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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五章 追求自己的爱情
    说实话,周子扬对邵蓉没多大的感情,更多的可能是乍见之欢,不过周子扬重生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超过三十岁的女人发生关系,心里总是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虽然说他的心理年龄也是三十岁左右,但是要知道,...车子驶离检察院家属楼时,天边正浮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像被水洇开的墨迹,缓缓浸透整片冬夜。周国扬没开导航,凭着记忆往城东老城区拐去——那里有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不是周子扬和柯婉住着的那栋带院子的单位房,而是城东一条窄得仅容一辆车勉强错车的梧桐巷深处,一栋七十年代砌的红砖筒子楼。三楼,302室。门牌号掉了一角,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车停稳,他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等什么回音。副驾驶的夏薇也没动,只是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小半张脸,眼睫垂着,睫毛膏没晕,但眼下有一道极淡的青影,是连日赶稿加熬夜熬出来的。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领口堆叠得柔软,衬得脖颈修长,可袖口处磨得起了一点毛边——那是她自己手洗太多次留下的痕迹。周国扬瞥见了,没说话,只默默记下。“你真不上去坐会儿?”夏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整条巷子的寂静。周国扬摇头:“不了。今儿我妈肯定煮了八宝饭,糖桂花放得比往年还多,就等我推门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她就能从厨房端着碗出来。我要是现在上去,她准得再掀锅盖重蒸一遍,非说第一锅不够软糯。”夏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被晚风刮出的一点涩意:“你记得真清楚。”“记得不清醒,就不是我媽了。”他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往后扬。他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伸手递过去,“来,我扶你。”夏薇没拒绝,把微凉的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暖,指腹有薄茧,是常年练字、握笔、偶尔打篮球留下的,不粗粝,却有实打实的力道。她借力起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一响。巷子里路灯昏黄,光晕一圈圈晕开,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楼道里没声控灯,只有尽头一扇气窗漏进点月光,映着斑驳墙皮和扶手上凝结的潮气。周国扬掏出钥匙串,铜铃铛似的晃了晃,挑出一把最旧的黄铜钥匙——齿痕深,边缘磨得发亮。插进锁孔时,他顿了顿,侧头问:“你信不信,这把钥匙,我初中毕业那年,我妈亲手刻的。她说新锁芯太滑,怕我以后喝醉了摸不着门。”夏薇望着他低头拧钥匙的侧脸,鼻梁高而直,下颌线绷得微紧。她忽然说:“你刚才在柯婉家楼下,看她妈妈的眼神,不像看长辈。”周国扬手一顿,锁舌“咔哒”一声弹开。他没回头,只推开门,让出半边身子:“进去吧。我家没玄关,直接就是客厅。”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混着一股陈年木质家具、茉莉香皂和刚出锅的糯米甜香。小客厅不足十平米,一张折叠餐桌铺着蓝格子桌布,桌上摆着两只白瓷碗,一碗八宝饭,一碗银耳莲子羹,都用搪瓷缸子扣着保温。沙发是褪了色的墨绿绒布,扶手上搭着一件洗得发软的藏青毛线开衫,针脚细密,袖口还补了一块同色布丁。“妈,我回来了。”周国扬把车钥匙搁在电视柜上,金属磕在玻璃面上,叮当一响。厨房传来锅铲刮锅底的刺啦声,接着是趿拉着拖鞋的踢踏声。一个穿着枣红针织围裙的女人探出身来,头发挽得松松垮垮,几缕灰白碎发垂在耳际,脸上皱纹很深,可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两小簇火苗。“哎哟!”她一眼看见夏薇,手里的锅铲“哐当”掉进盆里,也不捡,直接往前一步,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又下意识理了理鬓角,“薇薇来啦?快坐快坐!这孩子,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她目光扫过夏薇脚上那双尖头细跟的羊绒短靴,又飞快掠过她腕上那只表盘小巧的卡地亚,最后落回她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瘦了,是不是学校太忙?妈今儿蒸了酒酿圆子,一会儿给你盛一碗,暖胃。”夏薇没应声,只微微颔首,脱下大衣挂进门后那只吱呀作响的老式立式衣帽架。架子上已有三件外套:一件深灰呢子大衣,肩线笔挺,是周国扬平日穿的;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色工装夹克,肘部磨得发亮;还有一件粉蓝色儿童羽绒服,袖口缝着歪歪扭扭的卡通鸭子——那是周国扬妹妹周小雨的。“小雨呢?”周国扬问。“睡了。今儿背完《春晓》才肯躺下,非说要等哥哥回来听她背。”母亲转身回厨房,语气轻快,“你爸在阳台修收音机,说今晚有场老戏,得调准频道。”周国扬点点头,走到阳台。父亲果然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德生收音机,螺丝刀、焊锡、放大镜摆了一地。听见脚步声,老人头也不抬:“回来了?车停哪儿了?”“梧桐巷口。”“嗯。”父亲哼了一声,手指捻起一枚微型电容,对着灯光眯眼瞧,“听说你又换车了?”“嗯。”“G500?”“对。”父亲终于抬眼,镜片后目光沉静,像两口古井:“上次那辆A6,开了不到半年?”“车况不好,换了。”父亲没再说什么,只把电容按进电路板,焊枪滋啦一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忽然道:“你周叔叔今天打电话来,说想请你吃饭。”周国扬靠着冰凉的铝合金窗框,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背:“他找我什么事?”“没明说。只说……你这些年,总该回家吃顿正经饭。”周国扬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没点,只用拇指指腹摩挲着烟卷上的金边:“妈知道吗?”“知道。她没拦。”“那您呢?”父亲放下焊枪,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得像在擦拭某件易碎的瓷器:“我啊……”他顿了顿,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极隐忍的疼惜,“我只希望你别活成你周叔叔那样。”话音落,阳台陷入安静。只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咿咿呀呀的昆曲唱腔,水磨腔调,婉转凄清。周国扬把那支没点燃的烟,轻轻折断了。