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迅速推动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子背着双手走进来了,就像视察领地一般,得意洋洋。看到这一屋子人,他立刻装作领导模样,“干嘛呢?一屋子人干嘛呢?”又是熟悉的套路。这几年,几起类似事件中,都可以发现:好像有些村干部都喜欢这么说。什么感觉呢?平常跟几个乡镇街道的领导接触后,就想装领导,可却装不像,最后成为不伦不类的感觉,普通人可能觉得他们有面子,其实专业的一看,确实挺搞笑的。孙部长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砰。一声巨响响起——不是枪声,也不是爆炸,是李书记一拳砸在院门口那扇歪斜的木门上。门框震得簌簌掉灰,几只麻雀扑棱棱从屋檐下惊飞而起。门板没碎,但门轴“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像一张被撕开却还强撑着的嘴。王晨一步跨上前,伸手扶住摇晃的门框,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李书记没进屋,就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院内: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学生装,一件蓝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墙角堆着两捆干柴,柴堆旁蹲着一只瘸腿的老黄狗,正叼着半截啃过的玉米棒子,见人来了也不吠,只把头埋得更低;堂屋门槛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泥脚印——不是鞋底花纹,是赤脚踩出来的,带着水汽和泥腥气。“谁来的?”李书记声音低哑,却像铁砂擦过粗陶。邻居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抹了把脸,颤着声说:“是……是镇里、村里的干部,上午来的,说怕人多闹事,叫我们别乱说话,说‘上面有交代’,还给了五百块钱……让我们‘想开点’。”“给了五百?”李书记冷笑,“是慰问金,还是封口费?”没人应声。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是学生母亲在哭,断断续续,像破风箱在拉。父亲坐在门槛上,双手死死抠着青砖缝,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痛,是痛得连泪腺都干涸了。王晨默默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拍摄的几张照片:那辆被拦下的红旗车;小卖部门口四人围坐打牌,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金表;另一张,是镇政府公告栏前,贴着一份手写通知:“关于妥善处置XX事件相关舆情的紧急提示”,落款盖着吉泰县维稳办鲜红大印,日期却是事发后第三天。他把手机递到李书记眼前。李书记没接,只盯着那张公告照片,盯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转头,问县公安局长:“容局长,这份《紧急提示》,是谁签发的?”容局长额角冒汗,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我再问一遍。”李书记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绷紧,“谁签的字?盖的章?哪一级会议通过的?”“是……是县委常委会……临时动议……”容局长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发虚。“常委会?”李书记抬眼,目光如刀,“我怎么不知道,省委政法委下属县区,还能绕过省、市两级政法委,自行定性一起涉嫌敲诈勒索、强迫交易、致人轻伤的刑事案件为‘舆情事件’?”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中共江南省委政法委员会”,右上角烫着一枚暗金色徽标——那是省委政法委内部督查组专用的密级文件袋。“三天前,省政法委已成立专案督导组,组长是我。”李书记把文件轻轻放在院中那张瘸腿的小方桌上,“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督导组指令已发至安州市委政法委、吉泰县委政法委。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对涉事黑心老板名下所有经营场所开展突击检查,冻结其全部银行账户及关联企业股权,对参与围堵、威胁受害人的三名村干部立案审查,对镇派出所当日接警记录进行倒查。”他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县、镇、村干部,“可我刚刚在路上,看见六个小卖部,七桌麻将,四家棋牌室挂‘茶室’招牌,三家收银台底下压着PoS机小票——全是同一家第三方支付公司。你们告诉我,这是巧合?还是‘基层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成果?”空气凝固了。这时,屋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是学生父亲猛地起身,撞翻了身后的小凳子。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李书记,嘴唇抖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领导……我家丫头,高考全县第三,填志愿那天,她说想当法官。说要替穷人家的孩子,讨公道。”话音未落,他膝盖一弯,直挺挺朝李书记跪了下去。王晨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李书记抬手制止。