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推动改革
孙部长这一次来调研,有两个目的:1、受海里委托,在江南省正式启动基层体制改革;2、检查江南省依法治省的相关进展,并检查江南省政法系统科技化进展。第一站,来到省行政中心会议中心。叶省长在门口迎接。尹书记还没过来。“孙部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叶省长,您过奖了,我是来叨扰你们的,还希望你们别烦我啊!”“哈哈,您能来,求之不得。”会议中心休息室。孙部长正和叶省长谈笑风生。刚刚的那种气愤的情绪一......“李书记,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宋纲报到!”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签到表,气都还没喘匀,声音发紧却努力保持着敬意。李书记没抬头,只用笔尖在材料上轻轻一点,那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王晨站在一侧,不动声色地抬腕看了眼表——十四分五十二秒。门又被推开。“李书记,综治指导处刘处长报到!”“反邪教协调处张副处长报到!”“法治调研处马处长……”人影一个接一个闪进来,脚步急、呼吸重,有人皮鞋踩歪了脚跟,有人拎着公文包却忘了拉链,文件从夹层里滑出半截;还有人刚冲进会议室门口,下意识摸裤兜想掏烟,手伸到一半才猛地缩回去,脸涨得通红。李书记终于放下笔,缓缓抬眼。他没说话,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有惊惶的、有侥幸的、有强撑镇定的、也有真慌得眼神乱飘的。他数了数——二十七人,省委政法委机关副处级以上干部共三十一人,四人确有公务外出备案,三人正在省纪委配合谈话,一人因病住院——但剩下那二十一人中,有十六人今日下午三点前未出现在岗位,其中九人登记为“开会”,可会议纪要查无记录;七人写的是“下基层调研”,但所列乡镇均无接待台账、无照片佐证、无被访单位签章;最离谱的是政策法规处处长周立峰,去向栏赫然写着“赴京参加司法部培训”,可今天北京压根没开这个会,连司法部官网的培训通知栏都是空的。李书记把那张去向表推到桌沿,指尖敲了三下。“同志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赶在今晚来这一趟?”他顿了顿,语气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因为我在吉泰县那个受害学生家门口,听见她父亲说——‘我们认了’。”满屋寂静。“不是认命,是认输。”李书记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会议室正中央。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眼往下压的纹路,和眼底尚未熄尽的火苗。“他认输,是因为他跑遍了所有该跑的部门,递了八次材料,打了三十七个电话,换来的是一句‘这事归法院管’,一句‘你找信访局’,一句‘等调查结果’,还有一句最伤人的——‘小姑娘自己不谨慎,怪谁?’”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一个残疾人父亲,攥着女儿大学录取通知书,在镇政府门口蹲了整整两天,就为了问清助学贷款续贷流程时——你们办公室里的空调,是不是太冷了?”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坐在这儿,批文件、定方案、搞评比,可你们知不知道,全省去年新增涉法涉诉信访案件里,六成以上来自基层初信初访无人受理、无人答复、无人跟踪?你们知不知道,安州市今年上半年群众对政法系统满意度测评,排在全省倒数第二,比去年下降了十一点三个百分点?你们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上午,吉泰县某乡镇派出所接到一起女童被猥亵报案,值班民警让家长先回家‘写个情况说明再来’,孩子母亲当场晕倒在户籍窗口前!”李书记从王晨手中接过一叠资料,那是省委政法委督查室连夜整理的暗访简报,封皮上印着“内部参阅·严禁外传”。他随手翻开一页,念道:“7月12日,吉泰县平安办组织‘平安创建示范村’验收,检查组抵达时,村口牌坊刚刷完漆,村委会墙上新贴的‘网格员公示栏’墨迹未干,连网格员本人的照片都是从网上扒下来的……而真正负责该片区的两位网格员,一个在县城陪老婆产检,一个在KTV给老板唱生日歌。”他合上材料,目光扫过全场:“什么叫形式主义?这就是!什么叫脱离群众?这就是!什么叫尸位素餐?这就是!”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李书记没理,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城市灯火的气息涌进来,远处行政中心广场上,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蹲在花坛边喂流浪猫。他看了几秒,声音忽然低了些:“我小时候在皖北农村长大,十二岁替家里挑水,十五岁帮生产队记工分,第一次见县委领导,是他骑着二八自行车,车后架捆着两袋麦种,一路颠簸三十里,就为给村里解决一口灌溉机井。那时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工作群,可老百姓记得住他的名字,记得住他裤腿上的泥点子。”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可现在呢?你们的微信置顶是工作群,朋友圈发的是‘深入一线’的摆拍照,述职报告里写‘全年走访群众五百余户’,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五百户,有四百八十三户是村干部带路、提前布置好的‘示范户’,剩下的十七户,是你们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对着院墙喊了一声‘老乡在家吗’,然后拍照打卡走人。”“啪。”