回到客厅,夏薇已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那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她没吃,只是用小勺搅着,看雪白的糯米圆子在琥珀色的酒酿汁里缓缓打转。母亲端着一盘油润润的酱排骨出来,笑着催:“薇薇快尝尝,这排骨我煨了三个钟头,烂乎!”夏薇舀起一颗圆子送入口中,舌尖触到温软甜糯,酒香微醺。她抬眼,看见周国扬站在厨房门口,正帮母亲把砂锅端上灶台。他挽着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弯腰时,后颈线条绷紧,喉结随吞咽轻轻滚动。那一刻,夏薇忽然想起初遇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冬夜,她为赶一篇急稿在图书馆通宵,凌晨两点抱着电脑下楼,寒风刺骨,手机没电,打不到车。她蹲在校门口公交站牌下,把脸埋进围巾里,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氤氲成雾。然后,一辆黑色奔驰无声滑至身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和一句平静的:“上车,我顺路。”她没犹豫,钻了进去。后座有淡淡的雪松香,干净,清冽,不张扬。他没问她去哪,只说:“报地址。”她报了城东梧桐巷。车子开得很稳,窗外霓虹流淌,她盯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心想:这人连握方向盘的姿势,都像在写一幅行书。“薇薇?”母亲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怎么不吃排骨?凉了就不香了。”夏薇回神,笑了笑,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酥烂入味,酱汁浓稠甘甜,齿间留香。她忽然问:“阿姨,您以前……是不是教过语文?”母亲一愣,随即朗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哎哟,你这孩子,怎么猜出来的?”“您刚才说‘煨’排骨,不是‘炖’,也不是‘烧’。‘煨’字用得准,火候、时间、耐心,都在里头。”母亲笑容更大了,眼里竟有些湿润:“对喽!我以前在二中教了二十年语文,后来……”她声音低了下去,看了看厨房方向,又迅速扬起笑脸,“后来学校改制,我就退了。这手艺啊,倒是没丢。”周国扬端着两碗米饭出来,把一碗放在夏薇面前,另一碗递给他母亲。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夏薇碗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我妈煨的排骨,全金陵城找不到第二家。她教书那会儿,学生都管她叫‘排骨老师’。”母亲笑着啐他:“瞎叫唤!”“真的。”夏薇忽然认真接话,“我查过资料,八十年代初,南京二中有个特级教师,姓林,讲《荷塘月色》能讲出三种不同层次的月光,学生笔记抄满三大本。是不是您?”母亲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汤汁滴在蓝格子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怔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放下筷子,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啊,谁还记得什么《荷塘月色》……”周国扬没说话,只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进母亲碗中,又给她舀了一勺银耳羹。他低头扒饭,喉结上下滑动,侧脸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饭后,夏薇主动收拾碗筷。母亲执意要洗,两人推让间,一只青花瓷碗滑出手心,眼看就要砸在地上——周国扬伸手一捞,稳稳接住。瓷碗在他掌心,纹丝不动。他抬头,目光与夏薇相接。她眼底有未散的惊悸,还有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深潭底悄然浮动的暗流。他什么也没说,只把碗递给母亲,又取过抹布,开始擦桌子。动作一丝不苟,连桌角缝隙都细细拭过。夏薇站在水槽边,看着他俯身的背影,那背影宽阔,却莫名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峭。十一点,夏薇提出告辞。母亲硬塞给她一袋自家腌的梅干菜和两罐桂花蜜,千叮万嘱:“下次来,一定提前说!妈给你做梅花糕!”周国扬送她下楼。冬夜风硬,他脱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仔细围在她颈间,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后皮肤,微凉。他低声说:“我妈腌的梅干菜,配白粥最好。桂花蜜拌酸奶,也绝。”夏薇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碎成星子:“你记得真清楚。”“记得不清醒,就不是我媽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她忽然踮起脚,在他颊边飞快印下一吻,气息温热:“周国扬,你欠我一顿梅花糕。”他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半分疏离,像冰河乍裂,春水奔涌:“好。明年春天,第一茬梅花开的时候,我亲手做给你。”她转身走向巷口。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渐行渐远。周国扬站在楼道口,没有追。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那抹身影融进巷子尽头的夜色里,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左颊那片尚存余温的地方。巷子深处,一只野猫倏然跃上矮墙,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又倏然消失。他转身,慢慢走上楼梯。三楼,302室。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淌出来,像一道温柔的岸。他推开门。母亲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站在二中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笑容清朗,眼尾飞扬。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小字:林晚晴,1985年秋,于金陵二中。母亲没抬头,只把照片翻过来,轻轻按在胸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扬扬,妈今天……又梦见你小雨姐了。”周国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母亲枯瘦的手背上。掌心相贴,温度无声传递。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簌簌轻响,像一场漫长而温柔的私语。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无声燃烧。而在这条窄窄的梧桐巷深处,一盏灯亮着,暖黄,安稳,固执地守着人间最寻常、也最滚烫的晨昏。