李书记没躲,也没伸手搀,就那么站着,任那双沾满泥土与老茧的手,在自己裤脚上留下两道灰痕。他低头看着,喉结动了动,忽然弯腰,双手抓住老人肩膀,硬生生将人托了起来。“您不该跪我。”李书记声音哽住,又重复一遍,“您该跪的,是法律;该信的,是制度;该等的,是我们这些穿这身衣服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配得上您这一跪。”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院外那辆红旗车,脚步极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王晨快步跟上,低声问:“书记,要不要先回县里开个现场会?”李书记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山坳间一缕炊烟:“不。先去镇上派出所。”车子重新发动,这次没人敢拦。考斯特车队紧随其后,卷起一路黄尘。驶出村口时,王晨注意到路旁一棵老槐树下,几个刚散局的赌徒正慌忙往裤兜里塞扑克牌,其中一人抬头瞥见红旗车牌,脸色霎时惨白——那车牌尾号是“001”,全省政法系统内部通报过三次:省委副书记李江河同志调研用车,专配“001”号段,非公务不出动,出则必查案。王晨收回视线,手机震动。是省纪委驻政法委纪检组组长发来的加密短信:“已锁定吉泰县维稳办主任、镇党委书记、派出所所长三人近三年异常资金往来,初步查实:三人以‘舆情处置经费’名义套取财政资金共计187万元,其中124万流向县城某地下赌场股东账户。另查实,涉事黑心老板系该赌场实际控股人,其名下‘勤工助学劳务中介’营业执照,由镇工商所副所长违规加急办理,全程未实地核查。”王晨没回,只把手机屏幕朝向李书记。李书记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附件里的转账流水图。其中一笔50万元的汇款备注写着:“8.17 恢复镇区秩序专项补贴(含家属安抚)”。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王晨脊背一凉。“小王,记下来。”李书记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去后,拟三份材料:第一,建议省委免去吉泰县委书记、县长党内职务,提请省人大免去县长行政职务;第二,建议省纪委监委对安州市委政法委书记彭某立案审查,理由是:知情不报、失职失察、纵容包庇;第三……”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掠过的稻田,沉声道:“建议省委组织部启动全省政法系统干部政治忠诚度专项评估,重点核查十八大以来提拔的县处级以下政法干部——凡存在‘三不’者,一律暂停提拔使用:不熟悉基层、不联系群众、不敬畏法律。”车子驶入镇区,远远便见派出所大门紧闭,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门楣下贴着张A4纸打印的通知:“因线路检修,今日暂停对外办公。”王晨冷笑:“检修?他们连电闸在哪都不知道。”李书记没说话,径直下车,走到派出所铁门前,抬手用力拍了三下。“砰!砰!砰!”三声闷响,震得门上铁锈簌簌落下。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拖鞋、头发蓬乱的辅警哆嗦着打开侧门:“领、领导……所长他……下乡了……”“下乡?”李书记眯起眼,“去哪下乡?带了几个人?查什么案子?”辅警支吾着说不出话。这时,一辆黑色帕萨特疾驰而至,车门猛开,镇党委书记跌跌撞撞冲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李书记面前,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李书记!我该死!我糊涂啊!都是我的错!我听上面的……真不是我自己的主意啊!”李书记低头看着他,忽然问:“你闺女今年高三吧?”镇党委书记一愣,下意识点头。“她模考多少分?”“……六百二十七。”“想考哪?”“……华政。”李书记点点头,语气竟缓和下来:“挺好。华政法学院,去年录取线六百二十九。差两分,补习一年,能上去。”他弯腰,亲手把人扶起来,拍拍对方肩上灰尘:“可你知道吗?那个女孩,比你闺女还高三分。她填的志愿,也是华政。”镇党委书记浑身一颤,终于嚎啕大哭,不是为求饶,是为羞愧。李书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派出所值班室。玻璃窗内,一台老式监控显示器还亮着,画面分四格——其中一格,清晰映出派出所后巷:三个穿便装的男人正抬着个纸箱往一辆厢式货车里塞,纸箱侧面印着“吉泰县维稳办物资申领单”,日期是今天上午九点。王晨快步上前,一掌拍在显示器上。屏幕黑了。李书记却笑了,笑得疲惫而锋利:“走,去县里。叫所有人,到县委大院广场集合。不用话筒,不用主席台——就在国旗下,当着全县干部的面,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查到的,一条条念清楚。”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要让吉泰县每一个公务员都记住:人民不是舆情,群众不是麻烦,公权力不是护身符,更不是遮羞布!”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县城方向。夕阳熔金,泼洒在车窗上,像一道尚未冷却的烙印。王晨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庄轮廓,忽然想起小学时父亲醉酒归家,趴在门槛上吐得昏天黑地,母亲一边擦地板一边低声骂:“输光了钱不算啥,丢人现眼才是命根子!”——那时他不懂,如今懂了:有些命根子,丢了就再也长不回来。而此刻,吉泰县委大院广场上,一面五星红旗正猎猎招展,旗杆基座的水泥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