人……组建了新的乐队!”
“把我们的约定,把‘结束乐队’,把我……全都抛在脑后!”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呜咽,那是在漫长孤独的“死后”时间中,依旧未能被磨平的刺痛:
“明明……明明我那么喜欢他……”
“从第一次看他弹琴,到后来一起练习……
“我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同伴,当成……当成超越同伴的存在……”
泪水,并非真实的液体,而是由极度悲伤与不甘凝成的金色光点,从她眼中涌出,飘散在纯白中,又缓缓消失。
“哪怕……哪怕他真的要离开……”
一号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助与哀求。
同时她向前漂浮,像一个寻求慰藉又充满委屈的孩子般将额头轻轻抵在二号胸口的位置
“好歹……把原因告诉我啊……”
“为什么要那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连一个解释,一个道歉都没有……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那个空荡荡的练习室……”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愤怒里,那是独属于她那一世,与二号截然不同的残酷结局。
而虹夏二号静静地承受着她的“依靠”,脸上温婉的神情被深深的怜悯和一丝了然取代。
“我不像你……”
一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羡慕和更深的自伤
“你能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组建了家庭,拥有了平凡却温暖的日常……音乐或许不再是生活的全部,但爱是。”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保护欲
“而这一世……和我们经历过的任何一世都完全不同!”
“白他现在,竟然和素世她们组建了myGo!!!!!,势头那么猛,变数太多了!我……我不想让‘现在’的她,也遭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她盯着二号,眼神灼灼
“所以,我要干预!我要帮她抓住他!在她可能受到伤害之前,就把他牢牢绑在身边!”
“用乐队,用梦想,用任何可能的手段!只要他能留在‘结束乐队’,留在她身边!”
面对一号几乎要溢出来的执念与痛苦,虹夏二号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正如对方所说,她与一号的命运轨迹截然不同。
在她的那一世,或许得益于更早的觉悟,或者是更成熟的相处,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幸运,她与雨宫白最终走到了一起。
尽管过程中也有一号的推动,但她并不后悔,也未曾真正抗拒那份牵引。
与对方共度的漫长岁月里,点点滴滴的幸福早已沉淀为灵魂底色。
即便没有前世自己的任何影响,她想,自己依然会不可救药地爱上那个温柔而坚定的雨宫白。
这是她灵魂的自主选择。
“难道……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岔路吗?”
虹夏二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际遇,造就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剧本。
在这之后,她定了定神,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她定了定神,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既然我们本是一体,既然你如此渴望改变‘现在’的轨迹……那为什么不选择与‘她’彻底融合?”
“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全部……都交予现在的虹夏。”
“那样,她便能直接知晓一切,做出更‘正确’的选择,或许……也能避免你的遗憾。”
面对疑问,虹夏一号的身体微微一僵,同时又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无奈与苦涩的笑容。
“因为……我害怕。”
她轻声说,眼中的阴郁沉淀为深沉的悲哀,
“我怕我这份积累了整整两世,甚至延续到‘死后’都无法消散的执念……如果完全融合给她,会污染她现在的纯粹。”
“她会变得多疑,善妒,充满控制欲,甚至可能……会因为恐惧失去而先一步伤害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看向二号
“你经历过幸福,你的记忆底色是温暖的,即使有遗憾也是柔和的。”
“但我的……是尖锐的碎片。”
“虽然……我憎恨白的离开,但我更害怕……自己会变成伤害他的存在。”
“这就是我不选择融合的原因,包括你那一世也是同样如此”
语毕,她重新看向二号,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再者,没有‘我们’作为旁观者,作为来自‘未来’的预警……变数太大了。”
“这一世,命运线已经和我们的前世产生了巨大的偏离。”
“仅仅依靠‘她’自己的力量,未必能抓住那走向幸福的可能性。”
“我们需要引导,需要在她做出关键选择时……推她一把。”
闻言,虹夏二号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计划不变。等待白……加入‘现在的我们’。”
“嗯。”
虹夏一号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她擦去眼角残留的光尘,眼中重新燃起某种决绝的光芒
“只要他能加入,只要我们能再次建立紧密的联系……我了解他,比这一世的任何人都要了解。”
“所以我有把握,让‘现在’的‘我’……再次爱上他,并且这一次,绝不会让他离开。”
“哦?是吗?”
看到自信的另一个自己,虹夏二号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淡淡的质疑,
“这么有信心?”
“感情的事,可不是完全按照计划来的。”
“再说了,通过昨天的Live来看,他现在和myGo!!!!!的羁绊很深,不像我那一世捡漏了”
“哼!”
面对质疑,虹夏一号扬了扬下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近乎骄傲的执着。
此刻的她,少了几分阴冷,多了几分属于“伊地知虹夏”这个灵魂本质的,不服输的劲头
“不要小看现在的‘我’啊!”
“也别小看……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为了同一个目标所能付出的努力和‘心机’!”
说到这里,她对着二号虚空握拳
“这一次,绝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