他手掌拍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从今天起,省委政法委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每人必须认领一个困难群众家庭作为长期联系点,每月至少实地走访一次,每次不少于两小时,全程录音录像,上传至政法委内网监管平台。联系对象由督查室随机抽取,不得指定、不得更换、不得回避。凡发现弄虚作假、敷衍塞责者,一律先停职,再查办。”底下有人偷偷抹汗。李书记又看向宋纲:“你去把省委政法委近五年来所有干部提拔任用档案调出来,重点核查三类人:一是近三年连续考核优秀却从未参与过重大专项任务的;二是所有在职期间‘零信访、零投诉、零问责’的;三是凡有亲属在本系统或关联领域从业的——全部重新进行廉政画像,一周内形成专报。”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明天一早,下发《关于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叩门行动’的紧急通知》。内容就一条——从即日起,所有市县两级政法领导干部,必须以普通党员身份,加入所在社区网格服务队,每周至少参加两次夜间巡防、一次矛盾调解、一次法律宣讲。下去不许带车、不许带随员、不许提前打招呼,就穿便装、戴党徽,拎着印有‘为民服务’字样的帆布包,包里放着民情日记本、便民联系卡和一盒创可贴。”王晨飞快记下,笔尖划破纸背。李书记最后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十九点四十三分。他整了整袖口,忽然笑了下,很淡,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可我要告诉你们,吉泰县那个女孩跳楼前,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句话——‘如果有人愿意听我说五分钟,我就不会死。’”他停了几秒,声音沉得像浸过水的铁:“这五分钟,我们整个政法系统,欠了她十八年。”话音落,门被推开。肖江辉秘书长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李书记,刚接到省公安厅紧急通报——吉泰县涉事黑心老板陈国富,今早已被发现死于看守所监室,初步判断系自缢。但法医现场勘查发现,其颈部勒痕存在明显方向异常,且手腕有新鲜抵抗伤……”满屋人倒吸一口冷气。李书记却没丝毫意外,只冷冷吐出四个字:“立即提级。”他转向王晨,“你马上起草指令:此案由省纪委监委、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联合挂牌督办,原办案单位全体回避,所有涉案人员暂停职务,接受隔离审查。另外——”他盯着肖江辉,“通知省纪委副书记田振国同志,今晚八点,我要在常委楼三号会议室,当面听他汇报吉泰县政法系统政治生态专项研判报告。”肖江辉点头疾步而去。李书记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王晨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忽然问:“小王,你老家是哪的?”“皖南,青阳县。”“哦,青阳啊……”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忽然缓了下来,“那儿的茶山,现在应该开始采秋茶了吧?”王晨一怔,不知如何作答。李书记却不再追问,只是把桌上那份还没写完的汇报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字:**“真正的政绩,不在报表里,不在汇报中,而在老百姓敢不敢给你开门,愿不愿对你流泪,信不信得过你这句话——‘我来帮你。’”**写完,他搁下笔,朝门口走去。“李书记,常委会还有四十分钟开始……”“不急。”他边走边说,“先去一趟信访局。听说今天下午,有个老太太在那儿跪了两个钟头,要讨回被强拆的老屋补偿款。她带了三样东西来——孙子的病历、丈夫的烈士证,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月饼。”王晨立刻快步跟上,伸手扶住车门。夜风拂过省委大院银杏树梢,卷起几片微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李书记肩头。他没掸,任那叶脉清晰的枯叶停在那里,像一枚无声的印章。车驶出大门时,行政中心广场的灯全亮了。光晕温柔地铺在石阶上,照见台阶缝隙里钻出的一簇野雏菊,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李书记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小王,回去以后,把吉泰县所有乡镇的视频监控系统接入省级政法大数据平台。不是为了查谁,是为了——让每一个深夜还在路上的人,都被看见。”车子汇入城市车流,尾灯在霓虹中渐渐模糊。而此刻,在吉泰县某处废弃砖窑深处,一只沾满泥灰的手正悄悄关掉手机录音键。屏幕幽光映出一张年轻面孔——是白天在受害学生家门外假装修水管的“水电工”。他摘下鸭舌帽,露出额角一道新鲜疤痕,对着镜头低声说:“李书记刚走,他们就开始烧账本了……但我知道,谁在窑洞第三层藏了硬盘,谁上周往市里送了两箱‘土特产’,还有——那个说陈国富是自杀的法医,他妹妹,是陈国富赌场的会计。”他按下发送键,附件名为《吉泰政法生态原始录音(1-37)》。与此同时,省城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启动。副驾座上,容局长正把一张银行卡推给身旁穿唐装的男人:“孙老师,事情办妥了,您放心,那姑娘家里,绝不会再开口。”男人没接卡,只慢条斯理剥开一颗糖纸,将薄荷糖含进嘴里:“容局,糖是甜的,可有些债,越拖越苦。”他侧过脸,嘴角微微上扬:“李书记今晚睡不着,咱们……也别睡太早。”远处,省委常委楼三号会议室的灯光彻夜未熄。而就在同一时刻,安州市委大院某间办公室里,市委书记盯着电脑屏幕上刚收到的一份匿名邮件,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邮件主题只有六个字:**“您女儿的钢琴课,还上吗?”**他浑身一颤,猛地合上笔记本。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沉默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