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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退缩
    时间回拨,定格在myGo!!!!!首次Live结束后的傍晚。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观众席逐渐空旷,只剩下工作人员忙碌收拾的细微声响。

    炫目的舞台灯光逐一熄灭,只留几盏应急灯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在这片逐渐沉入平静的昏暗里,靠近角落的位置,还有一个身影,如同被遗忘的礁石,静静伫立。

    那是一位戴着宽大帽子的少女,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一头醒目的红色长发从帽檐下泄出几缕,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凝固的火焰。

    此刻,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锁在舞台侧方的通道入口。

    而她的全部心神,聚焦于此刻正与身旁粉色头发少女笑着比划些什么的雨宫白身上。

    如果雨宫白此刻回头,定能认出这张熟悉的脸庞。

    喜多郁代,他国中时期的同窗,千早爱音最亲密的闺蜜,也是那时学生会的得力伙伴。

    国中时期的他们三人,因为同在学生会,几乎形影不离。

    雨宫白冷静细心,总能妥善处理各种麻烦。

    千早爱音开朗热情,是活跃气氛的开心果。

    而她,喜多郁代,则扮演着可靠又善解人意的调和者。

    几人总是一起策划学园祭,一起处理学生事务,一起放学后去甜品店……

    那段时光,明亮、欢快,充满青春的柑橘香气。

    起初,真的只是“玩得很不错的朋友”而已。

    她享受着三人的友谊,为拥有这样优秀的两位朋友而开心。

    直到某个瞬间,天平悄然倾斜。

    也许是看到雨宫白耐心帮爱音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时,自己心中莫名划过的一丝滞涩。

    也许是雨宫白因为某个难题微微蹙眉,自己竟比当事人更先感到揪心。

    也许是当他解决了某个棘手的活动策划,目光扫过她和爱音,露出那抹浅淡却令人安心的笑容时,自己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开始发现,自己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雨宫白的身影。

    会在三人聊天时,格外留意他说的每一句话。

    会在分小组活动时,暗自希望能和他一组。

    甚至……自己还会偷偷羡慕爱音能那么自然地和雨宫白勾肩搭背,嬉笑打闹。

    为什么?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问自己。

    明明只是朋友啊?

    为什么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亲近,心口会发紧?

    为什么……会那么渴望他的目光,能更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哪怕多一秒也好。

    少女的心思敏感如蝶翼,答案其实早已在她一次次下意识的关注,一次次加速的心跳,一次次独自回味与他相处的细节时,悄然浮现。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名为“喜欢”的情感,已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变得更加贪恋与他互动的每一刻。

    她会精心搭配第二天去学校的衣服,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会故意找些学生会相关的问题去问他,只为能和他多说几句话。

    会记住他随口提到的喜好,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场合展现出来……

    她以为,这个故事会有一个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美好结局。

    毕竟,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她在他身边,也一直努力扮演着最得体,最善解人意的角色。

    毕业季,樱花飞舞的时节。

    她鼓起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挑选了最漂亮的信纸,字斟句酌写下了满满的心意,在放学后约他在那棵着名的樱花树下见面。

    花瓣如雪飘落,场景美得像电影。

    她红着脸,双手递出那封承载了无数个日夜心事的信,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却努力说得清晰:

    “白……我、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蹦出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鞋尖,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然后,她听到了他温和的,带着一丝歉意,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抱歉啊,郁代。谢谢你……但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真的。”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寂静了。

    樱花还在落,但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手中的情书变得滚烫而沉重,那份精心准备的心意,被一句轻飘飘的“好人”彻底击碎。

    好人卡。

    她听过这个词,在女生们的闲聊中,带着或同情或戏谑的语气。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直接而残酷的方式,落在自己头上。

    而最后,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开的,只记得泪水模糊了视线,樱花树的粉色和天空的蓝色混成一片狼狈的灰。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自己哽咽的道歉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心底某个角落崩塌的声音。

    在这之后,她本以为这份无疾而终的暗恋会随着毕业,随着时间和距离慢慢淡去。

    然而,生活跟她开了另一个荒诞的玩笑。

    就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两个自称是她“前世”的“意识体”,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起初,她当然不信。

    什么前世,什么灵魂残留,这太超自然了,这肯定是自己打击太大出现了幻觉或精神分裂。

    直到那两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迥异的“幽灵”,开始精准地说出她内心最隐秘,最羞于启齿的秘密。

    那个看起来更活泼大胆的“前世一号”飘到她面前,眨眨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的小秘密哦~比如,偷偷喜欢白,喜欢到晚上睡不着觉。”

    闻言,喜多郁代瞬间僵住,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另一个气质更沉静温柔的“前世二号”则轻轻补充:

    “还有哦,你收集了很多和他有关的小东西吧?”

    “比如说……他用过的旧文具,他随手丢掉的草稿纸,甚至他打球时擦汗的毛巾……”

    “!!!”

    喜多郁代几乎要跳起来,这些事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爱音都没告诉过!

    而“一号”还不罢休,带着促狭的笑继续爆料:

    “最过分的是,你还喜欢把他那件借过后忘了还的运动服偷偷藏起来,没事就闻上面的味道对吧?”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奇怪的癖好”

    “你喜欢‘白榨草莓汁’,啧啧……”

    “够了!别说了!我相信你们了!我相信了还不行吗?!”

    喜多郁代终于捂着脸投降,耳根红得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羞耻到极点的私人行为被赤裸裸揭开,比收到好人卡还让她无地自容。

    但也正因如此,她不得不接受这两个“意识体”确实是某种超自然存在的“自己”。

    今天,她之所以会鼓起勇气,独自来到这个可能遇到熟人的Live现场,躲在角落观看,也是在这两位“前世”的怂恿下才做出的决定。

    “去看看吧,”

    “她们”说

    “看看现在的他,看看他的音乐,看看他……身边的人。”

    于是她来了,戴着帽子,隐藏在人群之后,看完了整场演出。

    舞台上的雨宫白,和记忆中那个温和沉稳的学生会少年似乎有所不同,更多了一份属于乐手的专注,还有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他依然会露出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但对象……更多是对着身边的乐队成员,尤其是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千早爱音。

    看着他们退场时,爱音自然地跳起来拍他的肩膀,他无奈又纵容地笑着躲闪,两人打打闹闹消失在门后……

    那一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喜多郁代早已结痂的心口。

    酸涩,微疼,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帽檐下,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刚才演出时被音乐暂时点燃的一点点火苗,此刻被冰冷的现实浇熄。

    “要不……我干脆放弃算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充满了疲惫和自我劝解。

    “她和白……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爱音那么开朗,那么有行动力,和白站在一起,光芒四射,毫不逊色。”

    “他们一起组乐队,一起朝着梦想努力,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和经历……”

    “而我呢?”

    “只是一个被发了‘好人卡’的,连告白都不敢看对方眼睛的失败者。”

    “一个只能在角落偷偷仰望,连靠近都需要借口的胆小鬼。”

    “一个……连‘前世’都跑来提醒自己有多可悲的可怜虫。”

    自我否定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拉了拉帽檐,将最后一丝视线也从那扇紧闭的门上移开,转身,想要像当年在樱花树下一样,再次选择逃离。

    “就这样吧,”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再奢望了,喜多郁代。”

    “有些风景,注定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